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就是這樣脆弱。
歌蕾蒂婭手中的長槊一抖,一具已經失去生理活動機能的肉體就向著房間外飛去。
她對於深海教徒向來是沒有好感的,畢竟是和自己的敵人合作,崇拜海嗣的旱奸,雖然實力基本上屬於一個覆手可滅的程度,但總的來說還是算得上是個敵人。之前暫居昆圖斯之下,是希望從深海教會身上得到更多有關獵人們的訊息,如今昆圖斯已死,她也已經受夠了那種寄人籬下,受人指使的感覺,索性不裝了。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順手幹掉的那個深海教徒叫甚麼名字,在深海教會中又有甚麼樣的地位,更不知道她有甚麼故事,對那些瑣事也毫無興趣。她唯一感到可惜的就是,自己剛剛居然聽完了那個教徒的話,而不是乾脆利落的殺死她,奪走她手中的鑰匙。而那個教徒說完之後,沒等歌蕾蒂婭的拒絕,又自顧自的死去了。
沒有來得及拒絕,歌蕾蒂婭撇了撇嘴,那就順手辦了吧。
當然,這要建立在她能遇到那個叫做蒂亞戈的陸地男人的前提下,如果蒂亞戈一直不出現在她的面前,歌蕾蒂婭也不會有閒工夫自己去找,她的首要目的現在只有一個,找到她的獵人,然後帶她們回家。
“有甚麼東西掉下來了!”
“這個不是...那個深海教徒馬琳嗎?她怎麼會從旅舍裡面飛出來?嘖,已經死了。”
“等等,那審判官們追的人是誰?”
“旅舍裡發生了甚麼,要進去看看嗎?長官。”
聽著門外傳來的喧鬧聲,歌蕾蒂婭知道,自己該走了。
循著獵人們留下的氣息,歌蕾蒂婭迅速走向儲藏室,已經被封死的儲藏室地下室隔門擋在歌蕾蒂婭眼前,二隊長手上長槊一閃,便將堵住隔門的雜物擊的粉碎。
漆黑的長筒高跟鞋絲毫不影響她的移動速度,甚至成為了她的武器,尖銳的鞋跟在地面重重一跺,被鎖住的隔門便轟然炸開,連同鎖一道掉落在了地道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地道中漆黑一片,狹窄異常,但歌蕾蒂婭毫無猶豫,將長槊掛在背上,飛身跳入地道之中,穩穩落地,確認了方向之後,稍稍屈膝蓄力,便以閃電般的速度射出,衝向了地道深處。
.......
斯卡蒂和幽靈鯊已經逼近了地道的盡頭,向上的通道就在眼前,雖然已經近百年無人使用,但生鏽的扶梯仍然牢固的釘在兩側的巖壁上,看上去絲毫沒有年久失修的樣子。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掛著的鐵鎖對於幽靈鯊和斯卡蒂這樣的獵人來說不過就是一個擺設。斯卡蒂輕而易舉的扯斷了鎖鏈,剛想推門而出,就被勞倫提娜攔住。
“怎麼了,鯊魚?”斯卡蒂有些疑惑。勞倫提娜問道:
“在出去之前,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斯卡蒂?”
斯卡蒂愣了愣,下意識地想要回答一句:“當然是回去啊。”
但話到嘴邊,她又突然反應過來,回去,回哪裡去呢?
總不能回格蘭法洛吧,她們剛剛才從那裡逃出來。伊比利亞的其他城市也不行,她重傷了一位伊比利亞的大審判官,雖然沒有下死手,但以伊比利亞那些人的尿性,這個仇估計也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那接下來去哪裡呢?繼續回到荒野流浪?可不行,斯卡蒂雖然覺得自己一個人的話,繼續流浪也沒甚麼問題,但她現在身邊還有鯊魚。鯊魚是個病人,雖然來到海邊後,病情好了不少,但誰能保證她以後不會生病?帶著她在荒野上流浪,斯卡蒂不忍心。
畢竟,斯卡蒂覺得,那場戰役之後,倖存下來的深海獵人可能就只剩下她們倆個了。她不想再看到唯一的同伴鯊魚沒有死在戰場上,反倒因為疾病而離開。
見斯卡蒂陷入沉默,勞倫提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嘆了口氣,問道:
“你還記得拉特蘭怎麼走嗎?”
“欸?”斯卡蒂愣了愣,突然反應了過來,道:“我們可以去找薩利爾吧!他是個好人,就是他在荒野上救了我。”
“我知道,這件事從我醒過來之後,你就和我說了好多遍了,你都沒停過。說實話,我覺得斯卡蒂你身為一個深海獵人,能混到差點缺水而死,也著實需要一定的天賦。”
“天賦嗎?算不得天賦吧。但還是謝謝。”雖然不知道勞倫提娜為甚麼突然誇自己,但斯卡蒂還是禮帽謙虛的擺了擺手。
勞倫提娜嘴角一抽:“我沒在誇你。”但看著斯卡蒂隨之露出的疑惑神情,她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罷了罷了,畢竟是斯卡蒂。
要是她再聰明一點,說不定見到那頭海嗣之神(母巢)的時候,就得被蠱惑了。
一根筋有時候也是一種優點,不是嗎?
整理了一下情緒,勞倫提娜重新開口道:“找薩利爾可以,但我們不能現在找,我們得去拉特蘭,拜託拉特蘭人幫忙找。”
“可是....”斯卡蒂欲言又止。
勞倫提娜一副我看穿了你的表情,接著道:“我知道,斯卡蒂你心急,但這件事情唯獨急不得,我們如今沒辦法再伊比利亞久留,見薩利爾更會給他惹禍上身,不如直接去拉特蘭,將伊比利亞的事情告訴他們,在那裡等他。”
“但是,我找不到去拉特蘭的路啊。”斯卡蒂茫然道。
勞倫提娜滔滔不絕的話頭一滯,以不可思議的視線看向斯卡蒂,彷彿在說:“你認真的?”
“你認真的?你沒問嗎?”
她真的說了出來。
斯卡蒂搖了搖頭:“沒有。”
“......那完蛋了。要不我們現在回去,把大審判官和那群陸地人剁個粉碎,然後直接下海回家吧。”
“但你不知道回阿戈爾的路線....”斯卡蒂小聲道。
勞倫提娜沒好氣道:“你和薩利爾先見面那麼久,不也不知道拉特蘭的位置?”
斯卡蒂不說話了。
正當場面有些尷尬時,斯卡蒂突然眉頭一皺,看向身後,警惕的將手放在了背上的劍柄上。
勞倫提娜也感受到了甚麼,但她沒有趁手的武器,只能稍稍站到了斯卡蒂的身後,大門之前,將手放在了大門上,隨時準備推門離開。
下一秒,一道破空聲響起,漆黑的身影從黑夜中竄出,如果鬼魅一般停在了斯卡蒂和勞倫提娜身前,不由分說,直接一槊揮出。
斯卡蒂立刻下意識地拔劍還擊,劍槊碰撞,在黑暗中激起一陣火光。
勞倫提娜立刻推開了大門,喊道:“有追兵,斯卡蒂,快走!”
斯卡蒂也迅速調整身姿,恢復平衡,向著大門跑去。
可還沒跑兩步,身後熟悉的聲音便叫住了斯卡蒂和勞倫提娜。歌蕾蒂婭眉眼含笑,欣慰而又感動道:
“這劍法和手感,和**爾比安時一模一樣。粗獷,笨重,但又有著一套勢大力沉,足以一擊將一頭海獸一分為二,不錯。”
“是你沒錯,三隊的獵人——斯卡蒂,真高興看到你還活著。還有你,勞倫提娜,你是我的獵人,見到你的隊長,是不用逃跑的。”
斯卡蒂跑路的腳步一頓,卻又立刻邁動起來,向著大門跑去,勞倫提娜一怔,轉過身來,剛想確認一下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就被斯卡蒂撞了個滿懷,摔在了地上,吃痛道:
“你幹甚麼,斯卡蒂!”
“有追兵,鯊魚,快跑!”斯卡蒂重複勞倫提娜剛剛的話道。
“你沒聽到隊長的聲音嗎?”
“聽到了,但是是追兵,而且攻擊了我,所以還是逃跑吧!”斯卡蒂一本正經的說道。
走上前的歌蕾蒂婭冰冷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了一絲明媚的笑容,輕聲道:
“這下徹底確定了,你肯定是三隊的斯卡蒂。和烏爾比安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藉助地面的月光,勞倫提娜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樣貌,即便摔倒在地,她依舊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呼喚:
“隊長!”
見勞倫提娜喊出了聲,斯卡蒂也反應了過來,跟著驚呼道:
“二隊的歌蕾蒂婭隊長?你沒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