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反田泰志說著這話的時候,在前幾年才憑藉著《小偷家族》和五反田的《蜘蛛》在榮譽上打了個旗鼓相當的是枝裕和的眼神也是突然犀利了起來:
好小子,你擱這圖謀不軌呢。
一般來說,在這種級別的戀情和婚姻中,女方往往需要承受更多的來自大眾的惡意,而男方的人氣卻基本上不會遭受甚麼影響,就像木村拓哉在與工藤靜香結婚後還能接連出演《HERO》、《從天而降的一億顆星星》、《GoodLuck!!》等國民級大熱電視劇,工藤靜香卻逐漸淡出演藝圈一樣,況且北川涼和星野愛這一對的輿論風向可比二十年前的木村他們要好得多,甚至都可以算是狠狠地又在大眾面前刷了一波曝光。
是枝裕和甚至可以斷言,只要五反田泰志現在真能拉著北川涼和星野愛擔任電影的第一男主角和女主角,哪怕是讓他們坐在那裡你拍一我拍一的做遊戲,估計都能憑藉這個噱頭讓大把的觀眾走入影院買單。
畢竟這兩天光是一個還沒能正式確定的,北川涼將要出演影版《東京塔》男主角的傳言就已經讓圈內知名的、執導過《深夜食堂》系列,也是本次《東京塔》電影的導演松岡錠司一反常態地到處得瑟了,再加上他本人自己也見識過了北川涼的票房號召力,因此對於五反田泰志的這些發言也是毫不留情地翻了兩個大白眼。
不過這也並不是是枝裕和一人的想法,隨便望去,就能看見來賓裡不少圈內知名的導演和編劇都是一副無語凝噎的表情,搖著頭跺著腳咂著嘴,就差給他來上一片響亮的噓聲了。
五反田泰志自己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在說完這句話後便訕訕地退了回去,主持人橫澤夏子也是立刻笑著接上了話頭:
“感謝兩位伴娘和伴郎對新人們的深切祝福,不過這個戀愛紀錄片嘛,還真不用麻煩咱們五反田大導演,接下來,讓我們將目光對準大螢幕,一起來欣賞兩位新人交往時的甜蜜瞬間吧。”
她的話音剛落,主舞臺上的燈光便暗淡了下來,緊接著,伴隨著輕鬆悠閒的背景音樂,與進場時看過的截然不同的另一段影片開始了播放。
因為對外放出的口徑是兩人於去年的《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拍攝過程中才開始的交往,因此星野愛在選擇這段影片的素材時也只用了那段時間及之後的一些影像資料,不過即使將範圍縮小到這一年不到的時間裡,素材庫還是厚實的驚人。
用星野愛自己的話來說,即使只把她這幾個月裡裝修新房的所有素材用上,也差不多能拍個三五期的綜藝節目《全能住宅改造王》了。
想到這裡,北川涼也是忍不住地笑了笑,讓牽著他的手一起微微地側著頭,跟著其他人一起看著大螢幕的星野愛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衝他眨了眨眼睛,結果卻讓自己也不知覺地莫名笑了出來。
像是對外界謠言的再一次回擊一般,這次的Vlog中還專門地放出了兩人在宮崎旅遊度假的畫面,爬上高山欣賞日出、拜謁神社許下心願,在情侶溫泉的庭院中一起依偎著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算是再一次地打破了某些陰惻惻的猜測兩人去往宮崎縣是去熟悉的婦產科醫生那裡體檢的傳聞。
北川瑠美衣也在人群中仰著小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她們ACE前往宮崎縣拍攝出道單曲《太陽與向日葵》MV的時候,她那時候甚至根本沒有發覺到星野愛的到來,甚至還天真地一直覺得,至少在那段時間,哥哥是寸步不離地陪伴著她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和拍攝的。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一點、一點吃驚的情緒就沒有,就好像哪怕她現在得知星野愛真的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她幾個月後就得像哥哥當年照顧她那樣去照顧另一個躺在嬰兒床裡的孩子,似乎也就那麼回事。
於是,北川瑠美衣依然保持著得體的甜美笑容,跟著其他人的反應一起在適當的時候鼓掌和起鬨,安靜地站在現在這個位置去看著這場婚禮。
但她也同樣知道,自己的心裡依然埋藏著一粒種子,只要一點點的溼度和溫度,它就能立刻破土而出,瘋長成一棵參天大樹,灌溉它的水和陽光是同一種物質,名字叫做時間。
這段影片的最後,後期用了常見的固定拍攝機位的加速處理,將新房裡北川涼和星野愛的二人臥室的裝潢全過程用一分鐘的時間表現了出來,眨眼間便讓來賓們欣賞了它是如何從空無一物的毛胚房到現在的這般模樣,可以說,每一處傢俱的擺放位置、牆飾挑選、風格搭配,都透露著主人的用心。
最終的畫面定格在那張被掛在兩人床頭的,巨幅的婚紗照。
第二段的影片正式結束後,在場的來賓們也是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當然,也可能是大家確實等的有點兒餓了,說不定帶了些快點結束典禮趕緊開席的情緒。
不過流程進行到這裡,也確確實實地接近了尾聲,在新娘星野愛將手捧花搞怪般地要丟不丟地玩了好一會兒後才遞到了高峰和的手裡後,整場婚禮便進行到了最後的,新郎與新娘的致辭環節。
首先發言的星野愛淺笑著先一步上前,對著手裡的話筒感情充沛地開口道:
“在今天這個日子裡,除了感謝在場的各位來賓朋友外,我還想對因為精神疾病而未能來到現場的母親說一聲謝謝,大家不知道的是,為了能讓母親也能看到婚禮的現場,我和涼特意給還在住院接受治療的她開通了一條專門的直播線路,可不可以請大家一起對著鏡頭向她笑一笑呢?也讓媽媽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還有這麼多的親友在一直關心著我,祝福著我,為我的幸福而高興。”
星野愛的話說完,大部分的賓客也是對著天上進行著航拍錄製的無人機鏡頭紛紛致以善意的笑容,紛紛感慨女兒對母親的孝心之深厚。
“謝謝大家,非常感謝!”
“然後的話,我想對涼,對我的丈夫說。”
“有時候當我非常難過沮喪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你,想你是個多麼好的人,然後就會覺得,既然你這樣的人都願意喜歡我,願意去愛我,那我這個人肯定也沒有問題,也是可以被愛,值得被愛的。”
“從今往後的話,如果碰到困難,我們就一同承擔,只要我們相伴相助,我相信無論是多麼苦澀的事情,都能變得甜潤,稍有一點快樂,也會變得非常的快樂。”
說到這裡,星野愛也是略微頓了頓,低下了頭垂下了眼,不過並不是要哭的樣子,因為再抬起頭看向北川涼的時候,臉上分明是最燦爛的笑容了:
“涼。”
“我愛你。”
“不光是因為你的樣子,也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時,我的樣子。”
“不光是因為你為我而做的那些事,也是因為你讓我意識到的、學到的,我能做成的事。”
在說完了自己的所有話之後,星野愛似乎都忘卻了這是在婚禮的現場,也忘卻了身為新郎的北川涼還沒有致辭,便已經上前兩步緊緊地擁住了他,背對著所有的來賓,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口,過了好一會兒後才有些後知後覺地微微紅著臉鬆開了雙臂,但是仍不想回頭,便站在北川涼的面前,伸出手去幫著撫平他衣服上剛剛因她的動作而滾起的一點褶皺。
北川涼拿起話筒,自己卻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就和兩人的LoveLetter一樣,在今天的這一刻正式到來前,他們是互不知曉對方的致辭內容的。
對於他來說,在星野愛剛剛將那些話說出口的瞬間,心尖兒便像是被人攥在了手中一般,從脊椎骨的末端由下而上地閃過一陣觸電般的顫慄,透過神經直直地傳遞給了大腦。
這並不是因為身邊的她獲得了幸福之後而自我也隨之感動一遍的幸福,而是真切地知曉了、體會到了自己正被身邊的她所深深愛著的,實實在在的滿足。
如果說在星野愛的眼中,他可以同時是對方的心理治療師、演技老師、性愛物件、丈夫、戀人、精神導師、唯一的光,那其實在北川涼的眼中,星野愛也絕無僅有地結合了各不相容的幾個角色。
實際上,哪怕是告訴了妹妹他身為轉生者的事實,但他與瑠美衣的情況也絕不相同,因為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的過去,雖然北川涼也從來沒打算告訴過任何人就是了。
但就像最初他與天童寺紗利奈在病房裡初遇的那天夜晚圍繞著‘母親’的話題聊了好久,在前不久又口頭答應了中川雅也出演《東京塔——我和老媽,偶爾也有老爸》一樣,有些東西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也依然像一把尖利的武器堅硬地橫亙在他的身體裡,刺痛著他的五臟六腑。
就連星野愛自己都不知道,她當年那句歪打誤撞的“我、以後——也會成為一個好母親的”才是讓北川涼真正地開始考慮和她認真交往以及結婚的契機。
“……”
北川涼只感覺到腦海裡陷入到了一種近乎微醺的放空狀態,之前想好的致辭現在卻一個字都記不起來,場地裡便只回蕩著他一聲又一聲的,打在話筒上的呼吸。
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不管星野愛之前在他身上投注的是甚麼樣的感情,又將自己代入到了她缺失而又渴望的哪些角色,戀人友人也好,母親丈夫也罷,但在剛才致辭時,對方實際上就只對自己傾訴了一種感情,單純而完整的愛情。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這一瞬間就已經只剩下了一種。
愛人。
北川涼是星野愛的愛人,星野愛也是北川涼的愛人。
想通了這一點後,北川涼只感覺思路一下子就順暢了起來,甚至連話語都水到渠成地從口中自然而然地說了出去:
“歡迎各位今天能在百忙之中來到我和我愛人的婚禮現場,給我們的婚禮帶來了真誠的祝福和喜悅,對此,我和我愛人對每位來賓的到來都表示衷心的感謝。”
北川涼側過身子,將星野愛主動地擁了過來,搭在她後背的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這個時候,只需要用最直白最簡單的話回應就好了,不用再壓抑自己的想法,將它們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我愛你,愛。”
從這句之後,其實便已經算不上是婚禮上新郎的致辭了,因為所有的來賓再沒有聽清楚北川涼哪怕一個字兒的發音,新郎貼在了新娘的耳邊,低聲說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情話。
“晚上的話、也穿這一身做……好不好?”
在新郎和新娘的致辭環節結束之後,也終於到了開席的時間,賓客們也是各自散開,自然而然地根據彼此的熟悉程度坐成了一桌又一桌,北川涼和星野愛退場後迅速在後臺換上了敬酒服,開始在金田一敏郎和齊藤夫婦的陪同下,和來賓們一桌一桌地寒暄了過去。
等大家都酒足飯飽了之後,主持人橫澤夏子和新郎家屬代表北川瑠美衣便重新登臺,再次用三輪互動小遊戲活躍起了氣氛,從臺上丟下了各式各樣的小禮品,因為本身就年齡小,加上又被露比刻意關照,黑川茜和有馬加奈那邊倒是收穫頗豐,大大小小的口袋裡都裝滿了不少小玩意兒,鼓鼓囊囊的。
趁著這個時候,才終於緩口氣的北川涼和星野愛才找了張空桌補上了這頓遲來的午餐。
“餓了吧?”
北川涼自己去盛了飯,笑著遞到星野愛的手中。
“是啊——超級餓。”
星野愛點點頭,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大口大口地將溫熱的白米飯送進嘴裡。
被對方的話給逗樂了,北川涼嘴角上揚,撐著下巴就這麼看著自己的新娘。
從今天之後,北川家的餐桌上,就要永久性地多添一雙碗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