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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菲亞梅塔永遠忘不了這個淒冷的雨夜

2023-08-05 作者:三道

泰拉歷1090年11月11日。

菲亞梅塔永遠忘不了這個淒冷的雨夜。

自從得到訊息,自己需要臨時離開小隊執行緊急任務開始,菲亞梅塔就有些心神不寧。她知道自己這莫名的不安來自那裡,那是她在為薩利爾擔心。明明身為一個黎博利,她並沒有薩科塔那神奇的共感能力,但自從昨晚目睹了薩利爾脖頸上那猙獰恐怖的傷口之後,在她的腦海中,少年平日裡那活潑開朗,成熟冷靜的模樣就已經和病床上他緊皺著眉頭,脆弱可憐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他是以怎樣大的決心,肩負著怎樣沉重的壓力,才能偽裝的如此成功?以至於包括她在內,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同伴察覺到他那開朗笑顏背後痛苦不堪的內心呢?他又為甚麼會寧願忍受著脖頸上未愈的傷口帶來的劇痛,也要堅持在生日這一天,與她們一同執行這個並不特殊,稀鬆平常的清剿任務呢?他的身上到底揹負著甚麼,自己可否幫他分擔一些呢?

菲亞梅塔的腦海被這些疑惑佔滿,她從未有任何一天,任何一次比此時此刻更想要了解一個人。營帳中的薩利爾倔強的和她開著玩笑的身影自她離開營地之後就一直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反覆思考著,將回憶深處那些關於薩利爾的點點滴滴一點一點的翻出來,這才恍然驚覺,不知不覺,與他之間值得回味的事情已經如此之多。

她們經常一起在夜晚冒險,一起在噴泉邊遊戲,一起聚在桌邊討論各種稀奇古怪的奇思妙想,一起在出發執行任務時互相勉勵,印象中,薩利爾總是衝在第一線的那個人,他的守護銃選擇的是最需要接近作戰的霰彈銃,作為隊伍唯一的前排戰士無數次在危險中守護住身後的她們。若非是薩利爾不顧自身安危的奮鬥,她們的隊伍也不會成為公證所的王牌,拿到頒發的特別行動獎章和番號。

但令菲亞梅塔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是薩利爾在任務結束後,休息日的午後,在蕾繆安舉辦的甜點會上講述的那些天馬行空,異想天開的故事。

在他的故事中,世界是個巨大的球體,海洋不再是一片未知的靜謐領域,天空上飛翔著遠超普通飛行器的鐵羽獸,其中是來往與千里之外,異國他鄉的姊妹兄弟。那裡沒有礦石病,沒有感染者,戰爭雖然也曾發生,但遮天蔽日的硝煙已經散去70年有餘。那裡是理想者的烏托邦,普通人的桃花源,是一個真正幸福的世界。

但很可惜,那只是一個虛假的故事,就像每次,對薩利爾的故事無比感興趣的安多恩都會向薩利爾提出一個問題:“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而薩利爾每次都只能一笑而過,開玩笑道:“可能等我死了,就能看見了。”

菲亞梅塔的腦海中蹦出一個猜想,薩利爾,是不是因為覺得這片大地太過汙穢,不堪入目,所以才絕望自盡的呢?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菲亞梅塔就必須義正言辭的告訴他,雖然大地上的很多事情的確不盡如人意,但薩利爾還有她們!還有莫斯提馬,還有蕾繆安,還有安多恩,還有她菲亞梅塔!

他才剛剛成年,沒必要對世界如此哀嘆,有甚麼事情,未來她們可以一起面對!

她們會是薩利爾一輩子的好隊友,終其一生都能彼此互相依靠!菲亞梅塔是如此相信著的!

緊急任務並不困難,原本預計半天的行程,在菲亞梅塔的努力下甚至還提前了幾個小時,她抽空在最近的村落裡接通了城際網路,向蕾繆安推薦過的甜品店訂購了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與巧克力賀卡。親自指定了蛋糕師為賀卡寫下了賀詞:

“給我們一個機會,給世界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新的人生就此開始,18歲生日快樂——最好的隊友:菲亞梅塔,蕾繆安,莫斯提馬,安多恩敬上!”

巧克力賀卡和冰淇淋生日蛋糕會在今晚十一點送到蕾繆安的家中,蕾繆安的妹妹會代為簽收並佈置好生日party的裝飾,蕾繆安會負責邀請薩利爾前來,莫斯提馬會跟在一旁起鬨,安多恩會寫好瘋玩一晚上的擾民申請書,提交公證所報備。這是提前商量好的,大家同心協力,為薩利爾辦一場最歡樂的生日派對!

做完自己的任務後,菲亞梅塔抬起頭,看著逐漸灰暗下去的天空,感受著飄落的淅淅瀝瀝的小雨,心中的不安終於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湧上心頭的期待與興奮,一向以嚴肅刻板面貌示人的她終於理解了薩科塔們對於派對的狂熱,她巴不得長出一對翅膀,現在立刻馬上,就飛回薩利爾的身邊,告訴他這個驚喜

——回家吧!大家給你舉辦了一場party哦!

這樣想著,菲亞梅塔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匯合的旅途。

清冷的月被密集的烏雲遮擋,夜晚的風吹的樹葉細細簌簌作響,劈里啪啦的篝火帶來絲絲暖意,卻彷彿只是為了襯托出更加徹骨的冰寒,那秋冬交際之時的寒氣裹挾著淋漓的雨灑落在樹梢,灑落在地面,也灑落在少年那黯淡無光的光環與破碎的光翼之上。

菲亞梅塔怔怔的站立在路口,這是她飛也似的逃跑,不願意多浪費一分一秒的那個路口。

然而,當她再次踏上這熟悉的林間營地時,其中的一切卻是那麼的陌生。

迎接她歸來的,不是等候多時的莫斯提馬那開玩笑的吐槽,也不是蕾繆安遞上的擦乾雨水的溫暖手帕。那熟悉的兩人,此刻正以一種何其陌生的神情站在她的面前,連與她的目光對視都顯得畏畏縮縮!菲亞梅塔從未在兩人臉上見到過這副表情,她不敢去深思眼前的一切,只能看著莫斯提馬臂彎中沉睡著的少年,強作鎮定的問道:

“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他是...薩利爾嗎?”

然而,即便如此,那顫抖著的瞳孔與踉蹌的步伐也騙不了人,當她一步一步向著莫斯提馬靠近,懷中少年的模樣也一點一點的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那黯淡的光環,那破碎的雙翼,那漆黑的雙角,那宛如惡魔般的尾巴,還有那眉頭緊皺,嘴唇微抿,蒼白的宛如一張白紙臉色,那沉睡在痛苦中的少年,那是薩利爾嗎?

不,不可能,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清剿任務,菲亞梅塔甩了甩腦袋,將可笑的真相丟出腦海。她才離開了那麼一會,薩利爾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一定是出了甚麼別的問題。

“菲亞梅塔,你聽我解釋。薩利爾他.......”莫斯提馬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痠痛的雙臂和更加刺痛的內心,試圖向菲亞梅塔解釋。

但菲亞梅塔的聲音卻更快了一步,她掃向眼前的眾人,在看向薩利爾的時刻,卻又彷彿如遭重錘般難以接受的收回了視線,只是焦急的詢問道:

“你們遭遇了魔族的襲擊嗎?安多恩呢?他在哪,有危險嗎?”

她臨走前,拜託了安多恩,要照顧好他們.....

“菲亞梅塔!”蕾繆安低著頭的一聲低吼讓六神無主的菲亞梅塔回過了神,火紅的黎博利少女看向粉紅的薩科塔,等待著蕾繆安的回答。

蕾繆安艱難的嚥了一口口水,以儘量平和卻忍不住激動的語調說道:

“你走之後,安多恩開啟了莫斯提馬的黑匣,襲擊了我們。薩利爾為了保護我和莫斯提馬,頭部和胸部中了安多恩兩發子彈,還開槍...攻擊了安多恩,他因此墮天了…我們已經呼叫了支援,救援隊和公證所馬上就會趕來,不要著急,小菲亞,薩利爾會有救的,一定會的......”

菲亞梅塔沒有聽到後續的聲音。不僅是因為控制不住情緒的蕾繆安的聲音逐漸被哭腔和啜泣取代,斷斷續續,也是因為一團亂麻的大腦阻止了她繼續接受如此無法接受的真相。

她怔怔的看著一片狼藉的營地,塗滿鮮血的泥土,逐漸熄滅的篝火,掉落在地的彈殼,腦海中反反覆覆的迴盪著她交給蛋糕師的賀卡填詞。

【給我們一個機會,給世界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新的人生就此開始,18歲生日快樂——最好的隊友:菲亞梅塔,蕾繆安,莫斯提馬,安多恩敬上!】

她伸出手,從莫斯提馬的懷中抱起昏迷的薩利爾,緊緊地,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這一次,薩利爾的光環沒有再刺痛到她的眼睛了,但即便如此,為何淚水卻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滾落?

抑制不住的情緒終於宛如決堤般奔湧而出,菲亞梅塔懷抱著薩利爾,陷入了無聲的哭泣。

泰拉歷1090年11月11日。

菲亞梅塔永遠忘不了這個淒冷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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