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烏爾比安帶出來的,說話也和他一樣討人喜歡。”
歌蕾蒂婭誇讚道,雖然是個人都能看得出,她的笑容有多勉強。
好不容易得知了還有獵人倖存,歷經磨難才和倖存的獵人們重逢,歌蕾蒂婭不想將氣氛搞得太僵。而且,說實話,這種耿直的說話方式也讓她有些懷念。
再說了,她堂堂一個深海獵人大隊的大隊長,怎麼會和一名獵人拌嘴呢?尤其是這名獵人還是完成了突襲,斬殺了海嗣之神(母巢)的斯卡蒂。
就算真的要教訓,那也該是教訓教育了斯卡蒂的烏爾比安才是。唉,要是烏爾比安還活著就好了。
可惜,歌蕾蒂婭也清楚,斯卡蒂和勞倫提娜的倖存已經是奇蹟了,烏爾比安還存活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這種想法也就僅僅侷限於想想罷了。
歌蕾蒂婭在心中惋惜的嘆息了一聲,面上卻收拾收拾表情,打起精神,道:
“好了,獵人們,整理一下你們的裝束,然後告訴我,這段時間,你們身上都發生了甚麼?”
勞倫提娜從地上爬起,瞪了一眼斯卡蒂,隨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緊繃的修女服,將自己這段時間在深海教會中的經理向歌蕾蒂婭傾述而出。可惜,處於人格分裂狀態的她,在另一個狀態下的記憶十分混亂,除了已知的昆圖斯和已死的雷德爾兩位深海主教外,還有一人的樣貌和名字,她記不起,也記不清。
“那場戰役的最後,我昏迷了過去,大概是運氣好,沒被那些海怪分食掉,順著海浪被衝到了沙灘上,被深海教會的人帶了回去。自那之後,我的精神一直很混亂,直到有一天,在實驗結束後,我短暫的恢復了意識,卻發現那個名叫雷德爾的薩科塔深海主教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我當時想要趁機逃離,但很快卻又陷入了混亂之中,最後醒來的時候就在教徒的懺悔室中了。”
“我的思維中一直有一道聲音,禁止我走出教堂,讓我等候。我也被控制禁止對教堂進行破壞,一直等到薩利爾來到教堂,才發現了我,隨後將我救了出去。”
勞倫提娜緩緩道,說到這段經歷的時候,一向生死看淡的她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幾分悵然和悲憤。顯然,對於一個深海獵人來說,沒有甚麼比被敵人抓住,當作實驗品,連自己引以為豪的肉體都無法順心如意的控制,更加恥辱的了。
一直到提到薩利爾將她救出的內容時,她的臉色才終於輕鬆了不少,語調也輕鬆了許多,甚至還有幾分自嘲的笑道:
“我都不知道我當時為甚麼會想著拜託她幫我。畢竟她也是個薩科塔人,也來自拉特蘭,還穿的和那個雷德爾一模一樣,按理來說我應該非常討厭甚至想殺了他才對。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病急亂投醫吧?”
她掩嘴輕笑了一聲,感慨道:
“現在看來,我的運氣不差,在正確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正確的人呢。”
“你的運氣一向很好,鯊魚。”歌蕾蒂婭微笑著點頭道,轉頭看向了斯卡蒂,問道:
“你呢,斯卡蒂,你應該也有很多東西要說吧?”
斯卡蒂沉默了的點了點頭。她的確有太多東西想要和其他人分享了。
那場戰役,那頭海神,那次根本不算是廝殺,反倒像是饋贈的最終戰鬥,以及那句最後的“神諭”。
斯卡蒂知道,但是斯卡蒂不敢說。
她有一種預感,無論對誰,她都絕對不能說出那句話。她必須永遠保守這個秘密,直到死亡將她連同神諭一起帶進墳墓。
於是她跳過了那段深海的戰鬥,直接從一位獵人孤獨的走上之時開始講起。
一旁的勞倫提娜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不解,試圖開口詢問:“斯卡蒂,前面呢?海里的事情呢?你真的殺死了海嗣的神嗎?”
但話還沒開口,就被歌蕾蒂婭的手攔住,二隊長將手指豎在嘴邊,輕輕搖了搖頭。
斯卡蒂對她有所隱瞞,她剛剛的猶豫,擅長察言觀色的歌蕾蒂婭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但她相信她的獵人,哪怕斯卡蒂並非由她一手帶出,她也相信這位曾並肩作戰,肩負了所有獵人的希望,衝向了海淵,斬殺了海神的獵人。
而且,有些時候,一個秘密之所以需要被保守,就是因為它並沒有被追根問底的必要。
好奇害死貓,對於獵人與海,知道的越多,瘋的越快,死的越早。
於是在歌蕾蒂婭的陪同下,可憐的勞倫提娜第十八遍聽完了斯卡蒂在陸地上的悲慘往事。
“口渴到缺水,不得不去打劫?”聽到這裡,歌蕾蒂婭有些不滿的蹙眉道,“怎會如此?太離譜了!”
幽靈鯊立刻附和道:“是吧,隊長,我也覺得因為口渴而渴到缺水這件事實在太離譜了。斯卡蒂你的湧潮悲歌都是缺水的啊!”
哪想到歌蕾蒂婭眼神一閃,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口渴到缺水這種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去搶劫?身為優秀的深海獵人,你難道不該去做一些稍微體面一點,優雅一點的事情嗎?哦對,你是三隊的。那起碼也該會做賞金獵人吧?”
勞倫提娜奇怪的看了一眼歌蕾蒂婭,她總覺得隊長剛剛微妙的心虛了一下,轉移了話題。但她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狐疑。隊長可是阿戈爾技術執政官,深海獵人戰爭設計師,二隊大隊長,怎麼可能也在陸地上混的整個人缺水嘛。
“我當時打劫的人就是薩利爾。”斯卡蒂說著有些委屈。“他們用一種動能熱武器對我進行了攻擊,火力壓制極強,我動彈不得。還是薩利爾上來攔住了他們,將我救了出來,還給了我水。”
“我也沒有其他去處,之後就一直跟著他,據凱爾希的說法是,在當護衛。”
“薩利爾....有意思。”歌蕾蒂婭默唸著這個在勞倫提娜和斯卡蒂的陳述中都出現過的名字,與腦海中的金髮少年對應起來,點了點頭:“看來他的確沒騙我。”
“隊長,你見過薩利爾?”幽靈鯊問道。
歌蕾蒂婭點了點頭:“見過,就是他告訴我,你們在這。我才先一步趕來的,他們估計還在後面。”
“我剛剛聽到你們說要找他了。正巧,我也有事情想和他還有他身邊的那個人談談。走吧。”
歌蕾蒂婭道,像是突然想起來了甚麼,突然問道:
“獵人們,你們有看見過一個叫蒂亞戈的陸地人嗎?”
“他死了。”斯卡蒂道。
歌蕾蒂婭無聲的嘆了口氣:“這樣啊,沒事了。走吧。”
那個不知名的深海教徒,你可以去天堂與那個蒂亞戈自己道別了。
不過,深海教徒,估計只能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