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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 從來就沒有甚麼神仙皇帝

2023-08-05 作者:三道

當薩利爾的腳步踏上審判庭那木製圍欄圈出的被告臺時,審判庭的上方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槌聲。

伊萬傑利斯塔,拉特蘭的聖徒,薩科塔的教宗,不再是那身絲綢長袍,慈眉善目的模樣,他身著紅白相間的教宗法袍,面目表情,表情冰冷的站立在高高的審判臺之上,手持公正的法槌,在有責鋼鐵色澤的枕木上重重砸下。老人那渾厚有力的聲音也伴隨著這一聲悠長的槌聲響起:

“因調解工作無效,秉持著神聖的律法與公正的原則,拉特蘭第七廳審判庭,審判開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所有的窗戶頃刻間封閉,所有的燈光也在同一時間熄滅,寬敞的審判庭大廳中,只剩下教宗所佔據的法官臺依舊被光明點亮,成為了這片黑暗之中唯一能夠被看清的事務。

很快,他的手伸向薩利爾的對面,詠唱詩般的腔調從伊萬傑利斯塔的喉嚨中傳出:“原告:安多恩·安雷斯塔利亞·米凱拉。”

伴隨著這神聖的腔調,在薩利爾的對面,一盞燈光驟然亮起,同樣身處圍繞著木製圍欄的大理石平臺之後,安多恩杵著柺杖,勉強站立著的身影在薩利爾的瞳孔中逐漸清晰。

如今的安多恩完全沒有當初那樣的意氣風發,他的腹部,腿部都纏繞著繃帶,面色更是蒼白的如同薩米的飛雪,尤其是那悽慘的精神狀態,哪怕用形銷骨立來形容也絕不為過。然而,即便如此,當他抬起頭,迎向薩利爾視線的同時,薩利爾還是在那雙眼中看到了名為“渴望”的情緒。

他沒有因為重傷而放棄,他依舊是那個安多恩,直覺告訴薩利爾,哪怕再給安多恩一次機會,他一樣會做出那種事情。

在薩利爾的注視下,安多恩所站立的大理石平臺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下一瞬間,那厚重的平臺彷彿被一雙大手所託舉著一樣,逐漸向著上方升起,而教宗也緊隨其後,伸出手,指向了薩利爾的方向:

“被告:薩利爾·君士坦丁·羅曼。”

刺眼奪目的燈光如同薩利爾所見的安多恩的情況一樣,在自己的頭頂亮起。但與安多恩不同的是,被稱為【被告】的薩利爾,腳下的平臺卻並未上升,而是向著地面之下緩緩沉降。

薩利爾的眉頭不解的微微皺起,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他在門口看到的那兩尊聖徒的雕像正是對審判庭的暗示,公正的審判庭宛如一個不平衡的天平,由律法操控著,衡量著接受審判之人的罪惡。代表著安多恩的砝碼盤正在上升,那相應的,承載著薩利爾的砝碼盤就會下降。薩利爾或許不覺得自己有罪,但既然薇爾麗芙說過,審判是由律法所操縱,那薩利爾在律法眼中,就必然有一項原罪

——他是墮天使。

墮天使是生來便是有罪的,一位薩科塔之所以能成為墮天使,本就是違反了律法的體現。那他的秤盤會因此下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不過,這也給薩利爾提了一個醒,審判並非薇爾麗芙所說的那樣,絕對的客觀公正。它所成立的依據,依舊是堅守著拉特蘭的律法。這也是為甚麼明明是後出手的薩利爾,會在本場審判中被判定為被告的原因。

而教宗隨之而來的解釋也證明了薩利爾的推測。

“你們雙方以自己的生命,清白為砝碼質押於審判庭上,陳述各自的觀點與證據,證明對方有罪或是自己無罪。天平斷罪臺的高度此消彼長,審判結束時,你們彼此的高度便會決定何人有罪,何人無罪。”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陳述著規則,

“你們所能陳述的只能是真實的事務,本次審判由神與律法見證,由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執行。原告:安多恩,請陳述你的真相。”

被點到姓名的安多恩沉默了片刻,低下頭,看向了薩利爾的方向。他的臉上寫滿了堅毅與決絕,彷彿做出了甚麼重大的決定一般,開口道:

“冕下,我將陳述事實,在昨晚那個圍剿任務中,在那個宛如時間殘跡的遺蹟裡,首先向薩利爾以及同伴們舉銃的人,的確是我。”

“但我必須宣告,我對薩利爾沒有任何偏見,莫斯提馬,蕾繆安,菲亞梅塔也都是我可靠的隊友。我之所以舉銃,不為私心,只為了尋求一個真正的答案,一個救贖的方法。正如千年前尋求答案的聖徒們一樣,我想要將如今正在走向歧路的拉特蘭,重新拉回正軌,讓聖城重新向外散發出它應有的光芒,而非只是侷限於一城之地。”

“為此,我不惜獻出生命。”

安多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中泛起了回憶的色彩。

“我出生在伊比利亞一個破敗的小鎮裡,大靜謐後的伊比利亞一片凋敝,唯有虔誠的信仰仍然在閃閃發光。撫養我長大的主教告訴我,拉特蘭是聖徒建立的城市,是所有薩科塔人的故鄉。在最困難的日子裡,我肩負著使命,跋涉千山萬水,來到了聖城的腳下。然而接待我的主教們,他們這麼回答我:‘我是他們的一份子,而伊比利亞人不是’。”

“當我懷揣著遺憾回到潮石鎮時,哪裡已經毀滅了,審判官們手中的炮銃將街道抹平,一切生存的痕跡都被抹除,彷彿從未存在過這樣一座城市。然而,諷刺的是,當時已經衣衫襤褸的我,居然被認為是拉特蘭的苦修者,在那個已經破敗了的國家遭到了難以想象的熱情的接待。伊比利亞的貴族們奉獻著收刮而來的民脂民膏,一件件華麗的長袍,一頓頓豐盛的宴席,我這個生活在潮石鎮的薩科塔與我的故鄉不過一牆之隔,卻已經被迫豎起了厚厚的障壁。”

“這樣是正確的嗎?”

“拉特蘭存在的意義僅僅是為了讓薩科塔享樂嗎?如果不是,那為何得救的只有我們?”

安多恩質問道,隨後又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是因為我們之中有人曲解了神意。被神選中的薩科塔,本該成為荒野中的星辰,寒夜中的炬火。拉特蘭的繁榮富饒遠勝伊比利亞,哪怕只是絲毫的分享也可以讓無數飢餓凍斃,走投無路的人重獲新生。我們本可以救人!但我們卻侷限於一座小小的城池,將神明賜予的榮光獨享!這是錯誤的!”

安多恩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虛無縹緲的神明和律法,高聲宣誓道:

“我為這種活法感到羞愧!因為我的拉特蘭理當更加偉大。所以我向薩利爾舉起了銃。既然聖城因為神明而建立,那救贖聖城的方式自然也只有神明能夠給予。當我走上了這條道路,同伴與友誼之於偉大的理想就已經不值一提,不僅僅是莫斯提馬,蕾繆安,薩利爾,哪怕達成這個目標所需要犧牲的人也包括我,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踏上這條殉道之路!”

“我所做的一切沒有私心,只為了讓聖城化作火焰,照亮這片陰霾重重的大地,讓我們得以更光榮,更問心無愧的活下去。而公正的律法顯然認可了我的思慮,所以墮天的不是我,而是薩利爾。”

“這就是真相!”

“是個屁。”薩利爾冷聲道,“你似乎覺得自己很高尚,安多恩。我應該送你一句話。”

“從來沒有甚麼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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