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溼的廠棚內,長得像小混混、打扮像小混混、氣質像小混混,根本就是一群小混混的無業青年們聚集在堆積而成的木箱下,聽著義憤填膺的少年人極具煽動性的演講。
“老大死了——赤身裸體地被掛在路燈上,像條鹹魚一樣死了!那麼雄才大略、為了龍血盟的發展殫精竭慮的老大啊!對我們那麼好的老大啊!!!”
此言一出,臺下的小混混們俱是眼眶一紅。
事到如今,“秀才”為人究竟如何、平日裡又是怎麼對待手下的,這種事情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小混混們目前在乎的只有兩件事——
一,龍血盟,完了。
二,他們身為炮灰般的小弟,路走窄了。
原本就是因為找不到正經工作才成為的小混混。而在失去了幫派老大的現在,沒有哪怕一個人會收留他們。他們現在已經成為了真正意義上走投無路、沒有未來可言的一夥人。
當然,龍血盟會隨著世界的重置而恢復如初——這一事實,這些並非覺醒者的小混混們並不知情。
木箱頂端,慷慨激昂的少年話鋒突然一轉:“同胞們,不覺得不甘心嗎?不覺得痛恨嗎?那個殺死老大的兇手時至今日依舊在逍遙法外。條子們肯定會渾水摸魚,我們能相信的,只有我們自己!”
“我們要用自己的手,幫老大報仇!報仇!報仇!!!我們正義的怒吼,要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側目!!!”
在極具煽動力的語言影響下,小混混們紛紛紅著眼眶、狀若癲狂地吶喊著“報仇!”“正義!”,而完全沒有顧及這些詞彙和他們的身份還有地位是否搭配。並且,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出言質問:那站在木箱頂端、看著眼生的黑髮黑瞳的俊美少年,究竟是甚麼人。
嘴角翹起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少年誇張地揮舞著雙臂,從胸腔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復仇!復仇!復仇!讓不作為的GDC和守序者,察覺到我們的怒火!”
“怒火!怒火!怒火!”雖然根本搞不清楚一個黑幫老大的死為甚麼會怪到GDC和甚麼守序者機構頭上,但反正混混們求的也只是發洩,因此根本沒有人在意。
眼見氣氛已經差不多烘托到位,黑髮黑瞳的少年看著臺下群情激奮的小混混們,嘴角翹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很好,看來你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聚集在這裡的龍血盟殘黨,都是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渣滓敗類。左右都是對社會做出負面貢獻,既然如此,就成為他的棋子,為這個世界盡到最後一點作用吧!
當然,僅憑這些小混混就想要從GDC的手中奪取這個城市的控制權無疑是天方夜譚。不過不要緊,專門為他們定製的禮物,已經在路上了。
“現在,夥計們,帶上你們的卡組和決鬥盤……我們出發,復仇!”
木箱上的少年豪氣千雲地揮手朝著前放指去。而臺下的小混混們嗷嗷怪叫著,臉上卻顯露出了一絲費解的神色。
說是要出發,可是究竟要往哪裡出發?
就在他們六神無主之時,“咣”的一聲巨響,一輛沉重的貨運卡車撞破承重牆、以洶湧的勢頭闖入廠棚之中,在小混混們的驚呼聲中“嘎吱”一聲,輪胎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印記,穩穩地停在黑髮少年的身前。
“嘟~嘟~嘟嘟嘟嘟~~~”駕駛室內,一聲常服的警花小姐不耐煩地按著喇叭,“垃圾們,別呆愣著了,都快點給我上車!”
她盯著木箱上的星見瞳,惡狠狠地道:“事先說好,我只會做好我分內的事。我會避開沿途的交警、把他們送到目的地,但那之後無論你想要幹甚麼,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沒問題吧?”
“當然,這是從一開始就說好的。不如說,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在放下這些大型可燃垃圾後,你最好儘快離開才好。”
衝著琳達楊微微頷首,星見瞳轉頭看向正在發愣的小混混們,輕咳兩聲,重新擺出了之前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好了,交通工具已經就位了,你們還在等甚麼呢!?等著我們的仇人活活老死嗎!?是爺們就拿好卡組決鬥盤上車,是娘們就灰溜溜滾出去!我們要為老大復仇,復仇,復仇!”
“……復仇!復仇!復仇!!!”雖然本能地察覺到了一些違和感,但在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與近乎自暴自棄的心理驅使下,混混們紛紛忽略了內心深處那一丟丟小小的違和感,雄赳赳、氣昂昂,如同出征的將軍一般,登上了卡車的貨物倉。
當最後一個混混也登上卡車後,穿著便服的琳達楊瞪著星見瞳:“你呢?你不上車嗎?”
“當然不。炮灰有炮灰的用處,國王有國王的用處。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後會有……”
尚不等告別的話語說出口,警花小姐便狠狠一腳踹在車門上。汽車的排氣口噴出大量的尾煙,在繞著少年轉行一拳後呼嘯著,撞塌第二堵承重牆,憤而離去,留下原地被尾煙燻成了黑臉、劇烈咳嗽的星見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哎呀哎呀,真是暴躁的姑娘。這樣會嫁不出去的。”
星見瞳搖了搖頭,緩步後退,身體隱沒於黑暗之中。
派對即將開始,他這個主持人可不能遲到,一定要確保在正確的時間,讓所有人都嗨翻全場才行。
……
萬米之高的逸散層,朱雀王所屬,隱形空天母艦。
赤紅的機神傲然立於夾板之上,呼嘯的狂風吹拂在鋼鐵的機身表面,沒有留下哪怕一定點傷痕。駕駛艙內,華萊士神父一身厚重的宇航裝束,不斷地活動著手腳,久違地感受到了名為“緊張”的情緒。
“你準備好了嗎,老朋友?如果你這裡出了岔子,那可真就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了。”
“怎麼可能……我說過了,只要是為了神樹,我甚麼都願意做,也甚麼都會做。”通訊器中,萊因哈特蒼老的聲音平靜、波瀾不興,“GDC的防火牆,這千年以來根本沒有迭代過……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不管再怎麼迭代,區區程式碼也無法抵禦時間的力量,只會一次又一次重置而已。沒有任何問題。”
“那就好……呵呵,經過這次行動,世界會否發生變化呢?真是叫人期待啊。”
眼神一凝,華萊士神父狠狠一腳,踩在踏板上。下一秒,赤紅的機神如同戰鬥機一般彈射起步,在甲板上帶起一道一閃而逝的真紅雷光,直衝天穹。
“朱雀王,華萊士……不,現在我是鳳凰寺隼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