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母巢)】,
這個詞語對於生活在拉特蘭的薩利爾來說其實並不陌生。雖然律法是一臺茅坑裡的臭石頭一樣的機器,但在歷代教宗和教典不辭辛勞的神化下,再簡單的東西和道理也能被神棍們吹成蒙主恩賜的賜福,律法也不例外。
作為一臺機器,律法本身在拉特蘭的存在感並不強,畢竟,拉特蘭的律法就那麼幾條,尋常的拉特蘭人也根本抵達不了違背律法的作死程度,就像是普通人一般也違背不了憲法一樣,不是不行,是大多數時候根本做不到,檔次低了,摸不到那個門檻。
而且,律法本身也帶有類似思想鋼印一般的力量,對於正在違背律法者,便會透過光環給予重壓作為警告。能夠強制突破律法的限制,忍受住重壓違背律法的,不是信仰堅定的離經叛道者,就是薩利爾這種不怕死的。
但律法在拉特蘭的存在感並不強,不代表它的另一重身份——【神】,在拉特蘭的存在感不強。
拉特蘭幾乎處處有【神】,在日常生活在,神庇佑拉特蘭不受天災人禍的侵擾,讓信徒永遠生活在烏托邦之中。在審判上,神保證律法的公正性,對每一樁案件的審判,必然以神之名。在戰鬥中,薩科塔人只要下定決心捨棄=一切,就能向神禱告,引爆守護銃中的後背隱藏能源,對敵人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
正是因為【神】在拉特蘭無處不在的地位,這才讓律法得以隱藏,成為了【神】手中的工具,不至於讓任何國家,任何個人懷疑。
但實際上,拉特蘭是沒有神的,或者說,拉特蘭的神是虛構的,只是一個集合的概念,融聚了各種美德,力量,智慧的,無所不能的形象。祂的本質,其實只是一臺執行了千年的智慧AI系統。
但斯卡蒂口中【神(母巢)】,明顯和薩利爾熟悉的那種拉特蘭概念神不是一個東西。
這個神有實體,而且,能夠被傷害。聽斯卡蒂的話,她似乎還親手砍了那頭【神(母巢)】一刀,給祂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這就有意思了,嚯,是和我的克蘿洛絲一樣的替身嗎?
看見薩利爾似乎對這個有興趣,斯卡蒂倒也沒有隱瞞,直截了當的回答道:
“海嗣,也就是我們剛剛殺死的那種怪物,它們其實並非一個單獨的個體。它們有很多類似的族人,而它們彼此之間的思維,其實是互相連線的。”
“承擔這種連線的並非某一個單獨的海嗣個體,而是一個被獵人們稱之為【神(母巢)】的東西。”
集體意識?這算是蜂群還是格式塔?
薩利爾下意識地想到,繼續問:
“那你說的砍了它一刀是指?”
斯卡蒂頓了頓,紅寶石般的眼中浮現出幾分激動與濃濃的懷念,她張開嘴,如果陳述一個漫長的史詩般的故事一般,向薩利爾講述道:
“我來自深海都市阿戈爾,哪裡是文明的搖籃,科技的發源地,這不是玩笑,相比起阿戈爾的成就,陸地上的國家實在是太過羸弱,彷彿未開化的土著。長久以來,阿戈爾久居深海,不與陸地上的人類進行交流。“
“但海洋...是一個很溫柔又很暴虐的母親。她孕育了阿戈爾,也給阿戈爾和整個文明世界帶來了對手,這就是海嗣。海嗣是文明的敵人,因為他本身即是與我們常識完全相悖的另一個文明。長久以來,阿戈爾一直獨自承擔著直面深海的責任,將海嗣阻攔在海底,讓它們無法登上海岸,而為了實現這個目標,阿戈爾人使用了很多方法。”
“首先是建造潛艇,然後是嘗試解析,在經歷了時間未知的拉鋸戰之後,阿戈爾們找到了最好也最簡單的方式,她們“選拔”了深海獵人,訓練她們成為捕獵海嗣的獵手,手持冷兵器,前往海嗣氾濫的區域進行狩獵清掃行動。”
“為甚麼是冷兵器?”薩利爾打岔道,“按照你的說法,阿戈爾的科技實力應該很強啊,就算製作不出銃這樣...比較特殊的武器,熱武器應該也是輕輕鬆鬆的吧?”
斯卡蒂回答道:“因為海嗣會進化。海嗣是一群極為可怕的生物,它們的形態千變萬化,適應能力也隨之變得奇形怪狀。”
“用冷兵器對他們造成傷害,它們就會進化出冷兵器的抗性,用熱兵器對他們進行傷害,它們就會進化出熱兵器的抗性。如果接觸的時間足夠長,它們還可以反向解析你的武器,從而製作出功能大同小異的生物武器,那就是一種麻煩的全新海嗣物種、所以,阿戈爾人限制獵人們只能使用冷兵器,目的就是為了不讓海嗣產生進化的反應。”
薩利爾驚愕的張了張嘴,老半天才吐出一斯卡蒂聽不懂的吐槽:“甚麼逼蟲族?”
但這麼一說,薩利爾又有些疑惑了:
“那既然這麼說,阿斯圖里亞斯的聯軍這也不是第一次發射城防炮,海嗣現在應該已經有了熱武器的抗性了才對,為甚麼剛剛的炮擊依然效果顯著?”
斯卡蒂點了點頭:“理論上是如此。但實際上,應該已經不可能了。”
“一...三...我在大地上流浪了很久,也忘記了時間,總之,在幾個月前,阿戈爾發現了【神(母巢)】的位置,對海嗣發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遠征,所有深海獵人全體出動,只為了一個目標,殺死【神(母巢)】。獵人們與守護母巢的海嗣作戰許久,殘缺的肢體與鮮血鋪滿了整個海床。最後,我們如願以償的抵達了祂的面前。”
斯卡蒂的眼中露出了回憶的神色,蒼白的臉色也因為回想起那心潮澎湃的經歷而紅潤了一些,看上去格外的誘人。
她描述道。最後抵達洞窟的獵人們已經傷痕累累,手上最鋒銳的武器也已經在劈砍與揮舞中磨鈍,藏身洞窟之中的【神(母巢)】似乎對她們的到來波瀾不驚,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有成群結隊的海嗣鋪天蓋地的湧上前來,似要將這些僅剩的獵人們撕碎吞噬殆盡。
隊長選擇了留下斷後,她帶著兩名同伴,與二隊那位如同閃電一般的女士匯合,她們一人攪動潮汐,一人掀起漩渦,海嗣的垂死反撲在她們面前如同土雞瓦狗,輕而易舉便能摧毀一批。但海嗣無窮無盡,兩位隊長也不可能僅憑區區個人實力,直面一個不輸給阿戈爾的文明。
她們只能儘量的拖延時間,伴隨著大劍與長槊的翩翩起舞,僅存的獵人們在她們的手下奮戰,無休止的斬殺海嗣讓她們雙手染血,表情也逐漸陷入瘋狂,在眾人的掩護下,斯卡蒂闖入了洞窟。
【神(母巢)】就在她的眼前,只需揮劍,她便能殺死這個阿戈爾文明最大的威脅。
但【神(母巢)】不動如山,祂沒有逃跑,沒有躲避,彷彿剛剛睡醒一般,將目光鎖死在斯卡蒂的身上,那目光中帶著慈愛與悲憫,完全不象是一個海嗣之母,對獵殺祂子嗣的深海獵人會露出的表情。
斯卡蒂舉起了劍,刺了下去。
在那一瞬間,祂彷彿聽到了【神(母巢)】一聲沉重的嘆息。緊接著,一句耳語浮現在她心頭,彷彿是從血脈之中湧現。
斯卡蒂記不得那句話是甚麼了。
或者說,是她的本能,她的常識,正在不斷地強迫她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