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工作的北川涼剛剛推開門回到家裡,似乎是在玄關那裡等了很久的的北川瑠美衣便立刻將提前拿出來擺放好的室內鞋遞了過去:
“歡迎回來,哥哥。”
“餓了嗎?我馬上去做飯。”
北川涼輕巧地換上鞋子,隨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沒事沒事,哥哥今天拍戲應該也很累吧,我剛吃了一點東西墊了肚子,不用這麼著急的。”
亦步亦趨地跟在北川涼的身後,北川瑠美衣將頭都搖成了撥浪鼓,非常體諒地開口說道。
“我有在手機上看到喔,感覺哥哥的這個金髮的造型很好看,和我一樣是金髮呢。”
在演員的陣容確定下來後,《小偷家族》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宣發工作,今天就專門在官號上釋出了幾個主要人物的劇照和定妝照,很輕易地就登上了最近的熱門趨勢。
“喜歡就好。”
北川涼原本只是隨意地答應了一聲,但是回頭卻看到了妹妹一副想說甚麼又不好開口的樣子,心念微微一動,聯想起露比這幾個月的一些舉動,關心地主動詢問道:
“露比果然還是會在意這個嗎?”
“也是,畢竟也不知不覺長到這麼大了。”
“誒?”
北川瑠美衣原本還在糾結要不要去問哥哥一些今天片場發生的事情,畢竟在黑川茜沒有透過試鏡後,她在那邊可沒了任何的眼梢。
萬一星野愛要對哥哥做這種、那種、總之很多種不妙的事情的話,說不定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要蹲在玄關口準備好拿雙人份的鞋子了。
就在北川瑠美衣以為哥哥察覺到了自己這點微妙的小心思時,整顆心都已經提到嗓子眼時,北川涼的下句話就讓她又重新將那顆小心臟給安放了回去。
“我和露比不僅不是親兄妹,而且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的,所以在外貌上才會幾乎沒有相似的特徵,不管是髮色還是瞳色。”
一直以來,為了更好地照顧瑠美衣,北川涼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關於她自己的身世,包括她的父母,和自己確切的關係。
雖然瑠美衣也一直沒怎麼問過這些,但是應該自己也會在心裡產生困惑吧,畢竟代入到妹妹的視角里,她只是和一個與自己一點都不像的,自稱哥哥的傢伙一直生活到了現在而已。
北川瑠美衣感覺到哥哥的神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她也是裝作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腦海裡卻暗暗地浮現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叉腰小人。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北川夫婦相關的事情,當年哥哥能和兩人斷絕關係,也有她在北川家翻箱倒櫃的一份大力呢。
北川涼覺得這個話題似乎有點殘忍,畢竟算是真正地告訴一個孩子她的親生父母早已不在人間,於是轉過身去半蹲著身子先輕輕地將妹妹給抱在了懷裡,意思是她在這個世上還有著自己這個依靠。
在做完了這一切的前備動作後,北川涼才開口對妹妹講明瞭北川夫婦相關的事情,包括自己的身份是他們的養子、兩人一開始就希望讓瑠美衣也成為網路紅人出道以及最後一起因為一場意外雙雙去世的所有。
為了試圖減輕北川瑠美衣對親生父母的感情,北川涼刻意地強調了說了一些兩人的魔怔行為,包括準備在她滿歲時就開通個人的社交賬號,讓他這個做哥哥的為妹妹推廣引流之類的事情。
說到最後,就連北川涼自己都覺得這個話術有點卑鄙了,就好像是在告訴面前的這個孩子關於她的父母是甚麼無惡不赦、死有餘辜的壞蛋一樣。
當年北川家的風波是他最先挑起來的,而在整場事件中唯一一個沒有任何過錯卻被牽扯起來的,就是當時還只是個嬰兒的北川瑠美衣。
或許就是因為這份愧疚感,他才會在那件事之後選擇收養這個孩子。
但這麼七八年照顧著下來,其實北川涼也早已經將瑠美衣視作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的家人了。
所以在坦白了這一切後,反而是北川涼自己有點忐忑了,甚至開始有些害怕妹妹會因為這件事而和他疏遠起來。
看到哥哥難得一見地擺出了一副彷彿被扔在外面的小狗一樣的,略有些慌亂乃至求饒意味的態勢時,北川瑠美衣的腦內居然詭異地先閃過了一絲愉悅的快感,這份感情一瞬間讓她自己都有些呆滯,以至於一時間沒有及時開口。
不過北川涼也只當妹妹是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因此並沒有在意她怔怔的模樣,依然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只是不自覺地增加了些許的力度。
“沒事的……我很感謝哥哥當初能選擇收養我。”
“哥哥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家人。”
從剛才的那份詭異的快感中清醒了過來,北川瑠美衣在表明自己心跡的同時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並不是北川富子,而是前世的那個母親。
她還記得自己在一開始查出細胞瘤的時候,母親將自己帶去住院的時候,也曾經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我們一定會讓紗利奈治好的,因為紗利奈是媽媽唯一的孩子啊。”
但這份記憶只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因為北川涼的話語馬上就傳達了過來,他如釋重負地去用鼻尖蹭著妹妹的額頭,很小聲地開口說道:
“嗯。”
“我也很感謝露比能選擇我。”
“我還以為她會選擇回家去呢。”
“或許是我們被選上了吧。”
“一般人可是無法選擇家人的。”
“但像這樣自己選的……應該會強一點吧。”
“甚麼比較強?”
“甚麼呢……大概是羈絆吧,羈絆會比較強。”
“那我可是也選擇了你哦。”
一段在天橋上的來自母親與奶奶的對話結束後,是枝裕和滿意地點頭:
“第三十四場,第十二鏡,過!”
為了節省時間,劇組採用的是將外景相關的鏡頭和室內景相關的鏡頭分開來一次性拍完的方式,本來打算今天一口氣將這附近的劇情一口氣拍完,結果剛剛結束這一段,就天公不作美地開始下起了小雨。
“那就先回去拍攝室內戲。”
是枝裕和皺著眉頭打量了一會降雨量,在判斷這場小雨短時間裡恐怕不會停止後,也是重新做出了決斷。
他看了看手中的劇本,略微斟酌了一會,對著一邊的助理導演和場務指著其中的幾段說道:
“先佈景,把這幾場給過了。”
然後,他又對著一邊的有馬加奈招了招手:
“接下來的戲,你要……”
在短暫地叮囑了兩名兒童演員後,那邊的佈景也差不多弄好了,一鍋正在沸騰著的小火鍋被端上了桌子。
除了還在外面打工的父親以外,家族裡剩下的四個人紛紛圍坐在了一起,只有剛剛才被家裡收留的,由有馬加奈扮演的小女孩由裡一個人有些格格不入地站在旁邊,只小心小心地啃著祥太偷回來的薯片。
“喂,這樣怎麼看都是誘拐吧。”
由北川涼扮演的優介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他極為冷淡地看了一眼在那邊不知所措的由裡,毫不客氣地指摘道。
“又沒監禁她,又沒有要贖金,哪裡算是誘拐了。”
母親信代嘟囔著。
“她的父母沒有去警局報案申請失蹤搜尋嗎?”
“根本沒有,我看他們反倒還因此輕鬆一些。”
兒子祥太不參與幾人的對話,他噘著嘴用筷子在火鍋裡挑來攪去,試圖再從裡面尋找出一塊肉來,但最後卻只能是失望地收回了筷子抱怨道:
“全是白菜。”
“白菜對身體很好的——肉的味道都煮進去了,麵筋也煮好了。”
在聽到麵筋這個詞彙後,由裡突然有了動靜,她前傾了一下身子,抿了一下嘴,又略略地伸出來一截舌尖,表現出一副想吃卻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明明剛才還說著這應該算是誘拐,言裡言外希望將由裡給送回去,但現在反倒又是優介先發現了對方的這個神情,朝她那邊努了努嘴:
“吶。”
“怎麼了,喜歡吃麵筋嗎?”
被提醒的母親立刻轉過頭去,由裡怯生生地點點頭,然後便被奶奶給叫了過去,在碗裡裝了一個煮好的麵筋。
“很燙的。”
優介在一邊輕輕地開口提醒道。
於是奶奶便伸出嘴去吹了兩下,然後才用筷子餵給了有馬加奈。
“好吃嗎?”
由裡點點頭表示肯定。
“以前有吃過嗎?和誰一起的?”
“奶奶。”
在聽到了這個回答後,雖然知道自己大概只是在鏡頭的一個角落,但北川涼還是做出了對應的神態變化,有些警惕的神情放鬆了下來,臉部線條也柔和了幾分。
他所扮演的優介在這個家族中其實只和奶奶最親近,因為對方收留了離家出走的他,又給予了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的家人的對待。
因此在聽到由裡‘奶奶’的這個回答後,他對這個小姑娘的敵意也是下降了許多。
“還有喔。”
就在奶奶想要再給由裡喂麵筋的時候,母親卻有些擔心地開口道:
“吃太多的話,晚上說不定又會那樣。”
她指的是昨天晚上由裡剛剛才尿過一次床的事情。
“那就睡我這邊的床嘛。”
奶奶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行哦,我可是也睡在你這邊的。”
優介立刻抬手錶示抗議,他的眼神一瞬間又出現了變化,但馬上又覺得自己的這話有點不近人情,像是遮掩般地別過頭去拿起自己面前的飲料裝模作樣地喝了兩口。
“我有辦法的。”
奶奶從旁邊拿了一小瓶鹽過來,她讓由裡伸出手來,然後將鹽巴倒在了她的掌心。
“這對尿床很有效的,以前都是用這個辦法治的。”
在奶奶的指示下,由裡也是低下頭對著掌心的鹽巴就是一陣猛舔,急迫的姿態和因為鹹澀而皺成一團的小臉看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
“很鹹的呢。”
就連優介都又一次沒忍住重新勾起了嘴角,撐著頭打量著面前的由裡,笑著打趣道:
“真的在舔啊。”
“我宣佈,以後加奈的稱號可以從‘十秒鐘就能哭出來的天才童星’換成‘舔鹽巴舔的最好的天才童星’了。”
在這一幕拍攝結束後中場休息時間,北川涼也是立刻拿過了兩瓶礦泉水,在幫著擰開了瓶蓋後一面遞給有馬加奈一面笑著打趣道。
“謝謝。”
雖然是開玩笑的俏皮話,但有馬加奈也聽出了這是北川涼對自己演技的讚賞,她用兩隻手接過礦泉水瓶,小口小口地喝著以緩解有些麻痺的舌尖。
劇組其實有說過在拍攝的時候可以用糖去代替,然後省略掉特寫的近景鏡頭而選擇從上到下的拉鏡頭來遮掩掉有馬加奈舔鹽巴的具體動作和表情。
但有馬加奈卻自己主動表示可以用真的鹽巴,而且也自信能表演過關,希望就用一開始的特寫近鏡頭來進行拍攝。
而最後的結果也讓是枝裕和十分滿意,畢竟在這個年齡就有這種態度和天賦的兒童演員,這十幾年來業界也就出了北川涼一個,但他卻在有馬加奈的身上看到了這種潛能和可塑性。
“不過說起來,加奈的這個長髮造型還是挺可愛的,可惜馬上又要被咔擦咔擦地剪短了。”
北川涼蹲下身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有馬加奈的打扮,伸出手去摸了摸她髮絲的末端:
“現在的妝造確實很厲害呢,根本看不出來是人工接上去的假髮。”
因為劇情中有著想要隱瞞由裡不被發現,所以在得到了對方的同意後,母親將她的頭髮剪短,又重新取了名字的情節,所以為了前期的劇情拍攝工作,化妝師和造型師專門給原本是短髮的有馬加奈給接了一截長髮,此時的她也是正扎著可可愛愛的雙馬尾。
“涼前輩很喜歡長髮嗎?”
有馬加奈低著頭,她伸出右手在額頭前有些緊張地一圈又一圈地絞著髮旋,卻偏偏還要裝成一副不經意的樣子詢問道。
“我自己確實會更喜歡長髮一點,但是在認識加奈之後,有時候也會覺得頭髮稍微短一點的女孩子也有可愛的地方呢。”
“……前輩又在捉弄我。”
有馬加奈丟下這麼一句話後便匆匆地跑開了:
“我去找導演問下一場戲去了。”
在和家族裡的其他五人度過了一段時間的溫馨日常後,兒子祥太某一天在電視機上發現了有關由裡的新聞。
讓人覺得諷刺的是,在女兒已經失蹤了兩個月的情況下,最後的報警人並不是由裡的父母,而是因為很久時間沒有看到由裡而覺得奇怪的,他們家旁邊的鄰居以及前去家訪的幼兒園的園長。
在確認了由裡本人想要繼續待在這裡的心意後,家族裡的所有人決定給由裡剪短頭髮並重取一個新的名字。
“真可愛呢。”
“超可愛啊,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
剪掉了長髮,重新變回短髮的由有馬加奈扮演的凜(新名字)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讚賞,母親推著她到了由北川涼扮演的優介的旁邊:
“去照照鏡子吧,優介帶她去照照鏡子。”
因為是做牛郎的工作,所以家裡唯一的全身鏡便是放在優介的房間裡,優介也是笑著接過了凜,將她帶到了自己的鏡子前。
他光明正大地把玩著女孩的髮梢,然後笑著說道:
“真的很可愛哦。”
“可愛嗎?”
“嗯,很可愛。”
優介一邊幫忙調整她頭上髮夾的位置,一邊將對方有些雜亂的髮絲給捋順:
“凜的髮絲有點偏紅呢,很好看。”
“都不用和我一樣專門花錢染髮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優介將下巴輕輕地從後面抵在了凜的小腦袋上:
“其實哥哥我也有另一個名字呢。”
“甚麼名字?”
“俊介。”
在說完這個名字後,他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像是陷入到了一種痛苦的由回憶組成的漩渦一般,五官被拓印在了那裡,久久地沒有動上一下。
“我喜歡凜這個名字。”
凜看著鏡子中的優介的神情,突然微微仰著臉這麼說了一句。
對於她來說,和由裡這個名字不同,凜是被‘家人’們取的嶄新的,充滿愛的名字。
“……凜這個名字確實比較棒呢。”
如同暫停的時間突然又開始了流動一般,優介突然又重新釋然地笑了起來。
凜的話讓他重新認識到了一直被他隱藏在心裡的那一點東西。
他之所以給自己在風俗店裡的名字取作‘俊介’,雖然絕大部分是想要報復,但說不定其實也還保留著和凜一樣的,只是一直不想承認的想法。
因為對於他來說,‘俊介’這個名字也是被愛的一個名字。
他既希望著俊介能像自己一樣被粗暴地蹂躪和對待,又希望自己能像俊介一樣得到真實存在著的來自他人的愛意。
優介緩慢地低下了頭,在這一瞬間的眼神變化讓是枝裕和眼前一亮。
他看的出來,北川涼以及進入到了狀態。
這個時候,就應該趁熱打鐵才對。
是枝裕和低聲地叫來了場務,指著劇本上的另一段情節,示意他現在就去提前去做佈景和通知的工作。
“讓‘四號客人’做好拍攝準備。”
他如此吩咐下去,然後抱起胳膊又重新看了一眼劇本上的內容。
現在就只有希望這個叫做星野愛的演員,能接下這個狀態火爆下的北川涼的對手戲了。
對於優介來說,四號客人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每次來都會戴著口罩的神秘顧客。
她每次來都只會點一個專案,那就是靠在優介的大腿上,靜靜地聽他說一些日常的瑣事,彷彿這樣就已經無比滿足了一般。
今天也是如此。
不過在優介依舊如往常一樣說著日常的一些趣事時,卻突然注意到了對方的手指和手腕上有著明顯的擦傷和割傷的傷痕,新鮮的與老舊的混雜在一起,刺痛了他的眼睛。
“怎麼了嗎?是和人打架了嗎?”
優介輕柔地伸出手去撫摸這些傷口,另一隻手則按摩著對方的太陽穴和頭部,試圖給她一些來自自己的慰藉。
並沒有回答,四號客人只是用手指指向自己的方向。
她的意思是:她自己打了自己。
“有時候我也會自己打自己呢。”
優介伸出手去包住了四號客人的右手,他低著頭,瞳孔裡隱隱有淚光閃爍,抿著嘴唇說道:
“是很痛的吧。”
“一定是很痛的。”
他還想再問再多,但旁邊的計時器卻在此時蜂鳴了起來,提醒著優介的服務時間已經結束了。
四號客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坐起了身來,但卻在北川涼的大腿上留下了幾滴淚珠,在情慾十足的紫色燈光下閃爍的極為清楚。
她立刻伸手去擦。
甚至不敢用手掌去觸碰,而是非常尊重地使用了手肘,試圖去將這幾滴眼淚擦拭乾淨。
但優介卻反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然後前傾著身子突然將她抱在了懷裡。
計時器的蜂鳴聲還在震動,房間裡的音樂也依然在播放著,但兩人卻都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安靜,那些如霓虹般的紫色燈光從他們的身上斑斑駁駁地掠了過去。
像是有一些嶄新的陌生的東西正在殘酷地從某種地方想要長出來,它從面板下面,從血管深處,從骨子根裡一點點地在往外冒。
“很溫暖呢。”
北川涼摟著星野愛的脖子,像是沒有了多餘的力氣一樣,只是細如蚊蠅地這麼說了一句。
然後,便是四號客人,也是星野愛在全片中的唯一一個正面的鏡頭。
她的口罩因為剛才的動作而脫落了半邊,那塊令人難堪的傷疤於是就這麼顯露了出來。
星野愛的眼神一開始是驚惶、慌亂的,但在聽到了北川涼的那句話之後,又在一瞬間變成了安心和放鬆,她的肩膀脫力般地矮上了一截,像是將所有的重量一起交託了出去一樣。
原來兩個人在真心擁抱、耳鬢廝磨的時候。
是看不見彼此的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