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瑠美衣結束的時候,北川涼都會產生一種近乎虛脫的,同時作用於生理和心理兩方面的從靈魂深處湧上的疲憊感。
北川瑠美衣之前還住在北川家的時候,是一直有經常見過臥室垃圾袋中的某個內容物的數量的,似乎是要將過去所被迫忍耐和壓抑的所有愛慾一起報復回來,她理所應當地將這個數字定為了下限。
如果不是他們兩人之間每次都要隔上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再加上過完信念才剛剛二十五歲的北川涼正值壯年,身體素質又因為常年從未鬆懈過的鍛鍊而超乎常人,不然就連北川涼自己都不覺得能受得了這個頻率,說不定要進入到被迫躲進衛生間的窘境。
但真說起來的話,其實那邊也說不上多安全,起碼在浴室裡那個完全能容納兩人的浴缸裡,他就有被不知道從哪翻出學校泳裝的北川瑠美衣給偷襲過,而且當時最要命的,還是那時候的瑠美衣翻出來的還是小了兩號的國中時期的料子,最後也是刷地變成了一次性的道具。
直到現在,北川涼都不太清楚瑠美衣的衣櫥裡到底藏了有多少款式的衣服。
想到這裡,北川涼也是睜開一隻眼,略略地偏偏頭,心情複雜地凝視著此時躺在他身邊的,和十幾年前他剛把她帶回家收養時一樣,正緊緊地抱著他右胳膊的睡的無比香甜且安詳的瑠美衣。
對方的腰間還勉強掛著半件已經碎掉的純黑色衣物,從還剩下的相當精緻的本布褶皺和碎花的樣式來看,在變成這樣的‘慘狀’之前,這應該是一件價格不菲且製作精良的古典洛麗塔服裝。
而在差不多半個小時前,北川涼便是在瑠美衣湊到他耳邊時輕聲卻又端正地念出了‘お兄様’的時候以最兇猛的姿態正式繳械。
お兄様,發音是歐尼薩瑪,翻譯過來就是兄長大人。
北川瑠美衣在日常中仍舊嫻熟地與他進行著扮演家族的戲碼。
但她也同樣會在這張床上樂此不疲地進行著家族扮演的遊戲。
……從各種層面上來說,全都是讓他覺得最頭疼的妹妹。
“說起來,我聽說ACE的東京巨蛋公演有眉目了?”
“沒辦法,哥哥實在是太喜歡我了!”
又是一次ACE三人間的線下女生茶話會,低著頭正畫著草稿的鮫島阿比子本來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就立刻看到北川瑠美衣得意洋洋地站了起來,兩隻手握在胸前,揚著下巴宣稱道:
“我就當這是哥哥提前兩個月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了!”
“呃……本質上還是因為傑尼斯事務所現在的窘境吧,而且涼現在又佔著道德高地,再去交涉的話,就算是準備藉此機會賣個好,以希望快點息事寧人,傑尼斯那邊應該都會選擇這麼做。”
MEM啾倒是冷靜的多,一面笑著安撫北川瑠美衣一面又轉過頭去,有些歉意和惋惜地對著鮫島阿比子開口道:
“阿比子要是再晚點畢業就好了,明明就差幾個月的事件。”
“沒辦法,當我正式開始連載《東京BLADE》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去年退出是必然的,而且我又不像露比和MEM啾一樣,對偶像以及這個所謂的東京巨蛋公演特別有興趣。”
鮫島阿比子的心態倒是很好,一點兒也沒有覺得可惜的意思,還主動抬起頭衝著MEM啾撇了撇嘴安慰道:
“MEM啾要是覺得遺憾的話,就帶著我的夢想,到時候喊著友情啊羈絆啊甚麼的上臺就好。”
“行——”
MEM啾聞言也是笑了笑,爽朗地答應一聲後便饒有興趣地湊過去了一點,一面看著鮫島阿比子的作畫一面問道:
“不過《東京BLADE》確實也火了呢,上次看新聞,好像是首卷單行本的首月銷量就突破了百萬本?”
“是喔,畢竟是週刊連載,再加上第一部分的作畫和劇情都不知道被我修了多少遍,這個人氣也是應該的吧。”
鮫島阿比子自信滿滿地點點頭,不過馬上又蔫了下來:
“但眼下更重要的,還是需要保證在存稿用完後,後續的章節也能在周更的頻率中保持這個質量。”
“唔,阿比子沒想過找個助手嗎?我看許多漫畫家都是有助手的,有的甚至還有好幾個呢,應該能省點兒事?”
北川瑠美衣見狀也是跟著湊了過去,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畢竟從某個方面上來說,如果說原作者鮫島阿比子是這個世界上最關心《東京BLADE》這部作品的人的話,那她毫無疑問就是第二關心的那個。
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對友人的支援,希望對方能完成從小就抱持著的夢想,至於另一方面嘛……
只能說在關於甚麼時候才能正式連載到《東京BLADE》的第二部分‘澀谷抗爭篇’的問題上,北川瑠美衣表示急急急急。
“助手嗎?可能確實需要一個了,真正成為職業的漫畫家之後,也的確是感覺有點力不從心起來了。”
鮫島阿比子聞言也是伸了個懶腰,若有所思地轉著電子筆:
“之後留意一下這方面的事情吧。”
幾個人又圍繞著《東京BLADE》的話題閒聊了一會兒後,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一樣,MEM啾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說起來最近好像一直都沒見到小茜,我記得她在爆火之後好像一部戲都沒接吧,最近在忙甚麼嗎?”
三人中和黑川赤音關係最親密的北川瑠美衣隨意地擺了擺手,開口解答了MEM啾的疑問:
“前段時間確實一直沒甚麼事,和以前一樣該上學的時候上學,該去LALALAI劇團排練的時候就去排練,但最近好像是因為五反田導演那邊準備了一個新企劃,這兩天都在跟著哥哥往那邊跑。”
“五反田導演嗎?看來也是被前段時間的網上輿論給氣的夠嗆,準備打個漂亮的翻身仗來證明自己?”
MEM啾撐著下巴笑眯眯地說道:
“不過他的水平確實很高,又有涼把關,小茜的第二份工作感覺還沒開始就能預定成功了呢。”
“希望吧。”
北川瑠美衣倒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
“我前幾天才知道,五反田導演這次的新作雖然不是那種剛建立新資料夾的進度,但到現在連拍電影還是拍電視劇的大方向都還沒確定呢,也不知道到底要磨蹭多久。”
或許是因為五反田泰志當初在北川涼婚禮上的那通希望給兩人的婚戀拍一部紀錄片的發言,北川瑠美衣也是又抽了抽小巧的鼻子:
“聽說這次加奈也會去參演,前幾個月哥哥才和加奈、小茜她們營銷了一波演技師徒的人設,結果五反田導演就直接選定了據說是師生戀的新題材……總感覺是在蹭熱度。”
“師生戀啊——”
MEM啾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有些感慨地說道:
“相比於師徒,我還是覺得涼和小茜以及加奈她們之間隔輩的父女感更重一點呢,你看《明天,爸爸、媽媽不在》裡最後大結局那裡,小茜和涼的那一段不就演的挺好的嘛。”
似乎是在腦海中又回味了一下那一段的畫面,MEM啾過了好一會兒才半是調侃地搖著頭開口:
“不過反正我肯定演不來,哪怕是表演也不行,要是我哪天情真意切地叫了涼一聲‘爸爸’,之後估計都不知道怎麼再面對他了。”
“畢竟MEM啾又不是專業的演員。”
鮫島阿比子點點頭,然後便將視線轉移到了北川瑠美衣的身上,很認真地補充說明道:
“感覺在我們三個人中間,應該就只有露比有當演員的潛質。”
“嗯?我嗎?”
突然被鮫島阿比子給點了名,北川瑠美衣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表情一派純良。
“是。”
鮫島阿比子看見北川瑠美衣還在裝傻,也是衝她翻了個白眼:
“反正我是做不到和露比一樣,那種事情都做過了,還能像個沒事人兒一樣。”
在聽到鮫島阿比子的話後,MEM啾同樣點點頭,只能說她同樣沒想到在三個人中反而是年齡最小的北川瑠美衣最先走出大人的那一步,而且物件還是那個人。
要知道,她這個正牌的成年女性還在直播時扮JK(女高中生)的說話語氣呢。
在沐浴著兩位知根知底的好友的炯炯目光十秒鐘後,北川瑠美衣也是有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著開口道:
“演員的話確實也不錯,說不定我之後真的會去演戲呢,比如說《東京BLADE》2.5次元舞臺劇裡的鞘姬,《東京BLADE》漫改電影裡的鞘姬……”
“合著露比就跟鞘姬這個角色繫結了是吧。”
鮫島阿比子抽了抽嘴角,感覺突然有點後悔當初被自己的這個好閨蜜一求就以她為原型畫了這個角色的舉動了。
“對啊,反正阿比子現在也沒辦法改劇情和人設了。”
北川瑠美衣笑嘻嘻地回答道。
“這就給BLADE和同隊的劍儀把CP傾向給安排上,鞘姬還是去當敗犬女主吧——”
“別別別,我錯啦!阿比子原諒我吧,拜託、please~”
這麼打鬧了一會兒後,北川瑠美衣突然又認真起來:
“不過之後在東京巨蛋的這場公演之後,我確實會去試著去學一學表演,當一當演員。”
“露比的這個想法其實挺好的,多棲發展才是王道嘛。”
MEM啾毫不猶豫地肯定道,畢竟她自己在偶像這個身份外,就還兼職著TikTok的短影片博主和YouTube的影片創作者這兩份工作,而且還都運營的有聲有色,人氣頗高。
“不過露比怎麼突然就想通了,明明之前都一直只想當個傳統意義上的偶像,就連網路直播也總是敷衍,以前還用玩偶和貓貓代播著應付一下攝像頭,結果現在索性連攝像頭都不開了。”
雖然認可了北川瑠美衣的想法,但MEM啾還是好奇地多問了兩句。
“唔,怎麼說呢?”
面對MEM啾的疑惑,北川瑠美衣低著頭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最後才上揚著嘴角,語氣輕快地開口道:
“大概是,我終於明白了為甚麼姐姐在幾年前B小町如日中天的時候,會選擇於東京巨蛋的公演結束後立刻宣佈畢業的理由了。”
東京,五反田家宅。
“感覺的話,五反田你這次的劇本做成電視劇會更好一點,電影的篇幅總覺得不太夠。”
二樓的書房裡,北川涼一面瀏覽著五反田泰志的劇本初稿,一面謹慎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既然決定了要來幫對方打好這一次漂亮的翻身仗,那麼各式的事項都應該要做到盡善盡美才好,在主演的陣容基本敲定後,便只剩下了重中之重的劇本。
“嗯……本來打算是個和《蜘蛛》差不多的短篇故事的,結果寫著寫著就變成這樣了,還是覺得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最好。”
五反田泰志聞言也點點頭,探過身去和北川涼繼續就劇本里的一些細節交流討論著。
而在此時的樓下,五反田泰志的母親正一臉驚歎地看著在廚房裡手腳麻利,忙裡忙外卻又各方面都顯得遊刃有餘的黑川赤音,稍微試著嚐了一點出國的料理後,馬上便一臉驚喜地感嘆道:
“真好吃!沒想到郵箱、不,小茜的手藝這麼好,明明才剛剛十四歲而已,我樓上那個四十歲的蠢兒子到現在連點煤氣灶都不會呢。”
“誒嘿嘿。”
黑川赤音聞言也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解開了繫著的圍裙。
“能吃到美味的飯菜可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呢,小茜再長大一點兒的話,肯定有許多男孩子為你著迷的。”
作為一名標準的家庭老主婦,五反田的母親也是秉承著熱衷八卦的精神,悄悄地湊過去問道:
“小茜現在有喜歡的男孩子了嗎?或者說,喜歡的型別?”
對方的問題讓黑川赤音突然想起了前幾天曾經被記者採訪過的理想型問題,這也是日本媒體的常態了,許多年歲不大的偶像或演員上綜藝節目的時候,主持人都會樂此不疲地用這個問題去套話。
“嗯……還沒有啦。”
黑川赤音有些羞澀地否認著,但一雙漂亮的眸子卻做賊似的往二樓那裡亂飄,支支吾吾地扯開話題:
“我、我去叫他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