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開始北川涼在和星野愛討論婚禮的諸多細節時,也有考慮過和一般式的婚禮相同,在新娘出場環節時設定為讓父母陪同,在紅毯中途將她交到新郎手中的形式,但畢竟一來已經準備了兩個花童,二來齊藤夫婦本人也在此前就婉言謝絕了這項提議。
雖然不管是在這麼多年的情理上還是在身為監護人的法理上,他們都擁有著這個資格,星野愛自己也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不過無論是齊藤一戶還是齊藤京子,最終還是沒有同意。
對於齊藤一戶來說,他只認同自己身為星野愛長輩的這個定位,實際上於星野愛並無養育之恩,兩人的關係在早期事實上也更接近於社長與員工,哪怕是在後面這麼多年的相處中確實將愛視若己出,但要在這種對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以父母自居的話,他也確實覺得自己不夠資格。
齊藤京子的想法也差不多,畢竟她本人和星野愛的日常交往更像是同輩的姐妹,一起逛街買衣服聊化妝品時尚潮流也是家常便飯,自己都沒有覺得和愛有那種非常明顯的差輩感覺,更徨論是作為母親了,況且總感覺聽起來好顯老。
不過相比於丈夫,齊藤京子的顧慮還要更多一層,那就是到時候臺下還一定會站著一位她真的從幾歲開始就貼身照顧,陪著她上學放學吃飯洗澡,相比於星野愛各方面都更像是女兒一點的北川瑠美衣。
她都已經想過了,如果瑠美衣日後也在愛這個年齡結婚的話,那時候的自己應該能更坦然地站在瑠美衣的身側,擔任著母親的角色。
但這也並不代表齊藤夫婦對於星野愛此次婚禮的感觸就不深重,摘下了墨鏡的齊藤一戶甚至比妻子還要先一步地模糊了眼眶,有些狼狽地用手背在臉上用力地抹了兩下,這才勉強平復下了情緒。
而金田一敏郎則是完美地展現了作為新郎家屬和新娘家屬的區別,從出場到現在為止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嘴角更是恨不得咧到耳朵根那邊,心滿意足地遠遠眺望著舞臺上的那對新人,如果不是旁邊的齊藤夫婦還在收拾情緒,他都已經按捺不住自己老當益壯的腳步,百米衝刺地徑直飛奔過去了。
在全場賓客的注視下,這個在東京從無到有,將莓Pro事務所一路做大做強的社長終於是在妻子的幫助下艱難地收拾完了心情,和作為男方代表的金田一敏郎一起踏上了紅毯,走向了主舞臺。
接下來便是雙方親屬的致辭環節了。
齊藤一戶這邊還沒能完全壓住自己的厚重的鼻音和隱隱約約的抽噎,因此只好是交給了齊藤京子負責。
致辭的內容基本上都是沒有甚麼營養的套話和吉利話,齊藤京子也不好推脫,硬著頭皮接過了話筒,在簡單地歡迎感謝了今天來到婚禮現場的各位親朋好友後,也是說出了對這對新人的祝福:
“也希望涼和愛能帶著我們、帶著大家的祝福一生一世地守候在一起,共同創造你們幸福的小家,白頭偕老、早生……”
話還沒說完,齊藤京子卻突然情緒激動地捂住了臉,泣不成聲,主持人橫澤夏子也是趕緊上前打起了圓場,同時示意金田一敏郎迅速接上救場。
在例行地感謝完了現場的來賓之後,金田一敏郎也是轉過身去,面對著北川涼和星野愛這對新人,以一種深沉的詠歎調般的語氣開口道:
“在時間的大鐘上,只有兩個字——現在,我們所要做的事,應該一想到就做,人的想法是會變化的,有多少舌頭、多少手、多少意外,就會有多少猶豫、多少遲延,所以我真的很高興能看到涼和愛能在此刻共同邁入婚姻的殿堂,成為夫妻。”
“在今天,玫瑰給你們作床,床頭的無數題辭也字字芬芳,鮮花為你們作冠,衣裳上的花朵全是帶葉的鬱金香,對於你們來說,世界和愛情都還很年輕,所以,請帶著我們的祝福一直走下去吧,永遠。”
該說不愧是劇團長出身,金田一敏郎直接引用了大量莎士比亞的情詩,不管是語氣語調還是其中的情感都表現的淋漓盡致,也是引得現場的賓客們連連鼓掌。
站在觀眾席有馬加奈身邊,因為這些天安分了不少才被女兒帶出來參加這次婚禮的有馬女士看到這裡也是頗為感慨地說了一句:
“要是哪天媽媽也能在加奈的婚禮上,這麼站在你身邊看到加奈找到了一個和北川一樣優秀的年輕人的話,感覺我也會當場哭出來的吧。”
不過馬上,她便有些狼狽地道歉道:
“媽媽沒有干涉加奈的意思,只是希望加奈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確實,說這些也太早了,就當是媽媽觸景生情了吧。”
畢竟作為妻子的她確實是實實在在地經歷了一段失敗的婚姻。
“沒事喔。”
讓有馬女士沒想到的是,這些天裡在家裡逐漸強勢起來的有馬加奈卻罕見地附和了她。
身著淡粉色花童禮服,又精心化了裝的有馬加奈比起平常還要嬌俏可愛,兩隻手在身後絞著,一面看著舞臺上的景象一面回答道:
“我也是這麼希望的呢。”
在雙方都致辭完畢後,工作人員便在一旁用托盤送上了裝著酒液的杯子,臺上的每人都拿過一杯,對著臺下的來賓們舉杯,正當攝影師準備將兩個家庭的成員一起納入到鏡頭的時候,卻看到了主持人橫澤夏子向她這邊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等到北川瑠美衣攏著雙手走上了舞臺,站到了北川涼的左邊,一家人齊齊整整了之後,這張婚禮上的全家福才終於是被定格了下來。
合影完畢之後,金田一敏郎和齊藤夫婦也是暫時退下舞臺,為了沖淡這有些肅穆甚至可以說是傷感的氣氛,主持人橫澤夏子也是又抖落了兩個包袱,笑著將熱熱鬧鬧的伴郎和伴娘團分別請上了舞臺。
相比於伴娘團裡清一色的年輕姑娘,北川涼這邊的老中青天團一出場便引來了不少善意的鬨笑,雨宮五郎倒還好,本來也就才三十多歲,長相也頗為年輕,站在北川涼身邊還沒那麼違和,再加上本身的知名度也不高,但五反田泰志和伊崎先生都是圈內的人物,在場的賓客認識熟悉他們的也不少,看著兩人這個造型,也是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不過也得益於哥三兒的喜劇效果,婚禮的氣氛又重新地輕鬆了下來,伴娘代表,原B小町成員高峰和便趁機嘻嘻哈哈地為好友獻上了祝福:
“如果讓我們一起回到十幾年前,有人告訴我小愛會是我們四個裡面最早結婚的那個,應該誰都不會相信吧,就像那時候小愛自己都稀裡糊塗地成為了我們B小町的不動C一樣,說不定現在也是稀裡糊塗地成為了某人的新娘?是嗎是嗎?”
“才沒有啦,和醬再這麼說,我一會兒的手捧花就不扔給你了。”
面對著友人的打趣調侃,星野愛也是有些羞怯,但很快便口齒伶俐地做出了自己的反擊,瞬間就讓高峰和舉手投降,笑著開口道:
“當然啦,我肯定是相信小愛的,畢竟當年稀裡糊塗地當了不動C都能帶著我們B小町披荊斬棘地一路走到東京巨蛋,那現在的小愛當一個最好看最幸福的新娘應該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吧——啊,這個問題應該問我們的新郎才對,北川君覺得呢?我們的小愛怎麼樣?是今天婚禮上最好看的那個嗎?”
高峰和一面說著,一面跳脫地將手中的話筒遞到了北川涼的嘴邊。
“當然。”
“有多好看?”
面對著有些‘死纏爛打’意味的高峰和,北川涼也是笑了笑:
“大概就是有些想說的,喜悅的話只能等到晚上只有我和愛兩個人的時候,才能說個盡興吧。”
被北川涼這有些露骨的回答給弄了個面紅耳赤,在臺下的起鬨聲中,高峰和只能是無奈地將話筒給收了回去。
這下就輪到了伴郎代表發言了。
根據昨晚戰況激烈的大貧民角逐後,最終輸的最多的五反田泰志‘眾望所歸’地被推選為了代表,可讓已經在故意放水認輸,從自己的小本本里精心摘錄了大段筆錄的伊崎先生長吁短嘆了好一會兒。
將早上起來伊崎先生塞給自己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新人結婚不應該把手搭在聖經上發誓,而應該放在《進化心理學》上宣誓說:我將違揹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遠去愛你’忘掉,五反田泰志搖搖腦袋舉起了話筒,也並沒有像伴娘那邊一樣鬧騰,只是簡單地開口道:
“希望我認識的最好的演員和朋友也能成為最好的丈夫。”
“怎麼說呢,作為一名導演,我都有種將他們兩人的故事拍成一部戀愛紀錄片的衝動了,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