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幽靈鯊的話一出口,包括薩利爾在內,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緊接著,便是一股瘮人的寒意直衝脊背。
一個已經被判定為死亡的人,居然會被人認為依舊活著。要麼是幽靈鯊瘋了,要麼就是有人在說謊。
首先做出反應的是萊納德將軍,迎著薩利爾投來的狐疑的表情,他壓下心中的寒意,連忙搖頭否認道:
“不可能!雷德爾主教的遺體是我親手收殮的,審判庭的大審判官當時也在場,他們也看到了雷德爾主教當時的情況!”
萊納德話音剛落,一直站在他身邊,臉上戴著面具,一副牛仔打扮的大審判官便點了點頭。冷淡的聲線從面具下傳來:
“我可以確認。雷德爾主教的心臟部位當時遭到了未知武器造成的貫穿式傷害,當我們發現他時,周圍遍佈著大量的噴射狀血跡,那種失血程度,就算是一頭駝獸也得暴死。更別說是一個普通人了。如果您不相信的話,我們也可以帶您前往安魂禮拜堂。雷德爾主教的遺體就停留在哪裡。”
薩利爾點了點頭,沒有更多的質疑萊納德和大審判官的證詞。即便是僅從保護伊比利亞的角度來看,他們也沒有理由欺騙自己。
見到薩利爾相信了他們,審判官立刻補充道:
“而且,說出這種古怪的話的人是島民。主教大人,請不要輕信島民的妄言,就是因為他們的存在,伊比利亞才時時刻刻面臨來著自身後的危險。”
島民。
這是薩利爾第二次聽到這個詞語,第一次是在入城之時,負責為他們檢查的萊納德,在初見斯卡蒂時的稱呼。當時,萊納德就不加掩飾的表現出了對斯卡蒂的厭惡。若非為斯卡蒂作保的是薩利爾這個新官上任的大主教,斯卡蒂即便透過了提燈的測試,恐怕很大機率也無法進入阿斯圖里亞斯的高牆。
如果凱爾希不是張口就來和自己瞎扯的話,斯卡蒂的種族應該是阿戈爾,也就是薩利爾知識中的魚,這個世界被成為【鱗獸】的生物。
她們生活在海底的國度阿戈爾,有少部分人則走上了陸地,來到了伊比利亞。無論是那種,應該都和島扯不上關係才對。
那她們為何會被稱之為島民?又淪落到這副連言語的真實都需要被懷疑,近乎人人喊打的地步?
薩利爾的疑惑引起了審判官的強烈回應,他伸出手,沒有敢指向與薩利爾一同到來的斯卡蒂,而是單單指向了幽靈鯊,道:
“主教殿下,您有所不知,在伊比利亞人艱難的對抗著海洋的威脅的時候,卻有一批人悄悄地接觸著海洋,為大海通風報信。這些人甘願充當不折手段的間諜,將伊比利亞珍貴的情報告知海洋,有許多次都對伊比利亞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而那些人,就是島民!”
“與被海嗣逼瘋的戰士,或是沒有主見的伊比利亞普通平民不同,島民對大海的崇拜是天生的,對於海洋的同情也是與生俱來的,她們並非被強迫,而是自願投身海洋的一方,就是因為她們這樣的【帶路黨】,伊比利亞在大靜謐後才會丟失了燈塔,丟失了領土,丟失了黃金艦隊,丟失了黃金時代的一切!”
審判官激憤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會拔出腰間的炮弩,對著幽靈鯊的腦袋來一發大的。
但僅僅只是片刻之後,他就用一聲沉重的嘆息為自己的控訴畫上了句號。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依舊是毫無意義的事情了,伊比利亞失敗了,黃金時代一去不返了。經歷過大靜謐,從那個時代走來的大審判官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時代變遷帶來的巨大落差。他無力反抗,這樣空洞的指責也不過是失敗者不甘的發洩,他心中的疼痛無人言說,只能寄託在每日每夜的夢境之中。
比起憤怒,他更多的是無奈,面對浩浩湯湯席捲而來的,寄生在這個國度之上的腐爛產生的無奈。
島民的存在是伊比利亞的禁忌,這樣的說辭連帶著對於島民的迫害一起,也不過是類同於大地諸國對於感染者的迫害,那樣器量狹小的轉移矛盾的舉動罷了。
畢竟,按照島民的說法,在淺海之下,大陸架上,他們有著更輝煌的城市。在深海之中,他們更是有著遠超黃金時代伊比利亞的文明,既然歸海就能重新獲得這一切,他們又何必在乎一個行將就木的國家對他們的看法呢?
換做是審判官自己,一邊是故鄉,同族,血親與幸福的生活,一邊是異國,陸地種族,迫害者與窮苦蕭條的生存,他也絕對說不出,我完全不會動心,這樣自大的話。
整理了一下自己過於激動的心情。審判官再次強調到:
“總而言之,雷德爾主教無疑已經犧牲了。島民,注意你的言辭,不信謠,不傳謠,更不要試圖故弄玄虛。”
“我是幽靈鯊,不要稱呼我島民。我是【修女】,是【獵人】,是【鯊魚】,但唯獨不是島民。”
幽靈鯊強調到,
“你或許對我所說的話,有些許誤解,但是沒關係,主教大人既然寬恕了你的無知,我也會忍耐住將你腦袋鋸開的衝動。”
甚麼叫我寬恕了他的無知,你這話怎麼說的一副我好像很聰明的樣子?
薩利爾迷茫的眨了眨眼,原來我已經懂了嗎?但我懂了甚麼呢?這是一個問題。
幽靈鯊顯然是沒打算繼續解釋,從她那副篤信的面容來看,薩利爾也不覺得她能夠解釋清楚。但不管如何,起碼有一點可以確定——雷德爾主教的死,蹊蹺不少,問題很大。
1090年11月16日,雷德爾主教向拉特蘭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提出身體不適,需要返回聖城靜養,同一時間,希望暫時離開拉特蘭避避風頭的薩利爾接到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的任務安排,準備動身前往伊比利亞,接任代理主教一職。
1090年11月30日,薩利爾啟程前一天,雷德爾主教在伊比利亞阿斯圖里亞斯大教堂中遭到刺殺,胸口被人開了個大洞,整個人差點變成了海綿寶寶。蹊蹺也正是從這一天開始,自稱阿妮塔西亞的審判官海嗣同化替換,成為一頭新的海嗣,並離開了阿斯圖里亞斯。
1090年12月初,薩利爾在荒地上遇到飢渴的斯卡蒂,在經歷了一番小摩擦後,薩利爾成功餵飽了她,以每天水喝到飽為代價,將她臨時拉攏加入了隊伍,不久後,他們遭遇了海嗣明顯有組織者的突襲,隨後,他們遇到了偽裝成正常人的阿妮塔西亞。第二天,他們抵達了伊比利亞。
也就是說,根據時間線倒退,雷德爾主教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時間點,是在11月16日前後,直到11月30日遇刺身亡。
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雷德爾主教的狀況也令人疑惑。
他的肉體的確迎來了死亡,但他的精神似乎依舊活躍。併成功影響力與斯卡蒂同族的深海獵人...或者說如今正自稱修女的幽靈鯊。
這可不是一個薩科塔該有的能力。
他是把共感移植到了幽靈鯊的腦子裡?
薩利爾摸不清楚,但注意到幽靈鯊投向自己的崇敬的眼神,和斯卡蒂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知道,在自己見到這兩個深海獵人的時候,自己不捲入麻煩的打算,大概就已經落空了。
不過,這樣正好!
海嗣,同化鬥士,聽上去倒是一個新奇的死法啊,不知道能不能幹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