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次元,學院。
夜深人靜,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聲響,宿舍的門板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大步走入,但迎接他的卻並非預想之中兩名少女甜美的睡顏,而是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強烈光源。
“哼哼……我就猜到你會來這招。”
穿著紫色睡衣的琉璃一手支撐著上半身,一手握著強光手電筒,以看垃圾般的輕蔑眼神看向推門而入的少年:“這麼晚了,孤身潛入兩個女孩子的房間……懷裡還抱著一個。怎麼,終於準備暴露出你鬼畜後宮男的本性了嗎,‘教育工作者’先生?”
“……如果我真的對你們圖謀不軌,你此時的挑釁只會把自己置於更加不妙的處境之中。”努力忽視少女眼中的輕蔑,星見瞳冷靜地用手指挑起懷中綠髮少女的劉海。那張與塞蕾娜和凜有著九成相似的臉龐上,此刻呈現出的是甜美而靜謐的安詳睡顏。
“這是你們的新舍友。”
“那孩子是……”
秀氣的柳眉輕挑,琉璃翻身下床,檢視起少女的狀況:“脖頸處挫傷,應急性昏厥……身上的創可貼……處理過的輕微擦傷嗎?”
揭開創可貼的動作讓綠髮少女睡夢中的眉頭輕蹙,發出了不安的嗚咽。琉璃將其原樣蓋回,面色不善地瞪著星見瞳。
“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遊裡那甘藍下手沒輕沒重,我會教訓他的。”他盯著少女淺紅色的瞳孔凝視了好一會,而她也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就這樣過了好一會,這場對視遊戲最終以少女的敗北告終。只見琉璃俊俏的小臉上泛起紅暈,略有些尷尬地撇開了視線:“你……看甚麼?”
“我只是在想,你對待我的態度似乎有些……特別。”星見瞳瞥了一眼塞蕾娜,或許是白天的大逃殺消耗了太多經歷、又在之後接收了大量資訊的緣故,少女此刻正睡得昏天黑地,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和你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端莊模樣……很是不同。”
“……誒?”
琉璃愣了一下,雙眼因為驚訝而微微瞪大:“真的……我……不知不覺間,就用對哥哥和遊斗的態度——”
“也就是‘本性’嗎?呵,也沒啥不好,外表大和撫子、內裡帶點小腹黑和毒舌的女孩子對小男生的吸引力可是居高不下。”
以暖色調為主的女生宿舍內共擺放著四張床位,其中兩張被塞蕾娜和琉璃佔去,星見瞳便將懷中的少女溫柔地放在一張閒置的床鋪上,順手幫其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髮絲:“她的名字是凜,是你們的新舍友。好好相處吧,你們應該會合得來。”
“她就是……凜……”
呢喃著綠髮少女的名字,琉璃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上前俯瞰著少女的睡臉,淺紅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恍惚。
“如果說塞蕾娜還只是碰巧長得像的話,這孩子的存在就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她轉頭看向宿舍內最後一張空著的床位:“那也是為某個少女準備的吧……也就是說,我真這些長相相同的少女共有四個。對應著四個次元,我們這些人究竟是——”
“不安嗎?嘛,那也是理所當然。”轉過頭,星見瞳細細端詳著少女的臉龐。精緻的五官微微皺起,嘴唇緊抿,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彰顯著主人波濤洶湧的內心。
那模樣,像極了一百年前自己剛剛穿越至基礎宇宙決鬥都市的時間點,獨在異鄉為異客、無頭蒼蠅般兩眼一抹黑的樣子。
對未知的惶恐,對未來的不安,以及對現在的迷惘與彷徨。
不同的是,當時的自己至少有龍女僕們和阿萊這些卡片精靈的陪伴,而琉璃最信賴的哥哥和青梅竹馬則不在身邊,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
對陌生環境的不安產生了吊橋效應,因此對他心生親近嗎?
念及至此,星見瞳開口,以溫和的語調柔聲道:“你不必太過在意……赤馬零王的野心已經結束,真相也好紛爭也罷,都已經和你們沒有關係了。”
“學院也好我也好,都不過是你們人生中的過客。在我確認危險解除後,你們就可以離開這裡,自由自在地過你們想要的人生。”
“無論是輕嗅花朵的芬芳,傾聽鳥兒的歌聲,感受溫暖的春風,或者仰望美麗的月色……人生的畫卷都任由你們去塗抹。”
“我……以我自己的名義起誓。”
似乎是被說話聲吵到,熟睡中的塞蕾娜嘟囔了兩句,翻了個身繼續入睡。靜謐的月光透過窗簾灑落在星見瞳的身上,如同鍍上了一層白銀的霜華。迎著俊美少年那雙滿是真誠的雙眸,琉璃蒼白的臉龐上泛起一抹血色,抱著雙臂略感不適地偏過了頭,雖說小嘴巴嘟著、一副不滿又氣鼓鼓的樣子,但淺紅色瞳孔深處的惶恐與不安卻已經在悄無聲息中散去。
“……那算甚麼,畫大餅的PUA嗎?”
“我更願意稱之為,‘心理輔導’。”整理了一下衣襟,星見瞳擺出一個自認為十分具有親和力的微笑,“早些時候我對塞蕾娜說過,希望和她達成一種彼此互相信賴的關係,這點你也是一樣的,琉璃。當然,那邊的凜,以及還在基礎次元的柚子也同樣如此。”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雖說這段時間於你們而言不過是人生中的匆匆一瞬,但我依舊希望你們能在這裡留下值得珍藏的美好回憶,即使等到你們變成牙都掉光的老婆婆,在翻閱這段經歷的時候,也能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要自顧自地幻想著妙齡少女變成老婆婆的畫面啊!”琉璃氣急,抄起掃帚就把他往門外趕,“滾滾滾,快滾!再不滾請你吃背摔!”
側身躲開少女亂揮的掃把,星見瞳舉雙手作投降狀,身形也順勢後退:“好好好,我這就滾。那解釋和安撫工作就拜託你了。晚安,琉璃,塞蕾娜,還有凜。明天見咯~”
“咣!”
一聲悶響,琉璃用力合上大門,把黑髮黑瞳的少年形象驅逐出視線。胸口處那種蝴蝶紛飛般的怪異感覺逐漸平息,少女深吸一口氣,剛轉過頭,便對上了兩雙茫然的眼眸。
看著被打鬧聲驚醒,還在揉著惺忪睡眼、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塞蕾娜和凜,琉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了一下。
——那!個!混!蛋!!!
再次深呼吸,琉璃勉強壓下了立刻衝出去對某人實施抱摔的衝動,臉上流露出平日裡示眾的那副溫柔而甜美的微笑,朝正因為身處陌生環境而不知所措的凜點頭致意。
“早上……啊,晚上好,凜,你的事情我已經大致聽說了。”
“總而言之,身為今後一段時間的舍友,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哈?”
……
眼前的門板“碰”得一聲合攏,碰撞聲在寂靜的走廊中迴響,遠遠傳開。
看著緊閉的門扉,星見瞳搖了搖頭,後退兩步,將身軀交由暗影籠罩,唯有一雙眼睛在漆黑中閃閃發光,如同倒映著浩渺的群星。
“……於是,那邊狀況如何?”
“跑掉了,連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婀娜的倩影自深淵之中邁步而出。艾拉從後面一把抱住了那熟悉的後背,絕美的臉龐泛起紅暈,陶醉地感受著愛人的氣息:“不過,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對方的力量進一步遭到削弱,接下來肯定會更加束手束腳,只能在下水道里無能狂怒、眼睜睜看著我們為祂準備‘大禮’吧。”
“如果事情會那麼輕鬆就好了,你這胸大無腦的蠢女人。”
清脆而冷冽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赤紅的火光於明暗間一閃而逝,藍髮的嬌小少女自紅蓮之神炎中走出,一雙如血般赤紅的雙眼在黑夜中閃爍著妖冶的光芒,如同焚燒世界的火神之眸。
“對方畢竟是凌駕於單體宇宙之上的偉大存在。即使慾望大獎賽在宇宙之外的源數超次元舉辦,也依舊有透過影響參賽選手來迂迴干涉的可能——而且對方將目標瞄準在參賽的番茄和茄子身上,恐怕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說著,麗看向星見瞳:“遊裡被傳送到融合次元的沙灘上,我順手丟回宿舍了。遊吾呢?你沒把他帶回來?”
“沒。把事情做太絕,對面魚死網破,我也會頭疼的。”星見瞳搖了搖頭,“香蕉,番茄,茄子,甘藍……這既是我留下的破綻,也是魚餌。只要牢牢把握好他們的動向,就不愁對方不上鉤。”
“現在的狀況是……無視那些毫無作用的炮灰,我和不知名的偉大存在是將。艾拉和麗,你們兩是我的車,四色柚子和零伊則是炮,四色蔬果則是卒。而對方那邊,雖然明面上的棋子只有自己,但番茄他們存在被策反的可能。”
“萬一讓祂得逞了,扎克和零伊兌子。在你們兩的輔助下,貌似我的贏面確實是更大一些,但……對方究竟有沒有留下甚麼暗手,也不好說。”
“何況,開局都已經佔據這麼大的優勢了,最後竟然淪落到要和對面拼個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顯得我太蠢了嗎?”
看著摩挲著下巴的星見瞳,艾拉和麗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出言詢問道:“那,你準備怎麼做呢?”
“——簡單,我開掛。”
朝著虛空伸出手掌,密密麻麻的赤紅迴路自他的掌心之中綻放,與此方宇宙之外的空間產生勾連。少年的眼神逐漸銳利起來,五指發力收攏,沉聲道:“我說過了,縱使世有神明,我亦勝祂一盆。現在是時候,讓我的‘棋子’們入場了。”
——轟!!!!!!!!!
無聲的震爆帶動整個ARC-V宇宙都發生了輕微的偏移。在星見瞳以“教授”的身份當帶路黨的前提下,包裹宇宙的金色能量對外來的異物視若無睹,任由數道帶著絢麗尾焰的流星穿透而過,各自沿著既定的軌跡朝四個次元墜落。
“不知名的偉大存在,你吃我這招……萬寧陣法!!!”
……
“那是……流星?”
基礎宇宙,LED社的天文臺。因為思考慾望大獎賽的事情而無法入睡的赤馬零兒在透過望遠鏡眺望天空的時候,觀測到兩顆互相碰撞、爭鬥不休的雙子星俯衝而來。經過計算,它們的落點,在舞網市野外無人的郊區。
“……真稀奇啊,一次性墜落兩顆隕石。”
搖了搖頭,零兒繼續觀測著浩渺的群星,很快便將這件小事甩在腦後。
區區流星……瑣事罷了。比起這個,琢磨怎麼從慾望大獎賽的主持人甚至神秘的舉辦方那裡獲取情報,才是正事。
……
“轟!!!”
墜落的流星帶裹挾巨大的衝擊力砸落,在泥土的地面上留下半徑數十米的深坑。飛濺的泥土與煙塵之中,一道後背挺得筆直的身影傲然而立。那孤高而偉岸的氣質,即使無人侍衛在側,也自然而然地釋放出如同王者般強盛的威嚴。一頭茂密而並不給人雜亂之感的頭髮張揚地分叉,隨著晚風的吹拂而微微晃動,遠遠望去,如同一隻水族館中的……
巨型海星?
“呸……星見那傢伙,突然就把人拉過來,還自說自話地往人腦子裡塞資訊……反正又是他那狗屁倒灶的無聊劇本吧。”
“我看看,甚麼……‘慾望大獎賽’?勝利者可以實現願望?我們是‘贊助商’?嘖……反正又是哪個倒黴蛋要遭他毒手了吧。”
“嗯?Aibo你感興趣嗎?……啊啊,我也……不能說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吧。”
“……沒辦法,雖說乖乖聽話有些不爽,但就陪星見再瘋一次吧。”
煙塵散盡。頭頂張狂海星,找回記憶與名諱的古老遊戲王:阿圖姆,嘴角含笑,朝前一步踏出,用力踩將腳下異世界的泥土壓實,將法老王在這個陌生宇宙踏出的第一步,切實地銘刻於大地之上。
“Aibo,我們走。作為初來乍到的第一站,我們要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第一步,我想想……是啊,先從成立一個公司開始吧。既然決定要扮演‘贊助商’了,那就乾脆真的以商人的身份活動好了。沒甚麼好擔心的,Aibo,在我們分開的那段時間裡,你不是把國際幻象社經營得很好嗎,你的話沒問題的,我相信你。”
“名字……對了。”
聯想到那個和自己一同降臨在這片宇宙的狂傲身影,阿圖姆嘴角上揚,翹起一抹惡趣味的弧度。
“‘海馬公司’,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
與此同時,就在阿圖姆和小表制定好行動規劃的時候,雙子星中的另一顆也於遙遠的荒野中墜落。灼熱的高溫烘烤著四周,自煙塵之中顯現的,是一道高瘦而挺拔的身影,哪怕其正體還沒有完全顯現,也依舊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霸道狂氣。
“哼,讓我看看星見那傢伙又整了甚麼活。”
“哦,慾望……大獎賽……連自己的野心都實現不了,寄希望於機械降神的喪家犬們狗咬狗的擂臺賽嗎。光是聽著就覺得無聊,不過……哼~讓無聊的比賽變得有趣,作為消遣而言倒也足夠打發時間。開心吧庸俗的決鬥者們,Kono海馬瀨人將作為‘贊助商’支援慾望大獎賽啊。”
“不過——支援的物件,不是你們就是了。越是殘酷的困境才越是有將其跨越的價值,隨之而來的成就感也就越是巨大而甘甜。掙扎吧蟲豸們,強大無比的敵人,無路可逃的絕境,左右為難的抉擇,這就是我將要帶給你們的‘贊助’。”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猖狂的大笑,於寂靜的星空下響徹四方。
……
“好痛……我記得我在宇宙空間穿梭來著,結果突然出現蟲洞,然後……”
融合次元,海邊沙灘的隕石坑中,水母頭的少年撐起上半身,揉著腦袋環顧四周。
“大海,沙灘,還有植被……看起來像是一顆宜居星球?”
“喵!”
一隻大肥橘從少年身後的揹包中探出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
“法老王,你沒事啊。”
‘十代,看身後!’
虛幻的女聲在耳畔響起,水母頭少年依言回頭。在那擁有明顯人造痕跡的建築映入眼簾的一瞬間,他那淺棕色的瞳孔猛地一縮,在一瞬間化作妖冶的異色,隨後又恢復原狀,不見絲毫異色。
“——決鬥學院!?”
……
“City(都市),Top(頂層),Common(平民)……哼,本王可不記得有‘地球之王冠’‘人類明珠’‘太陽系寶石’之稱的童實野市是如此惡臭的地方。”
金髮紫瞳的男人雙臂抱胸,於高樓頂端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繁華的街道上巨大顯示屏隨處可見,播放著的畫面則是一名金髮青年駕馭命運之輪、驅使身纏烈火的魔龍之王大殺四方,花式虐殺對手的切片。
【我等市民們的驕傲,王者:傑克·阿特拉斯,百連勝突破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即使在不同的宇宙,本王的傳說也依舊在傳唱啊。”
一甩風衣,金髮的青年留下一個寬闊的背影,大步遠離。
“那麼,儘快讓這一切結束吧。還有一個一根筋的笨蛋女人,在家裡翹首以盼本王的凱旋呢。”
……
“……那個混蛋,又這麼自說自話的把人拉過來……”
飽含著怒氣的一腳,在地面上造成半徑十數米的蛛網狀裂痕。胸口處懸掛著的巴利安吊墜反射著燦然星光,從髮型到眼神到穿著到氣勢皆給人以“銳利”之感的青年滿臉憤懣:“老子可是還在會議中啊!這場囊括了一萬多個宇宙文明代表的會議有多重要你知道嗎混賬東西!!!”
“嘶~呼~所以,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深呼吸壓下心頭的怒火,少年冷靜地環顧四周。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是荒蕪的城市和斷壁殘垣。
“看起來像是一百多年前的混凝土建築。一級文明?不,不到,0.5到之間吧。”
“慾望大獎賽?贊助商?嗤,是那混蛋做得出來的事。真無聊,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這?”
“……嘖,如果不是為了璃緒,那種傢伙……切!”
一拳打爆一棟廢墟,少年罵罵咧咧地隨便選了個方向,漫無目的地朝遠處走去。
贊助商,贊助商啊……
總之,先建個避難所,收容難民吧。
……
降落在四個次元的異世來客們紛紛行動起來。他們並不需要有多麼驚人的建樹,其存在本身就是驚人的暴風眼,會自發地將周圍的一切席捲,引發巨大的漩渦,將原本清澈的水攪成混沌與無序。
而渾濁的泥漿之中,弒神的利刃……正在以人心的慾望為燃料,夜以繼日地鍛鑄著。
淪落為兩名偉大存在的戰場,ARC-V宇宙,究竟會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