“阿戈爾人,島民,是不能再阿斯圖里亞斯城中隨意活動的。”
卡門一板一眼的開口道,語氣中彷彿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看在薩利爾閣下的面子上,以及萊納德閣下的擔保下,我可以允許這位斯卡蒂小姐在可控範圍內的自由行動,前提是薩利爾閣下和凱爾希女士,你們必須作為擔保人監視好她的一舉一動。但這位...修女打扮的小姐,你就不在例外範圍之內了。”
卡門的手中是兩副手銬,按照他所說的,他收回了其中的一副,轉而將另一副提起,朝向了幽靈鯊。
薩利爾皺了皺眉,擋在了卡門的身前:“幽靈鯊...勞倫提娜小姐已經和我達成了協議,我可以為她擔保,監管好她。”
卡門搖了搖頭,看向薩利爾,緩緩道:“即便她可能是殺死雷德爾主教的兇手?”
“雷德爾主教.....”薩利爾沉默了一瞬間,便接著道,“即便勞倫提娜和雷德爾主教的遇刺案有關聯,這件事情也該交給拉特蘭進行調查和審判。”
他不可能向眼前的卡門說出自己的懷疑,雷德爾主教可能牽扯進深海教會,甚至可能根本沒有死,這件事曝光出來,不僅僅是對拉特蘭名譽的一次巨大損害,對於緩解勞倫提娜如今面臨的困境也沒有任何幫助。
卡門微微皺了皺眉,他倒是沒想到,薩利爾會在這種事情上和他糾結。
他抬起頭,又瞥了一眼那個亭亭而立,一言不發,只是保持著和煦微笑的阿戈爾少女。
一個阿戈爾人,不可能前往過聖城拉特蘭,薩利爾也不可能與她是舊識,換言之,他有甚麼必要為了一個初次見面的島民不惜和自己對著幹?
雖然伊比利亞人對待島民的態度一向苛刻,被抓進審判庭中的島民更是證據確鑿,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但這都是為了文明的存續,他們也沒有...至少很少冤枉好人。
薩利爾總不至於是因為這個島民長得好看,就動了惻隱之心吧?
卡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看著薩列爾,希望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薩利爾思索片刻,嘆了口氣,道:
“勞倫提娜受到了深海教會的迫害。”
“深海教會?”卡門的面容一怔,緊接著便搖了搖頭:“不可能,你是想說在阿斯圖里亞斯,在審判庭和懲戒軍的眼皮底下,有那群大地的叛徒存在?”
“你知曉伊比利亞的手段嗎?在阿斯圖里亞斯,審查制度比你想象中的嚴格得多!我們幾乎每三天都會對片區進行忠誠度篩查,每一週都會對全城進行思想純淨稽核,不定時抽查和巡邏更是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甚麼樣的奸細在這樣高強度的審判下都會無處遁形。也就你們,是來自拉特蘭的特殊客人,有著那頂光環的證明,我們才會......”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甚麼,聲音戛然而止,震驚的看向薩利爾,又看向薩利爾身後的勞倫提娜。
勞倫提娜穿著修女服,勞倫提娜在教堂的懺悔室中被發現,勞倫提娜稱呼薩利爾為“主教大人”。
該死,我早該想到的!
卡門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憤恨,不是對薩利爾企圖隱瞞此事的憤恨,而是對自己的憤恨。
敵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卻一直都沒有發現?
審判庭的其他人已經提醒過自己,但自己卻並不相信有著光環加身,理論上對任何事情都無慾無求的薩科塔人會投身海洋。甚至直到抵達教堂之前,他都不相信雷德爾會成為深海教會在阿斯圖里亞斯的暗樁。
但這是為甚麼,雷德爾主教在他的印象中,是個喜好讀書,熱愛知識和甜品的和善男人,他對拉特蘭宗教,對律法的虔誠不可能有任何動搖,他頭頂的光環依舊明亮,也正是他虔信的作證。他怎麼會對深海教會許諾的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動心?他能從那些叛徒哪裡得到甚麼?
誰都可能背叛信仰和律法,唯獨薩科塔人不可能,因為那等同於將他們推下萬丈深淵,等同於讓他們去死!這是漫長的人生中卡門總結出的真理,這也是他為甚麼會選擇拉特蘭人的援手的原因——百年來,他從未見過任何一位拉特蘭人背叛他們的戒律。
卡門想不通。但他那副震驚和憤怒的表情被薩利爾看在眼裡。
薩利爾抿了抿嘴,果然,能在泰拉大地這種牛鬼蛇神橫行,謎語人遍地的地方當上高層,甚至被冠以聖徒,卡門不可能是個傻子。這老頭精明著呢。
只要稍稍透露出一點資訊,哪怕完全沒有提到雷德爾的名字,卡門也完全可以推算出雷德爾是叛徒這個結論。
當然,他不知道卡門更驚訝的是薩科塔背叛自己的律法這件事。否則他估計會吐槽上兩句:背叛律法算甚麼,你面前就站著一個,而且就在同一天還有另外一個,而且我們倆的光環不僅都沒熄滅,反而還亮的可以。
值得一提,巧的是,另外一個異端的出身,也是伊比利亞。
你們伊比利亞是不是盛產異端?
薩利爾腹誹道。但他不可能放棄勞倫提娜,不僅僅是因為他剛剛在懺悔室中答應了勞倫提娜的請求,更是因為斯卡蒂,以及阿戈爾的線索。
定向進化,被動進化,主動進化,瘋狂繁殖,蜂巢意識,同化鬥士,海嗣簡直就是泰拉的蟲群。而與他們對抗的深海過度阿戈爾,更是掌握著遠超地上的科技。
有沒有可能,他們能殺死自己?或者,有沒有可能,他們能修復自己這個生命維持系統在識別問題上的BUG,讓自己能順利的死亡。或者,就算這兩者都不行,退一萬步講,他們能不能破解拉特蘭律法的密碼,或者掌握著破解密碼的方法或線索?
在薩利爾的角度來看,這是極有可能的。畢竟,在斯卡蒂的描述中,阿戈爾是一個極為繁榮的國度,社會高度自動化,機械化,資訊化。而且,他們並不依靠【源石】這種在薩利爾所認知的人類社會中並不存在的礦石。他們的科技樹起碼錶面上來看是正常的。是和人類極為接近的。就算辦不到前兩者,以他們的科技,突破密碼牆,問題應該也不大。
薩利爾絕對不能放棄斯卡蒂和勞倫提娜這兩個唯二的嚮導。
自然不知道薩利爾在想甚麼的卡門面色鐵青,他沒有收起手銬,反倒是更加迫切的看向了勞倫提娜,抬起腳,走向了他。
但他才剛剛邁出一步,守護在勞倫提娜身旁的斯卡蒂就將勞倫提娜護在了身後。
她可能聽不懂薩利爾和卡門在打甚麼啞謎,但她是獵人,她能讀懂卡門看向鯊魚時的眼神——那是獵人在看見價值不菲的獵物時,迫切而勢在必得的眼神。
他對鯊魚有敵意,而且很明顯,他試圖“捕獵”鯊魚。
斯卡蒂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雖然鯊魚如今的狀況很不對勁,但她是自己的同伴,是自己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戰友!深海獵人血脈相連,即便此刻她手邊沒有劍,用身體去撞,她也會撞開一切阻礙,帶鯊魚離開這裡。
她的舉動映在了卡門的眼中,他將手伸向了手炮,開口質問道:“阿戈爾人,你試圖反抗?我警告你,不要浪費我們對薩利爾閣下的信任。你的同伴我必須帶走。她事關伊比利亞的安全。”
斯卡蒂聽得懂伊比利亞語,但她對於陌生人,尤其是敵人,一向惜字如金:“不!”
場面頓時劍拔弩張了起來。
菲亞梅塔靠到了薩利爾的身邊,她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裡也只有一個薩科塔人,也沒有共感開小群啊,為甚麼你們聊的東西我都聽不懂?
聖徒卡門也就算了,薩利爾你不是和我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嗎?你說話我怎麼也聽不懂了?
思索半響,她找了一個讓自己不至於看上去那麼尷尬的問題,問道:“幫哪邊?”
薩利爾回答道:“幫朋友。”
菲亞梅塔愣了愣:“誰是朋友。”
薩利爾奇怪的瞥了她一眼,道:“幫斯卡蒂和勞倫提娜。”
“欸?要和聖徒開打?”菲亞梅塔有些不可思議。雖然這位聖徒不是拉特蘭的聖徒,甚至可以說他這聖徒的名分對於拉特蘭來說還有些諷刺的意味,但卡門的傳奇和品行是聲名在外的。薩利爾居然要和他打嗎?
倒不是說菲亞梅塔不幫,只是這著實有些衝擊她的三觀。
但薩利爾下一句話更勁爆,他取下背上的鎖與鑰,淡淡的回道:
“怕甚麼,教宗的面子我都不給,上帝(神)的耳光我都經常扇,也沒看誰能把我的命收了去。你不用動手,我自己上。”
“啊?”
菲亞梅塔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且不提你做沒做過這種事。這話是可以說的嗎?
完了,我怎麼覺得情況不太對啊,教宗特使打聖徒,扇神的耳光,不給教宗面子,薩利爾,你不會是個異端吧?不對,就衝剛剛聖徒卡門對薩利爾這位薩科塔主教那個挑釁的語氣,還有揚言一個月揚了拉特蘭的威脅,卡門閣下多少也得算半個異端!
凱爾希就不說了,沒見他信仰過啥,斯卡蒂和那位勞倫提娜,都是島民,按照卡門的說法也是純純的異教徒。
這裡不會只有我是正兒八經的正信信徒吧?
菲亞梅塔覺得自己進錯了伺服器,完全和場面斷開了連線。但看著薩利爾那嚴正以待的表情,她咬了咬牙,還是拔出了腰間的手炮。
管他的信還是不信,我的任務是保護薩利爾,傷害薩利爾的人在哪裡?
眼看場面一觸即發,沉默的凱爾希終於站了出來:
“幾位,倒不必如此,給我一個面子,卡門,收起劍,薩利爾,收起法杖吧。”
“凱爾希女士,我可不記得你有命令我的管轄權。”卡門目不斜視,看都沒看凱爾希一眼,冷冷道。
薩利爾也只是微微側目,便收回了視線。
凱爾希舉起的手有些尷尬,似乎是沒想到兩個人一個都不給自己面子,她有些無奈的咳嗽了兩聲,嚴肅道:
“卡門,看來大靜謐不僅摧毀了伊比利亞人的國家,也摧毀了你們的大腦和脊樑,讓你面對兩個手無寸鐵的阿戈爾獵人也能毫無心理負擔的舉起銃與劍。”
卡門冷哼一聲:“為了祖國和文明的存續,我不在乎別人以何種目光看我。”
“那你就更該感謝你眼前的兩個人——深海獵人,如果不是她們和她們的同伴,伊比利亞早就淹沒在浪潮之中,屍骨無存!”凱爾希大聲道,“我以我數萬年的生命保證,她們並非你的敵人,她們是伊比利亞最陌生也最可靠的盟友!如果你還想拯救你的國家,拯救這個世界,現在,放下劍,聽我說!”
卡門終於看向了凱爾希,似乎是在猶豫,半響,他的劍在空中舞出一個劍花,瀟灑的收入鞘中:“你最好讓我滿意,凱爾希女士。這決定了審判庭如何看待今天這場衝突。”
凱爾希點了點頭,轉向了薩利爾,道:“薩利爾,放下法杖吧。”
薩利爾倒是沒甚麼猶豫,見到卡門收起劍,他也放下了法杖,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遲疑片刻,還是看向凱爾希,好奇的問道:
“凱爾希,你多大?”
凱爾希愣了愣,撇開了頭,道:“問女士的年齡很不禮貌。”
“幾萬歲?”
“注意你的禮節!”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你是菲林吧,凱爾希女士。”菲亞梅塔猶豫了片刻,也跟著薩利爾的話茬問道,“菲林能活幾萬歲?您有特殊的續命方法?”
菲亞梅塔是真的很在意這個,雖然平時不表露,但從她選擇代號時的方式就能看出來,她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打扮和風評。不死鳥小姐其實很在乎別人對她的看法,尤其是薩利爾。
而長生不老...或者說駐顏幾萬年,這簡直是讓每個女孩子都心動的事情,由不得她不在意。
只是這話在凱爾希耳朵裡簡直是夫妻唱雙簧一起消遣她,幾萬年的心態也得念個十幾遍“這片大地這片大地”才能平靜的下來。
“我今年十八。”凱爾希道。
薩利爾點了點頭,對身邊的菲亞梅塔小聲道:“聽到沒,零頭是十八。”
菲亞梅塔搖了搖頭:“我覺得是十八後面加四個零。”
“你們這些薩科塔人差不多得了!”凱爾希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
菲亞梅塔有些不理解:“但我不是薩科塔啊。”
“但你剛剛表現得很像薩科塔哦。”薩利爾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菲亞梅塔產生了一絲明悟。
“那麼,雖然不算是一個合適的時機,但就由我來向諸位粗略解釋一下深海吧。斯卡蒂小姐,不足之處還請補充。”凱爾希平復了一下情緒,重新露出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一看就是要講謎語的模樣。
斯卡蒂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勞倫提娜,還是點了點頭。她不喜歡對陌生人多說話,薩利爾也是救了她,她才願意多說上幾句,但既然是為了鯊魚,稍稍打破一點原則也不是不行。
“那麼,現在開始。”
“雖然有些失禮,但恕我直言,伊比利亞如今對抗的所謂深海,那些海怪,就是歌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