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審判官制服,腰間挎著長劍與手炮,僅僅手提一盞提燈,卡門像是一團黑影一般出現在了菲亞梅塔身後,若非他主動出聲,背對著他的菲亞梅塔或許到現在都發現不了他的靠近。
被嚇了一跳的黎博利小姐頭上的羽毛都值了,一個踉蹌向著薩利爾的方向跳了兩步,又急又氣的轉過頭,吐槽道:
“我說你們伊比利亞人是不是都喜歡完全不打招呼就出現在別人身後?”
卡門臉上浮現出和善的微笑,黎博利是拉特蘭的主要種族之一,同時也是伊比利亞的最大種群,菲亞梅塔看上去雖然稚嫩,但卻已經有了身為一名戰士的堅毅與勇氣,這讓他感到很滿意。
他們這種老人現在還能撐著快散架的骨頭守護一下這片大地,但未來終究是屬於這些年輕人的。可惜,伊比利亞的年輕人啊,如今都有些太過頹喪了,但這能也不怪他們。只是偶爾看見一位同族的小鳥依舊有為守護而戰的決心,也能讓他感到幾分欣慰與希望。
“嚇到你了嗎,戰士。我很抱歉。”卡門很認真的道歉道。倒是讓菲亞梅塔有些不知所措的擺了擺手:
“沒...沒關係,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嚇了....蕾繆安和莫斯提馬她們也老是拿我尋開心...咳咳,我在說甚麼啊。”她甩了甩腦袋,看著眼前這位雖然衣著與審判官相同,但氣質卻明顯與眾不同的高大男人,道:“戰士甚麼的,我還擔不起這種稱呼。很高興見到你,審判官。”
“很高興能再見到你,聖徒卡門。”凱爾希接話道,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聖徒?!”菲亞梅塔愕然的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看向了薩利爾。
聖徒這個稱呼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授予的。薩利爾在【薇爾麗芙事件】中救下了上百位薩科塔人,得到的褒獎不少,但也沒有獲得封聖的機會。所謂的第十三聖徒,那只是民間的流言,教皇廳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過,菲亞梅塔在內的所有知情人也沒有拿教皇冕下口頭的一倆句玩笑話當真。
但在他們面前這個人,居然被稱為聖徒,一位活著的聖徒?
菲亞梅塔立刻在腦海中搜尋起最近惡補的伊比利亞知識。但薩利爾先她一步,向卡門伸出了手:
“你好,聖徒卡門閣下,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您,我還以為審判庭對拉特蘭再度介入伊比利亞事務依舊心存芥蒂呢。”
卡門暫時沒有伸出手回握薩利爾的手,而是饒有興趣的反問道:“如果我回答是,你會怎麼辦?”
“那明天我可能就會親自去審判庭請見您和諸位聖徒。”
“如果我們不見會如何?”
“那我就會離開伊比利亞,因為這裡不歡迎我們。我也會向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冕下表明,伊比利亞不願意接受我們的善意,哪怕拉特蘭從未對伊比利亞做出過任何侵略舉動。”
薩利爾微笑道,
“我想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冕下也不會相與一個充滿被害妄想症的傲慢國家保持親密的關係。”
卡門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沉默了一下,說道:
“說的不錯,如果在黃金時代,拉特蘭人敢在伊比利亞國教會的面前這樣大放厥詞,第二天宣戰的書信就會遞往教皇廳,一週後伊比利亞的艦隊就會拔錨啟航,一個月不到,拉特蘭就會處於艦炮的火力範圍覆蓋之下。到那時,你真的覺得你能代表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和拉特蘭?”
薩利爾沒有任何遲疑,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當然,每一位薩科塔的背後都是拉特蘭,神聖的律法庇佑著我們,讓我們用銃維護拉特蘭的和平與尊嚴。如果伊比利亞執意入侵,每一個拉特蘭人都會舉起自己的武器,讓來犯者見識見識甚麼叫做全民皆兵,舉目皆敵。”
說著,他意味深長的看著眼前高大的審判官,反詰道:
“而且,我是否能代表拉特蘭與教宗冕下無需多言,您難道能代表國教會?”
卡門挑了挑眉:“我為甚麼不能?”
薩利爾聳了聳肩,看向凱爾希,道:“凱爾希,一個衰頹時代的伊比利亞審判庭大審判官自稱能代表黃金時代伊比利亞國教會的發言人,這合理嗎?”
“國教會的發言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那位將政教合一的伊比利亞的黃金之王。在王室傾頹,國教會改組為審判庭的如今,您是想從哪片海域撈出您的船隊,又從那個亂葬崗中挖出您的國王,率領著哪位幽靈向拉特蘭發起進攻。”
“您要如何用已經不存在的身份,代表已經已不存在的國教會,對我施加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國家的壓力?”
“伊比利亞仍存於此!”卡門冷聲道,那聲音宛如雄獅憤怒的低吼,僅有一瞬間,薩利爾似乎感受到了他視線中傳來的殺意。
但下一秒,他又恢復了正常,肅穆的面龐不曾有一絲表情,彷彿薩利爾剛剛剎那的所見都是幻覺。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在連黃金的伊比利亞都隨風而逝的時間裡,拉特蘭的榮光依舊未曾蒙塵,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看向凱爾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凱爾希女士,每次與您見面,總能有讓我眼前一亮的驚喜啊。”
而且這次還是兩個。
他主動伸出手,與薩利爾緊緊相握後再緩緩鬆開,自我介紹道:
“卡門·伊·伊比利亞。審判庭大審判官,聖徒不過虛名。作為審判庭的代表,特意前來與您會面,年輕的拉特蘭大主教。”
“薩利爾·君士坦丁·羅曼。承蒙教宗冕下看重,暫代拉特蘭駐伊比利亞宗教事務總委員一職。很高興見到您,卡門閣下。”
菲亞梅塔倒吸了一口涼氣,默唸著卡門的名字,驚愕之情溢於言表:
“卡門·伊·伊比利亞,你是那個.....但那樣一來,您不是已經活了....”
卡門開玩笑似的微微頓首:
“我今年112歲了。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如果不是祖國還需要我,我可能早就和那些老朋友們一樣,躺進棺材板裡了。”
“那我剛剛那麼說您,對不....”菲亞梅塔下意識的想要道歉,黎博利是不可能如此長壽的,就算是神民,這樣的年紀也已經難能可貴。這位更是堪稱伊比利亞的活化石,從黃金時代崛起到如今大靜謐後六十餘年,他一路走來,何其不易又何其偉大。
就算是如今的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見到他,也得親切的請他共進下午茶——即便兩人的教派不同,但信仰卻始終一致。
更何況,教宗冕下真的在意除了作為律法選中之人的薩科塔之外的人的信仰(道路)問題嗎?
但卡門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菲亞梅塔無需道歉。
“剛剛的事情本就是我的不對,更何況,我也的確對教宗居然派遣了兩位如此年輕的使者抱有幾分疑慮和不滿。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他派出你們是有理由的,也是正確的,要解決伊比利亞現在的問題,像我這樣經驗豐富的老人可能反而是累贅,你們這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才是良方。”
卡門緩緩道,視線投向只是打了個招呼後就一言不發的凱爾希,以及凱爾希身邊亭亭而立,一副乖巧可愛模樣的幽靈鯊與憨憨傻傻,完全沒弄清楚大家在說甚麼的斯卡蒂。
“而且,我想,你們也有比我更可靠的導師在時時刻刻的幫助和考驗你們。對吧,凱爾希女士。”
凱爾希無言的轉過了頭,沒有說話。
考驗薩利爾,她的確是在做,但她可沒卡門這麼大的膽子,這麼直截了當的用言語和氣勢來挑釁薩利爾。
薩利爾這個人,一旦莽起來,連命都可以不要,身上秘密還多的不像話,背後還有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那個老頭子瘋狂護短,以拉特蘭那一大家子的脾氣,惹毛了一個,那就是惹毛了一族。暗中考驗一下品行就好,明面上的考驗......
她還不想在封閉的高濃度貓薄荷薰香房間中每天吃貓薄荷撻,睡在鋪滿貓薄荷的床上,洗澡都用的是高濃度提純貓薄荷精華液,爽到不能呼吸還被拍下照片和錄影按照上中下三集寄給特蕾西婭,封面配圖就是《絕頂の天堂,最古の猞猁墮落!》
見凱爾希不說話,卡門有些奇怪。雖然他對凱爾希的瞭解不多,但這個時候,凱爾希不是該站出來說上一長段的總結和感想嗎?
莫非是我老了,記錯了?
算了,無妨。卡門搖了搖頭,他的目的也不是找凱爾希敘舊,倒不如說,凱爾希居然跟在薩利爾的身邊,反而是一件令他驚訝的事情,她向來對宗教無感,對律法信條之類更是尊重,但漠視。
他是來找這兩個阿戈爾人的。
“薩利爾閣下,不知你是否知曉,在阿斯圖里亞斯,阿戈爾人是不能隨意活動的。”卡門緩緩道,從腰間卸下了兩幅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