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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2023-08-04 作者:這裡是嬰寧

對於北川涼的個人粉絲與資深的戲劇觀眾來說,從新年到現在的這幾個月,無疑是相當幸福的一段時光,前腳北川涼主演的電影《他曾經活過》登入院線斬獲百億票房,後腳LALALAI劇團便宣佈了北川涼本人將回歸劇團。

在放出接下來一個月的巡演日程的同時,劇團負責人金田一敏郎還在官方部落格上舉行了投票,讓粉絲們投出了最希望復演的戲劇劇目,其中北川涼的出道作《哈姆雷特》在一天的時間裡就以絕對的斷層優勢提前鎖定了本次投票的第一。

畢竟在北川涼的許多粉絲心中,《哈姆雷特》就是他們認識瞭解再喜歡上北川涼的開始,意義自然大不相同。

“換一組宣傳語。”

北川涼看向劇組的宣發部門定好的宣傳劇照的初稿,因為主打的就是一個情懷向,所以和過去的那張一樣,劇照採用的宣傳臺詞依舊是那段“他是朝臣的眼睛、學者的辯舌、軍人的利劍、國家所矚目的一朵嬌花、時流的明鏡、人倫的雅範、舉世注目的中心。”

“這句話太長了,選一句簡略一點的,看的心煩。”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北川涼不自覺地挪開了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氣,再重新囑咐道:

“就用那句‘Tobe,’(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好的,這句話也是《哈姆雷特》的經典臺詞呢。”

劇團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自己又給北川涼補充了一句,畢竟人家是劇團裡的絕對頭牌,又和負責人兼舞臺導演金田一敏郎關係密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在這裡的話語權甚至比金田一還要高上幾分。

“……剛才我的語氣有點重了,抱歉。”

在工作人員準備轉身離開去修改方案的時候,北川涼又誠懇地向他低下了頭,這個動作倒是讓對方有些無所適從起來:

“哪裡,哪裡——本來也就是為了讓您提意見,看滿不滿意,本來就是要修改的。”

“您辛苦了。”

堅持道完了歉的北川涼抿了抿嘴唇,背過身去向練習室的方向走去。

距離天童寺紗利奈的去世已經過去了接近三個月,告別儀式和葬禮也都已經結束了好一陣子,但在剛才看到那張劇照海報上的臺詞時,還是會不經意地透漏了一些負面的情緒。

走進練習用的房間,星野愛的身影一下子便以一種相當蠻橫的方式撞進了北川涼的視野中。

作為劇團的正式成員,雖然以她目前的水準還沒辦法登上這次巡迴演出的舞臺,但也不代表星野愛就可以無所事事了。

因為北川涼的成功例子在前,LALALAI劇團中的不少招牌演員也有試著去參加影視劇的試鏡,其中也有成功入選的人在,所以排練的時候也並不能保證每次人都到齊。

但是劇團又不可能為了一兩個人就拖沓排練的節奏,所以一般在時間實在調劑不開的時候,會讓劇團裡的替補演員擔任【替身演員】來臨時與其他主演對戲。

星野愛目前便是擔任著這個職責。

聽她的臺詞,今天臨時替補的應該是【奧菲利亞】這個角色。

其實單從表演這個角度出發的話,星野愛現在的演技勉強算是可以作為一名戲劇演員出道,但制約她的其實並不是這方面。

在教導了星野愛兩個月後,北川涼單方面地發現了一個絕望的事實。

對方的受教育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低。

與簡單明快,即使是星野愛也能很快背下來的偶像歌曲的歌詞不同,戲劇的臺詞不僅佶屈聱牙,而且還密密麻麻,多的驚人。

於是在表演課之外,北川涼又被迫擔任了星野愛的文化課導師,畢竟戲劇不是電視劇電影可以後期配音,在舞臺上對著近在咫尺的觀眾念“一二三四五六七”是一件想想就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星野愛的臺詞功底能跟上的話,北川涼其實還真的挺想看一次她的表演的。

在熱火朝天的練習室裡找了一處牆角抱著膝蓋蹲下,北川涼將頭撐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星野愛的方向。

奧菲利亞這個角色是會死的,死在花河中。

她是哈姆雷特的未婚妻,但哈姆雷特卻因為自己的復仇計劃而主動裝瘋疏遠了奧菲利亞,最後又在哈姆雷特誤殺了自己父親的雙重打擊下自殺。

愛倫坡曾經說過:美麗女人的死亡是世界上最有詩意的主題。

舞臺上的悲劇都是極好極好的,但發生在現實只會讓人覺得荒唐和難以接受。

可反過來也是一樣。

現實裡那些讓人覺得荒唐和難以接受的,只要上到了舞臺,就又變成了讓人拍案叫絕的極好極好的悲劇。

北川涼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進換衣間,很快又走出來,得體而標緻的演出服襯托出凜然而不可動搖的氣質,璀璨如星的眼眸中倒映出舞臺的幻象,北川涼漠然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

然後。

持劍入場。

步伐堅定而鏗鏘,在踏上舞臺,被他人的目光所聚焦的一瞬間,他即化身為滿心復仇的丹麥王子哈姆雷特。

劇本是設計好的,臺詞也是固定的。

但戲劇的表演是上臺後演員的自發行為。

就算是說出同一句臺詞,做出同一個動作,不同的兩個演員也會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效果,這是由人的主觀能動性決定的。

而對於北川涼來說,他最近的心情其實並不算好。

“叛國!叛國!”

與窗外明媚的陽光相反的,在宏大的舞臺之上,遍佈著雜亂的腳步與驚駭的呼喊。

燈光與音效的變幻將氣氛推向了緊張的最高潮,誰也不知道高高拍起的巨浪下一秒將要砸向誰的頭頂。

《哈姆雷特》的劇目已經到達了最終幕,向叔父發起復仇的王子哈姆雷特卻沒有想到自己也成為了他人的復仇物件。

最初的復仇滋生出新的復仇,殘酷的命運將每一個登場人物吞噬。

在王后誤喝了國王給哈姆雷特准備好的毒酒死去後,在他自己也被毒劍所傷命不久矣之時,哈姆雷特持劍向叔父發起了最後的進攻,血親相殘的戲碼又一次在王宮中上演。

從王位之上滾落而下的弒君者克勞迪斯無力地伸出右手,此刻的他已經喪失了全部的屬於國王的威嚴與權耀,像一個卑微的乞丐:

“喔,朋友們,求你們救救我罷,我受傷了。”

但在手持淬毒的劍的哈姆雷特的威懾下,堂下的群臣與侍衛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於是克勞迪斯只能在眾人的目視下被哈姆雷特按倒在地,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跪在那裡,痛苦地掙扎著,嗚咽著。

哈姆雷特正在向他的弒父仇人發起復仇。

明明是一出讓人期待的‘好人戰勝壞人,正義戰勝邪惡’的故事,但《哈姆雷特》卻仍被定義為悲劇。

舞臺上的哈姆雷特強迫著國王喝下毒酒,他的眼中閃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怨恨的光芒,渾然讓觀眾忘了之前風度翩翩的王子模樣,此刻的他就是一個單純的復仇者:

“去罷,你這個亂倫、殺人、殘虐無道的丹麥王!”

那是看不到任何被人稱道的品質的,赤裸裸的屬於蠻荒的野獸的眼神。

“去痛飲你的這劑藥罷!瞧瞧,你的珍珠不是還在裡頭嗎?”

“尾隨我的母親去罷!”

北川涼的演技將所有的觀眾一同吞噬了進去,牽引著他們的情緒和目光。

後臺的金田一敏郎點燃了一支菸,苦笑了一聲:

“演成了真真正正的……《王子復仇記》啊。”

“涼,很奇怪。”

作為替補演員的星野愛也呆在後臺,她蹙著眉頭看向舞臺上的北川涼,有些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畢竟只是個小孩子啊。”

金田一敏郎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

“而且就算不是小孩子,也不可能永遠都是撲克臉吧。”

“你是涼親自招進來的吧?”

斜瞥了星野愛一眼,金田一敏郎饒有興趣地問道:

“一開始還以為就是隨手的事情,沒想到他還挺上心。”

“我記得,他已經教過你‘體驗派’的演技技巧了吧?”

“是。”

星野愛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金田一敏郎有些黯然地看向舞臺上的北川涼。

從北川瑠美衣誕生之後,北川涼似乎就成為了北川家一個多餘的存在,只需要不斷地接戲、接廣告和代言。

簡直像是一棵完美的搖錢樹。

所以他才會將北川涼召回到劇團裡並開辦巡演,這也是為了讓他暫時離開北川家一段時間。

“你最近是在排練裡替【奧菲利亞】這個角色吧,現在就是體驗的大好時機了,把握住這份心情的話,說不定能有機會真正地成為這個角色的演員。”

金田一敏郎喃喃自語道:

“因為【哈姆雷特】現在確實像個瘋子了。”

星野愛一下子攥緊了手裡的劇本,她跟著金田一敏郎的視線看向北川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哈姆雷特》的再演大獲成功。

那天晚上的練習室裡,星野愛是最後走的那一個。

她看向鏡子,與裡面的自己對視,右手撫摸上胸口,然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星野愛並不喜歡體驗派的演技。

但腦海裡卻總是浮現出北川涼一個人蜷在練習室的角落,以及在舞臺上雙眸如淵,被複仇的慾望所吞噬的場景。

眼睜睜地看見自己在意的人,在自己的眼前痛苦,變成一個他人眼中的瘋子,到底會是甚麼樣的感受呢?

星野愛將額頭貼向鏡面,原本感覺晦澀漫長的臺詞此刻正被她清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吐露出口:

“啊,一顆多麼高貴的心是這樣殞落了!朝臣的眼睛、學者的辯舌、軍人的利劍、國家所矚望的一朵嬌花;時流的明鏡、人倫的雅範、舉世注目的中心,這樣無可挽回地殞落了!”

“我是一切女子中間最傷心而不幸的,我曾經從他音樂一般的盟誓中吮吸芬芳的甘蜜,現在卻眼看著他的高貴無上的理智,像一串美妙的銀鈴失去了諧和的音調,在瘋狂中凋謝!”

聲音在空蕩的練習室內迴盪。

“演的不錯啊。”

讓星野愛意料之外的是,北川涼從門外走了進來。

“沒想到愛現在居然都這麼努力了,一個人練到這麼晚,對了,我是有東西落在這兒了。”

北川涼點著頭走到房間裡的角落,那裡放著他的隨身包。

星野愛緊跟著他走了過去,她手裡捏著劇本,一言不發。

從隨身包裡取出了自己的私人用手機,北川涼點開了手機,看到了養母北川富子給自己傳送的一條資訊的內容。

“嗯……正好今晚也不想回去,看在愛這麼努力的情況下,我也留在這裡再和你對兩遍戲吧。”

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放回到了口袋裡,北川涼轉身看向星野愛:

“你剛才練的那段正好是奧菲利亞和哈姆雷特的對手戲,我想想……那一個場景的開始是——”

但北川涼的話並沒有說完。

因為溫暖的體溫已經將他徹底地包圍了。

柔軟的感觸,柔軟的馨香,花了好長的時間,北川涼才理解到自己被抱在了星野愛的懷中,她的長髮擋住了視野,鼻尖能嗅到青橘的芬芳。

星野愛想象著電視裡看過的安慰小孩子的場景,模仿著過去曾在夢中幻想過的,面目模糊的母親的形象。

但她依然下意識地撒了謊:

“這算是……體驗的一部分吧。”

想要見涼。

明明轉生在了北川家,但在過去的三個月裡,北川瑠美衣見到北川涼的次數卻比她之前在病房裡的時候還要少。

像是忌憚著北川涼會做出甚麼危險的舉動一樣,北川富子總是禁止著兩人呆在同一片的空間裡。

想要試著引起注意。

在迫切的心情下,北川瑠美衣張開了嘴,但為了避免太過驚世駭俗,她想象著嬰兒說話的樣子,模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單獨的詞彙來:

“媽媽——哥哥——”

然後,北川富子將她高高地舉了起來。

她無視了後面的那兩個字,只是興奮地喊道:

“露比,你果然是媽媽的孩子,是個天才!”

一般來說,嬰兒在出生後的六到十個月裡才能清晰地說出意義明確的單字來。

但她的寶貝女兒,北川瑠美衣卻在出生不到三個月的情況下便學會了說話。

她的親生女兒,是比那個養子更加優秀的孩子!

絕對的天才!

意識到這一點後,像是炫耀又像是報復一般,北川富子馬上給那個許久沒有回過家的養子傳送了資訊。

北川瑠美衣只能看見母親給涼傳送了甚麼訊息。

雖然看不見其中的內容。

她眨了眨紅寶石般的眼眸。

但……

應該是讓涼趕快回家吧。

想見他。

想——被他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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