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就在全網依然沉浸在對當季熱播新劇《明天,爸爸、媽媽不在》和黑川赤音與有馬加奈這對雙子星的討論熱議中的時候,北川涼個人事務所所屬,時下在業內正炙手可熱的偶像組合ACE中的成員之一鮫島阿比子在個人賬號發文宣佈將在今年年末畢業,而很快,事務所和ACE的官方賬號也都轉發了這條訊息:
【這麼突然地釋出公告,真的非常抱歉,但是還是要把這個決定告訴一直支援著我們的各位粉絲。我,鮫島阿比子,將從ACE畢業。對我來說,在ACE度過的這近四年的時間無疑是既新奇又無可替代的寶貴時光,在作為偶像活動的這期間,遇到了很多喜歡我們支援我們的粉絲,也正是因為有你們的幫助和肯定,我和ACE才能一路走到今天,真的很感謝大家。】
【這是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增長了許多見聞,各方面都得到充分成長的一段時光,也正是這段經歷讓我能重新認真地思考自己,思考甚麼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我願意去為之努力一輩子的夢想。】
【我希望成為一名職業漫畫家,進入繪畫類的院校去系統地學習專業的技巧。我一直都是個不擅長用表情表達想法的人,所以就像這些年用過的那些表情板一樣,將自己心中的感情和想法透過漫畫來傳達給大家。ACE之後依然會在業內活躍,也希望大家繼續支援露比和MEM啾,祝願各位一切順利,身體健康。】
“說起來,畢業演唱會的門票好像三十分鐘就被全部搶完了。”
結束了一天的練習,各自安靜而疲累地坐在車廂內的ACE三人組或側躺或倚靠在座位上刷著手機,突然聽見坐在駕駛座上開著車的經紀人齊藤京子小姐這麼說了一句。
說起來這也算是業界內時常被人在茶餘飯後提起的一件稀奇事了,雖然事務所裡還有個合同在莓Pro掛著卻總是能相當自然地混進北川涼個人事務所這邊圈子的愛,但人家畢竟是社長北川涼的妻子,還算能夠理解,但莓Pro事務所現在的體量也算是躋身到偏大型公司的地步了,結果堂堂的社長夫人居然是在給別家事務所的偶像組合帶隊當經紀人,怎麼看都會覺得有點奇怪。
但其實原因再簡單不過,一方面北川涼當然樂意讓自己十分信任而且業務能力也在這十幾年裡被磨礪出來的齊藤京子來擔任妹妹的經紀人,另一方面則是齊藤京子自己也放心不下北川瑠美衣就是了。
她和齊藤一戶這些年一直沒有孩子,對於齊藤京子來說,從幾歲的時候就開始照顧的北川瑠美衣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比星野愛更像是她的女兒,畢竟她真實年齡實際上沒有像丈夫那樣比愛大出整整一輩來,她與愛近些年的交流其實也更像是同年齡段的閨蜜一般,經常一起逛街聊天、分享穿搭打扮、研究時下熱門化妝品的具體效用之類的。
所以在幾年前她才能敏銳察覺到瑠美衣混沌般的感情,甚至還真的擔心過如果北川涼和星野愛的婚禮因此出現意外的話要怎麼應對。
但慶幸的是,從那場婚禮結束後到現在的這幾年裡,北川瑠美衣都沒有再像那時一樣展現過如此極端的狀態,再加上最近更是直接搬出了哥哥家獨自居住,也更讓齊藤京子懸了幾年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將之前所看到的那種情緒逐漸定性為了小孩子單純的獨佔欲,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慢慢地從北川瑠美衣的心裡淡去了。
“喔,我還以為公司會上調門票價格,再推出限定周邊,就這麼一口氣榨乾我最後剩餘的商業價值呢。”
“說的有道理,我馬上給哥哥發資訊。”
“沒事兒,阿比子作為偶像的商業價值榨乾後,還可以繼續壓榨作為網路主播和職業漫畫家的商業價值——”
齊藤京子的話如同向平靜的水面投進了一枚小石子一般,很快,三個人便各自懶懶地聊了起來,語氣頗為隨意,氣氛也相當輕鬆。
畢竟是早就做出的決定,北川瑠美衣和MEM啾也是之前就知道鮫島阿比子會在今年畢業的事情,因此倒是沒有像外界突然得知這一訊息的不少粉絲們一樣倍感失落,再說了,阿比子退團也不影響她們日常聯絡,畢竟三人的感情並不像許多偶像組合中單純的同事關係一樣,而是甚麼都能聊的知心好友。
“接下來有甚麼想法?今天的日程已經結束了,明天也難得沒有工作,時間還早,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趁著等候紅燈的時間,齊藤京子稍稍回過頭去主動提了個建議。
“啊——感覺有點累了,想要回家睡覺了。”
但讓齊藤京子有些沒想到的是,她這句話才剛說出口,剛才還熱熱乎乎地和其他兩人說著話的北川瑠美衣就直截了當地拒絕道,雖然臉上仍然掛著與平常無異的笑容,但語氣中否決的意願卻也明明白白。
“……這樣啊,那我就先把露比送回去,既然累了的話,晚上就早點洗澡睡覺,好好休息吧。”
齊藤京子先是愣了愣,但馬上便反應極快地回答道,操縱著車子往北川瑠美衣現在住的房子那邊開去。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的時間,車子便到達了目的地小區,在北川瑠美衣這位業主本人出面並透過身份核驗後,小區門口的保安才將車子放行透過,又行駛了一段距離後才緩緩地停在了瑠美衣的家門前,輕快地和兩個隊友以及齊藤京子說了拜拜之後,北川瑠美衣開啟車門,一個人走下了車,接著便消失在了幾人的視野中。
就在齊藤京子重新發動了車子沒走兩步的時候,像是做了甚麼決定一般,坐在後座的MEM啾突然舉了舉手:
“京子小姐,我正好有點事情要在這邊辦,把我也在路邊放下來吧。”
“好。”
因為MEM啾本身就是成年人,齊藤京子倒也沒多想,稍稍點頭後便將車子重新停了下來。
獨自下車的MEM啾略略地辨認了下方向,又和家裡的母親發了一條晚上可能要晚點回家的訊息,便腳步不停地朝著北川瑠美衣的住所走去。
她這邊才邁出兩步,身後便又傳來了叫她名字的聲音,回過頭去一看,卻是也跟了過來的鮫島阿比子。
“阿比子也有事情要在這裡辦嗎?”
“嗯,是和MEM啾一樣的事情呢。”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片刻後便一起笑了笑,結伴朝著共同的目的地那邊走去。
“京子小姐好像也看出來了一點吧,但是也有可能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所以還在騙自己,裝作一副沒看見的樣子,畢竟她也算是被架在中間的那個了,所以我沒讓她一起過來。”
鮫島阿比子平靜地開口道,接著便稍微偏了偏頭,看向了身邊的MEM啾:
“你呢?MEM啾是怎麼想的呢?”
“我的想法……其實說不定意外的很簡單,看到朋友為甚麼而煩惱和難過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想為她做點甚麼,會這麼想應該也算是人之常情吧。雖然想著露比有可能不太會想聽我說這些好像很懂她心思的話,也不跟阿比子你一樣和露比認識了這麼長時間,但不管是你們中的哪一位還是ACE這個團體,都實實在在地改變了我的人生。”
“僅僅就是這種程度的想法而已。”
鮫島阿比子看著突然說出這麼一長串話的MEM啾,無可奈何地撇撇嘴,低聲吐槽了一句:
“MEM啾應該把自己那惡魔角的頭飾給換掉,改成亮閃閃發著聖光的天使光環比較適合。”
“哈哈……已經戴習慣了,換掉還是算了。”
MEM啾摸了摸頭頂兩側小角狀的裝飾物,笑著回了一句。
因為本來就還沒出小區,兩人離瑠美衣的住所也沒差幾步路,但即使是這樣,她們還是被巡邏的兩位保安先攔了下來,在對方那裡進行了詳細的身份登記後,才終於是站到了北川瑠美衣的家門口。
“直接敲門嗎?還是先發個資訊給露比?”
“在群裡說一聲吧。”
兩人稍微商量了一會兒,便由MEM啾拿出手機,在三人的聊天群組中艾特了北川瑠美衣,表示自己和阿比子正在她家門口。
雖然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回信,但不一會兒,她們面前的那扇門就已經被從內開啟了來,站在玄關處的北川瑠美衣似乎並不意外她們的突然拜訪,只是衝兩人微微地揚了揚下巴:
“進來吧。”
等MEM啾和鮫島阿比子陸續換好室內鞋後,北川瑠美衣便關上了門,並沒有立刻問她們來意的意思,只是就這麼徑直地往客廳裡走去,一面走著一面自顧自地解開了繫著頭髮的髮圈,又甩掉了身上原本穿著的小外套,用力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才回過頭去隨意地問道:
“阿比子和MEM啾這個時候突然過來,是打算來幫我的嗎?”
“……如果露比確實遇到了甚麼煩惱和困難的話。”
MEM啾撓了撓自己的側臉臉頰,努力展現出屬於成年人的餘裕,很誠摯也很認真地看向了北川瑠美衣:
“我非常願意傾聽,也樂意幫忙。”
在她的身側,認識北川瑠美衣更早的鮫島阿比子倒是毫不客氣地直接開口問道:
“果然還是因為涼的問題嗎?”
“明明露比之前還很關心我正在連載的《東京BLADE》的‘澀谷鬥爭篇’部分,但這幾天完全沒有再和我聊過這個,BLADE和鞘姬的戀愛進度也不關注了,這種情況差不多是從上週末你和赤音她們直播聯動結束後開始的吧。”
說到這裡,鮫島阿比子也是嘆了口氣:
“不過根本都不用推理的,露比從小到大,每次只要情緒劇烈變化到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基本上都只會和涼有關,我都不知道見了多少次了。”
說罷,鮫島阿比子也是皺了皺眉頭,盯著一言不發只是低著頭看地板縫的北川瑠美衣好一會兒,才有些遲疑地又問了一句:
“喂,不是吧?露比你真打算——”
“對啊,就是阿比子猜的那樣。”
北川瑠美衣突然抬起頭,小跑兩步到MEM啾的身前:
“MEM啾剛才都那麼說了,那應該也會支援我和涼的戀情的吧。”
雖然來之前已經有過這方面的預料和一定的心理準備,但被北川瑠美衣這麼如此直白地詢問,清楚地聽到她毫不顧忌地說出了那個具體的名字後,MEM啾還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好一會兒才吶吶無言地輕點了下頭。
在得到MEM啾的肯定答覆後,北川瑠美衣也是嘴角上揚,兩隻手背在身後輕巧地轉了個身,一顰一笑間甚至讓MEM啾恍惚間產生了一種對方的頭頂上是不是也戴了小惡魔角裝飾的錯覺。
“不過我也不用阿比子和MEM啾幫我甚麼忙,這本來就是我和涼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嗯——你們只需要裝作甚麼也不知道、甚麼也沒看到就好了。”
明明脫掉了外套,屋內的溫度也並沒有多高,但北川瑠美衣的額頭卻仍然沁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上面,憑空地呈現出了幾分近乎嬌媚的姿態。
“露比是真的想好了嗎?一旦這麼做的話,不管結果怎麼樣,可以肯定的是,你和涼的關係都不可能再回到現在這樣了。”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MEM啾此時也是抿著嘴唇,忍不住又開口勸解了一句。
“倒不如說我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被迫等到現在才對!”
北川瑠美衣相當強硬地頂了回去,這是MEM啾乃至鮫島阿比子這些年來都從來沒有在她身上見過的模樣,所以她們一起沉默了下來。
“作為朋友,我似乎也應該勸一下露比不要這麼做。”
過了好半響,鮫島阿比子才輕聲地開口。
她對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但我現在只祝願你能成功。”
MEM啾聞言也是咬咬牙,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給瑠美衣一個藉口一樣:
“反正露比和涼,也確實沒有血緣關係。”
“嗯,我會的。”
北川瑠美衣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兩位友人的祝福,黑與白的星芒各自閃耀在兩隻瑰紅如寶石的瞳孔中,迷惘、煩惱,一切的顧忌都已經全部消失了,所有的準備也都已經就緒。
她終於開始明白,當一個女人決心要和一個男人發生關係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從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了她越不過去的圍牆和翻不過去的堡壘,也沒有了她拋不下去的道德顧慮和瞻前顧後。
事實上,從她誕生出這個念頭開始,就已經沒有了能管住她的神明。
十一月初的東京已經算是初冬的時節了,天空瀰漫著鉛灰色的厚重雲層,讓人的心情都有些陰鬱起來,街上行人們的衣著都明顯厚重臃腫了些,無孔不入的絲絲冷風讓不少人都選擇了提上衣領又拉上拉鍊,腳步匆匆地穿行在巨大的十字路口間。
剛剛結束了今天的拍攝,準備從片場回家的北川涼去停車場取車時正聽見從身邊經過的一群劇組內的兒童演員正在熱烈地討論今年的初雪會是在甚麼時候落下,包含熱切和期盼,甚至帶了點迫不及待意味的孩子氣的發言倒是讓北川涼也忍不住淺笑了下,感覺心情都輕鬆了些。
但就在他坐進了車子插上鑰匙,順手將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看上一眼有沒有未接通話和訊息時,卻突然看到了一分鐘前由瑠美衣發來的一條資訊:
“哥、我好像生病了,渾身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