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歷1090年12月4日。
薩利爾抵達伊比利亞的第二天。
菲亞梅塔卡著八點的鐘聲,準時敲響了薩利爾的房門,隨後不由分說的推門而入,將還打算在床上再賴億小會兒的薩利爾揪了起來。
“還睡,今天我們的任務很多,沒時間休息了,快起來。”
菲亞梅塔掀開被子,薩利爾睡眼朦朧的在床上翻了個身,喃喃道:
“okok。等我一會。我換衣服。”
菲亞梅塔點了點頭,撇了薩利爾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五分鐘後,薩利爾的房門再次被一腳踹開,菲亞梅塔怒氣衝衝的看著還躺在床上,甚至還多戴了一副眼罩的薩利爾,氣不打一處來的揪住了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大聲道:
“你換衣服就是給自己換了一副眼罩?!”
被這麼一吼的薩利爾一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起床氣一瞬間湧上頭,睜開眼就像瞅瞅是哪個沒眼力見的傢伙打擾他的優質睡眠。可看見來者是菲亞梅塔後,他到嘴邊的拉特蘭俚語又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一半委屈一半無奈的解釋道:
“我還帶了一對耳塞。”
“那你怎麼聽到我在喊你的?”
要不我扮成公雞在你耳邊打個鳴如何?你瞅瞅耳塞好不好用?
薩利爾腹誹道。換做是別人,敢打擾他的睡眠,就算是安比爾,他也得當場表演一個“不讓我睡覺我就死給你看”,但誰讓叫自己起來的是菲亞梅塔呢。
我還能怎麼辦,我還不是隻能默默把你原諒。
再次把菲亞梅塔苦口婆心的勸出了屋子,薩利爾從床上爬起,沒有穿上昨晚脫下的那身淡褐色西裝,而是起身開啟了衣櫃。
衣櫃中掛著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大紅色的鎏金主教長袍。
伊比利亞阿斯圖里亞斯大主教,拉特蘭宗教伊比利亞地區總主教,伊比利亞地區的宗教領袖,也是某種程度上來說,伊比利亞這個世俗國家的最高話事人之一——加諸這身長袍之上的稱號有許多,以至於這身長袍所承載的意義早已脫離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的範疇,成為了等同於萊塔尼亞巫王的權杖,維多利亞帝皇的冠冕,高盧帝國皇帝的長袍這樣,具有著獨特象徵意義,足以被列為收藏品之列的東西。
對於有心追逐權力的薩科塔來說,它無疑是成為教宗之外,一個薩科塔能夠取得的最高的權柄,甚至不誇張的說,即便是教宗冕下本人的權力,在某些時候,也不一定能夠比得上身披這身長袍的薩科塔。
如果非要舉例的話,它就像是封疆大吏的虎符,在遭遇危急時刻時,可將在外而軍令有所不受,也可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薩利爾起初並未將這份權力過於記掛在心中,對於伊比利亞來說,他並非來者,只是過客,最多一個月的時間,薩利爾就會脫下這身衣服,將它留給繼任者。這份權力就算再如何龐大,對於只擔任一個月的臨時主教的他來說,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但自從昨天,從萊納德將軍的口中得知了有關光環與提燈的真相,得知了無數薩科塔先驅是以怎樣的犧牲才換回了這身特殊的長袍後,薩利爾就不再敢將其單單視為“旅遊時的臨時換裝”。
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提醒著每一個穿上它的人,無論你身披長袍的時間長短,無論你怎樣看待這身長袍,無論你是否在意所謂權力,身為一名薩科塔,起碼,不要讓前輩的鮮血與榮光蒙塵。
雖然無人見證,但薩利爾還是鄭重的將長袍披在了身上,長袍籠罩住了他的全身,讓他看上去更加高大,鎏金的坎肩則讓他的身姿看上去更加挺拔。他在全身鏡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模樣,最後,將長袍的兜帽掀起,蓋住了自己漆黑的雙角。
片刻後,他推開了房,來到了燈塔旅舍的餐廳之中。
等候多時的菲亞梅塔正在從自助早餐檯上挑選著甜食和那些看上去奇形怪狀但憑直覺來看應該比較甜的食物,聽到薩利爾的聲音,她一邊轉過頭,一邊說道:
“終於下來了,菜都要涼了。伊比利亞沒那麼多甜品,早餐就將就一點吧,中午我去市場上看看能買到點甚麼,我來下廚......”
菲亞梅塔的聲音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她有些愣愣的看著從樓梯上走下的薩利爾,少年的手中握著拉特蘭十字架,身著紅色教袍,面容深沉而嚴肅,乍一看上去,還真給菲亞梅塔唬住了。
看著菲亞梅塔一臉呆滯的模樣,薩利爾走到她身前,好奇的揪了一把菲亞梅塔腦袋上的翎羽:
“咋了?平時也沒見你這麼稀罕我啊?怎麼換身衣服就給你看呆了?真就人靠衣裝駝獸靠鞍?”
“胡說八道甚麼呢!”菲亞梅塔回過神來,嫌棄的拍了一爪薩利爾的鹹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亂的頭髮。雙頰有些泛紅的偏過頭去,端著盤子走向了餐桌。
真是納了悶了,她和薩利爾一起相處了這麼久了,他底褲甚麼顏色,她都一清二楚,怎麼還能一不留神看呆了過去的?
該怎麼說呢?剛剛的薩利爾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那種氣質,原來平日裡總是一副傻樂的人,一旦認真起來,居然會是那副模樣嗎?
可惜只有那麼一瞬間,菲亞梅塔甚至都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想多了。
“我這不是看你盯我盯久了,瘮得慌嗎?”薩利爾笑了笑,跟在菲亞梅塔身後,在餐桌前坐下,打趣道。
菲亞梅塔翻了個白眼,果然應該是看錯了。菲亞梅塔完全想象不出薩利爾這樣好性子的認真起來的樣子,他上次認真,大概是在安多恩突襲的時候?可惜,菲亞梅塔當時不在場。只有莫斯提馬和蕾繆安有幸得見。
不想被看出自己心中那點彆扭的小心思,菲亞梅塔嘴上不饒人的吐槽道:
“那不是看你換了身衣服嗎?你別說,薩利爾,你要是不張嘴,還真有點寶相莊嚴的味道。”
“我是甚麼菩薩嗎?”薩利爾哭笑不得的說道。
菲亞梅塔挑了挑眉:“薩科塔不信那個吧?”
薩利爾改口:“那我是甚麼聖徒嗎?”
菲亞梅塔的把自己盤子裡的駝獸肉排遞給薩利爾,一副上供的模樣,反問道:“不是嗎?十三聖徒大人?”
“怎麼還在說那個奇怪的稱號。我來伊比利亞不就是來避風頭的嗎?”薩利爾有些無奈道,“那幾天公證所的申請數量飆升,以至於人手不足,都把蕾繆安調過去當臨時工了,你猜為甚麼?”
“為甚麼?”菲亞梅塔邊吃邊問。
“因為一堆看小日子過得不錯,吃飽了沒事幹的薩科塔提出申請,說她們炸過大街上的椅子,炸過公證所的柱子,炸過教皇宮的堂子,就是沒炸過拉特蘭的聖子,所以提出申請想要讓我出去表演一下肉身抗炸藥,然後展現神蹟,原地復活。她們還提出給我出場費,十萬拉特蘭杜卡特一次。”
“噗!”菲亞梅塔剛喝進去的酸梅湯沒忍住又噴了出來,所幸她剛剛在低著頭切肉排,沒噴到薩利爾的臉上。
“蕾繆安沒同意吧?”
“她當然不同意了。”薩利爾道,突然停下了話,等到菲亞梅塔毫無察覺的將酸梅汁再次喝進嘴裡,他才繼續道,“蕾繆安說,聖子是不可能出來的,公證所也不能綁架聖子,這違背了拉特蘭公民的自我修養和公證所行事準則。”
菲亞梅塔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那個粉毛的少女面帶微笑的向前來提交申請的薩科塔解釋的場景。
但不對啊,以蕾繆安的性格,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
“所以,建議大家自己去尋找聖子。”
薩利爾繼續模仿道:
“不過,既然大家申請的意願這麼強烈,公證所倒是可以舉辦一次獵天使行動,第一個找到聖子的人可以獲得第一名和拉特蘭公證所官方蓋章認證的首炸權。只是十萬杜卡特還是少了,聖子大人可是我們的至愛親朋,手足兄弟,得加錢才行。”
“噗!”菲亞梅塔沒忍住再次噴了出來。緊接著便看著已經變成酸湯駝獸排的早餐欲哭無淚。
“那結果呢?”菲亞梅塔好奇的問道,緊接著又反應了過來,自顧自的回答道,“哦,對,然後你就來伊比利亞避風頭了吧。專屬首炸權甚麼的,也真虧她想得出來。”
“是啊,真虧她想得出來。”薩利爾一本正經的點頭道。
真虧她想得出來,比賽開始的當天晚上,她這個提出者兼裁判就徇私舞弊,單人闖入了薩利爾的秘密基地,當場給一臉懵逼的薩利爾“逮捕”了。
賽程,目標,規則都是她一手製定,裁判和見證者也都是她的人,其他人拿甚麼和她鬥嘛。
蕾繆安,壞女人啊!
正在菲亞梅塔對著自己的酸湯駝肉束手無策的時候,燈塔旅舍餐廳的大門被從外面敲響了。
萊納德滄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一句問候:
“早上好,神使大人,兩位的早餐用的如何?”
“現在是非常時期,還請允許我們護送兩位前往大教堂吧。”
“車,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