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薩利爾不免顯得心事重重。
光環與提燈,這就是伊比利亞人對拉特蘭推崇備至的真相。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利益交換,也沒有那麼多爾虞我詐,互相利用。拉特蘭人只是單純的,用犧牲換來了尊重,用真正的,偉大的奉獻精神得到了伊比利亞人的認可。
聽上去何等簡單的一件事情,但犧牲這個詞語,可從來沒有它聽上去那麼輕鬆。不誇張的說,所有的犧牲者,哪怕是已經做好了捐軀準備的高尚者,也不是一定就奔著尋死的方向去的。如果能夠活著見到黎明的到來,誰又願意遺憾的倒在黎明前的黑暗?
審判官的提燈是與薩科塔的光環類似的東西,但我們不妨將話說的更明白一些,薩科塔根本不具備仿造律法光環的技術,那這所謂“有著類似光環效果的提燈”本質上到底是甚麼,根本不言而喻。
上百人的審判官隊伍,每一位審判官都攜帶著一盞提燈,這就代表著一位薩科塔為了這片大地的安危,獻出了自己的光環,而這樣的提燈足有百盞有餘。即便如此,面對空曠的國土,以及比國土更加遼闊的海洋的威脅時,審判官們也只能苟延殘喘,偏安一隅。那百餘人的犧牲,彷彿毫無價值。
光是聽聞這種事情發生在身邊,薩利爾就感到一陣悲壯與更深的悲涼。
他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自然逃不過一旁留下來等待她的斯卡蒂的眼睛,虎鯨小姐並不清楚薩利爾惆悵的原因,但她直覺意義上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做點甚麼,思考再三,她問道:
“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薩利爾瞥了她一眼,露出一個笑容,一本正經的問道:
“能幫我死嗎?”
斯卡蒂聞言將手伸向了背上的巨劍,剛想動手,又想起了甚麼,突然停了下來,搖了搖頭:
“不行。你活的好好的,不是海怪也不是海嗣,我沒有理由殺你。而且你幫了我,隊長說過,要報答那些幫了我們的人。你換個要求吧。”
被斯卡蒂耿直的拔劍動作嚇了一跳的薩利爾聞言也是一樂,從剛剛開始他就有點懷疑了,這位獵人小姐是不是有點缺乏常識,也就是俗稱的“憨憨的”?
薩利爾倒不是第一次許這種願望了,這種話說出來半真半假,大部分人聽了的第一反應都是趁早給這孩子找個醫生。像是斯卡蒂這樣耿直girl,二話不說伸手拔劍就要和薩利爾比劃比劃的,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裡可是伊比利亞首都的街道,這個國家雖然一片蕭條,但無論怎樣來說,它也是目前大地上唯一正面抵抗著海嗣威脅的國度,街道上時時刻刻都有審判官和懲戒軍再巡邏,在這種地方,對一位薩科塔拔劍,斯卡蒂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後果會如何?
雖然及時停下了手,沒有給麻木的伊比利亞市民表演一個四十米大刀當街追殺神使的絕活,但斯卡蒂停下的理由也不是“遵守規則”,而是“薩利爾於我有恩,不該對他動手”。這實在是很難讓人不擔心,如果開玩笑的不是薩利爾,她會不會直接動手砍下去?
以伊比利亞人對待阿戈爾人....或者說對待【島民】那惡劣至極的態度,一旦斯卡蒂出手,下一秒,大概就會有手炮對準她的腦袋開火,到時候可真就跳進大海都洗不乾淨了。
少女,你很危險啊。無論是對你自己,還是對你的敵人來說,都是如此。
真讓人擔心你以後如果一個人出門,會不會被人騙的找不著北,這片大地上壞心眼的人可多著呢。
要不乾脆我委屈一下,收留了你算了,白毛紅瞳美少女,如果不是太憨了,讓人一時之間都以為是搞笑役角色,下意識地忽略了外貌。斯卡蒂是真的直擊衝國人XP啊。
“唔,對不起。”
看著薩利爾擔憂又無奈的的表情,斯卡蒂突然道歉道。
薩利爾一愣:“為甚麼突然道歉?”
斯卡蒂誠懇的解釋道:
“因為你露出了和隊長平時教訓我的時候一樣的表情。以往,看到這個表情的時候,我就應該要道歉了。”
表情?我甚麼表情?
薩利爾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
怎麼說呢,蒂蒂雖然沒有甚麼壞心眼,但這方面真是傻得可愛。說到底,你為甚麼這麼熟練啊,你到底被你隊長用這種無奈又擔心的表情看了多少次了啊!
雖然斯卡蒂可能根本沒有這個心思,但經過她這麼一鬧騰,薩利爾的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一部分先驅者薩科塔們燃燒了自己,點亮了大靜謐後至暗之中的伊比利亞,成為了一小炬微弱的火光,引導伊比利亞不至於徹底迷失方向。他們足夠偉大,偉大到不需要薩利爾去為他們的選擇感時傷懷。若非這件事情有悖於拉特蘭的常理,這些默默無聞的犧牲者,每一位都應當被封為聖徒。
薩利爾等人要做的,也不是去替他們感嘆甚麼,憤怒甚麼,緬懷甚麼,而是竭盡全力,去守住他們所守護下來的一切!
收拾了一下心情,薩利爾開口道:
“斯卡蒂小姐,一直聽你說隊長,隊長之類的,你的隊長是誰?她現在在哪裡?”
斯卡蒂的肉體素質是讓銃騎都為之讚歎不已的“地表最強の肉身”,這可不是奉承,而是實打實的用四名銃騎的子彈驗證過的。要知道,即便是強如烏薩斯—拉特蘭戰爭時期的溫迪戈英雄博卓卡斯替,正面面對四名銃騎的交叉火力,也絕對做不到毫髮無傷,斯卡蒂這樣只是擦破一點皮,雖然有藉助巨劍的體積取巧的嫌疑,但也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
她尚且如此強悍,那她的隊長呢?她又強大到甚麼地步?現在又在哪裡?
聽到薩利爾的問題,斯卡蒂似乎來了幾分興趣,剛想講述一下自己隊長不輸給隔壁二隊長的豐功偉績,張開口,臉色卻又有些頹然:
“隊長她...她大概已經....犧牲了。”
“啊,抱歉,我不該問這個問題的。”薩利爾也沒想到自己一問居然就踩了雷,連忙道歉道。
但斯卡蒂搖了搖頭,坦然的說道:
“不,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係。隊長是在討伐【神(母巢)】的過程中為了掩護我戰死的。該將這件事民銘記於心的人是我。”
“還好,還好我當初揮出了那一劍。”斯卡蒂一半回答,一半喃喃自語道,“我已經幫隊長還有大家報仇了。”
薩利爾敏銳的挑了挑眉。他在斯卡蒂的話中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詞語。
【神(母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