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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2023-08-05 作者:衝浪檢察官

“……原本還因為來遲一步而有些懊惱的,沒想到竟然是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危險嗎?”

扶著身旁粗大的樹幹,塞蕾娜遙遙眺望著空投落點處人類與擺爛機器人的戰場,被藏藍柚子面具遮掩的臉龐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慶幸與後怕:“看來當初選擇雨林地形這個落點,確實是非常正確的決定。如果不是複雜的地形讓我迷路了,我恐怕就早早地前往空投處,成為那些悽慘玩家之中的一員了吧。”

“數量在……二十左右。競爭對手一下子減少了1/3左右嗎。”

搖了搖頭,少女放下內心深處的憐憫,轉身準備前往另外的地形。規模如此龐大的擺爛機器人,哪怕聚集所有的玩家挑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比起白白衝過去送死,還是收集卡片、確保自己能夠成為晉級的8人之一更加重要。她可不想辜負教授的期待與信賴。

……而且,她也不是神,沒有能力拯救……

嗯?

塞蕾娜驚訝地抬起頭。只見擺爛機器人的包圍圈中央,一道紅光如火箭般——沖天而起!

……

飛吧,Boost!朝著前所未有的巔峰!

無聲的吶喊中,噴射器化作火箭、化作奔雷、化作流星,朝著由重力場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發起英勇而無畏的衝鋒!

“竟……竟然飛,飛起來——了!?”

番茄面具少年沖天而起的畫面深深地倒映在每一個玩家的瞳孔中,如同傳世的名畫。每個人的雙眼都瞪至溜圓,大張著嘴,表情呆滯。超乎想象的畫面讓他們的大腦宕機,此刻心中的想法只剩下了“臥槽……”以及“臥槽!”。

在這樣一個充滿殘酷和殺伐的戰場上,竟然有人、而且是和他們一樣的玩家。

如同鳥兒般……一飛沖天!

“……那就是逃脫魔術,空中飛人!?那傢伙是雜技大師嗎!?”

“我看到他拿出了一個紅色的道具,那是甚麼?”

“嘖,說甚麼帶領我們逃出生天,這不是把我們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跑了嗎!?”

風聲鶴唳,伴隨著下方玩家們的嘈雜聲一同刺痛鼓膜。哪怕明知無人欣賞,遊矢忍著左腕處撕心裂肺的疼痛,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逃脫魔術,而是在場所有玩家的。

要問為甚麼的話——

“……喂,擺爛機器人——!”

地面上的快鬥率先發現了異常,即使冷靜如他也忍不住發出了低聲的驚呼。在所有人驚愕的眼神中,除了進入決鬥的個體外,所有組成包圍圈的擺爛機器人都齊齊抬頭,將沖天而起的遊矢牢牢套在頭部正中的獨眼攝像頭中,再也不對其他目標傾注以絲毫的注意力。

它們抬起腳,朝著那道飛翔在空中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追去!

使用過的Boost驅動器,會釋放出特殊的電磁波,將範圍內所有的擺爛機器人——

全部聚攏至周圍!

“這就是名副其實的……動作魔法,【大脫出】啦!”

透過對鋼索施加力量,遊矢將Boost噴射器本該朝上升空的軌跡硬生生扭轉四十五度,變成朝著斜向飛襲。同時,憑藉著從小經受各種雜技訓練而鍛煉出的靈活身軀、以及在危機關頭連自己都不曾想象過的冷靜與機敏,遊矢在沒有借力點的空中擺出各種誇張的高難度動作,在如同暴雨般的重力場天羅地網中穿行自如。

彷彿有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教導該怎麼做。遊矢的身體在合適的時機做出了合適的動作,極限而又恰到好處地將避開危險,一切都完美得渾然天成,彷彿經過千百次的錘鍊、早已化作了身體的本能。

但是,即使再怎麼如魚得水,人類……依舊是有其極限的。

赤紅的光圈:重力場交織,化作代表無限光的類三角形撲面而來。沒有縫隙、沒有死角,即使少年掌握著傳說中的縮骨功、將身體收縮成嬰兒大小,也絕無絲毫在不碰觸到光圈便從中穿透的可能。

瞳孔瞬間擴散,時間的流逝在遊矢眼中彷彿變成了0.5倍速。他眼睜睜看著三重的圓環逐漸放大,卻做不出任何動作、發不出一絲聲音。

明明勝利都已經唾手可得了——

就要在這裡,功虧一簣嗎?

回答是……否!

淒厲的咴鳴聲中,渾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之騎士破空而至。一道身影從馬背上一躍而出,主動迎上了三重的光輪。

到達“十秒”的上限,實體化的【幻影騎士團斷碎劍】化作深紫色的光粒散去。交疊的重力場脫落、作用於玩家的身上,戴著茄子面具的少年任由身體從高空墜落。心有靈犀的二人同時抬頭,俱是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發現了自己的倒影。

懷著自己也難以理解的心態,遊鬥朝著僅有一面之緣、卻莫名感到親近的少年豎起大拇指。

‘我不習慣欠人人情。’

無聲的交流只是短短一瞬。二人的身影交錯而過,遊矢一邊在心中道謝,一邊腰部發力。當以險之又險的動作讓不再完美、同時也是最後的重力場之網擦著汗毛呼嘯而過後,他在心中長舒一口氣,提起的心臟緩緩回落胸腔。

假如發生了哪怕一丁點的偏差,他都會被重力捕獲,從天空墜落至地面,把一切都搞砸吧。

而現在,已經結束了。

少年低頭,Boost驅動器的“嘲諷”效果還在持續,除了正在決鬥的個體還留在原地外,所有擺爛機器人都將他鎖定為最優先目標,明明只有不到三位數,卻硬生生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魄,它們的腳下生出滾輪,浩浩蕩蕩地追逐而至,揚起漫天泥土與煙塵。

舉辦方設下的惡毒陷阱,擺爛機器人對玩家們的包圍圈,就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宣告瓦解!

下方的鐵疙瘩大軍投出浩浩蕩蕩的重力場,但因為CPU的算力遭到限制、無法計算Boost噴射器的加速度而屢屢落空,只能跟在自己的後面吃屁。見狀,遊矢長舒一口氣,默默在心中考量起來。

機器人甚麼的,只要接觸到水就會短路吧?影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把它們引到湖泊地形,通通沉到水裡——以他這個娛樂決鬥者的安全逃離,為這史無前例的大脫出魔術獻上完美的落幕!

Boost的速度比真正的火箭也不遜色分毫,可惜因為從設計之初就不曾考慮過還會有“載人”這麼破天荒的用法,搭乘體驗可以簡直用“災難”來形容。

迎著呼嘯的冷風,遊矢艱難地轉頭朝身後看去。擺爛機器人大軍依舊不知疲憊地追逐著他這隻飛鳥。在噴射器的幫助下,大半個平原地形已經被甩在身後,空投周圍的玩家們已經變成了螞蟻大小的畫素點,而前方不遠處,他的目的地:湖泊地形已經清晰可見。澄澈的湖水反射著炫目的光芒,如同鑽石般璀璨,灼灼生輝。

深吸一口氣,遊矢將沒有被束縛的右手按在了決鬥盤與鋼索連線的位置,隨後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一聲輕響,脫離枷鎖的Boost猛地加速,彷彿逃難一般消失在虛空的彼方。而遊矢的身體也被引力所捕獲,因為慣性而朝著斜下方自由落體。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承受衝擊的準備,在大約數秒後——

“噗通!!!”

巨大的入水聲於寂靜之中迴響,平靜的湖面泛起道道波紋。少年的身軀被水花吞沒,而緊隨其後的擺爛機器人們也任何遲疑,如同下餃子般“撲通撲通”地排著隊跳入湖中。

慾望大獎賽的擺爛機器人是早已因為迭代而淘汰的老舊型號,雖說外殼也有防水塗層,但本身並不具備在水中自如活動的能力,完全由金屬構成的身體密度也很大、根本浮不起來。因此,當溼漉漉的遊矢艱難地爬上岸邊的時候,猖狂無兩的擺爛機器人軍團,已經於悄無聲息之中,被這片如明鏡般的湖泊徹底吞噬殆盡。除了地上雜亂的輪胎印外,沒有留下哪怕一丁點存在的痕跡。

“……”

愣愣地盯著湖面看了許久,遊矢終於從茫然中回過神來,也不管身前空無一人的事實,沿著來時的方向撫胸行禮,對空氣深深地鞠了一躬。

“……Ladies&Gentlemen,本次的表演……”

“就到此為止。”

【完成隱藏任務:首次以非決鬥方式打倒擺爛機器人】

【任務獎勵——Boost】

炫目的光輝閃耀間,有一枚Boost噴射器出現在身前。遊矢剛想伸手去抓,卻就在這時,掌聲突然自身後響起,清脆,卻又如驚雷般撕裂寂靜的空氣。

“精彩。”

遊矢轉頭,只見一名裸露著俊美的臉龐、黑髮黑瞳的少年大步上前,一邊鼓掌,一邊以暗含欣賞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著。

……怎麼說呢,雖說可能是錯覺,但……

那眼神,似乎是一種打量著嶄新的心儀玩具的眼神。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慾望大獎賽的‘贊助方’,是來自其他宇宙的旅行者之中的一人。”

“榊遊矢……沒錯吧?”

“從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就在注意你了。少年,我看好你喲,就是所謂的‘一眼粉’呢。”

擦肩而過,自稱為“贊助方”的黑髮少年與遊矢背對而立。

“你精彩的表現值得擁有更高的舞臺,不過我不是那種自作主張的人。在切實地付出前,我想詢問一下游矢少年你的意見。”

“你是否願意接受我的贊助呢?”

“……贊助?”遊矢呢喃著從對方口中蹦出的詞彙。他當然明白這個詞語的含義,但由其延伸出來的深層含義卻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甚麼意思?”

“慾望大獎賽為甚麼要以‘大獎賽’的形式舉行——理由也沒那麼難猜吧?”雙手插進口袋,星見瞳淡淡道,“自然是因為這種形式比較‘有趣’,更容易取悅觀眾、也就是我們這些‘贊助商’啊。”

“我等是超越宇宙之人,偉大的存在,用你們所能理解的形式去闡述,也就是廣泛意義上的‘神’。慾望大獎賽是由主辦方挑頭、我們這些贊助商加盟的……嗯,‘綜藝節目’,這麼說你應該能夠理解吧。”

傾聽著身後遊矢明顯急促起來的呼吸與心跳,星見瞳的嘴角微微上揚,翹起一抹計劃通的弧度。

“那麼,如何,要接受我的贊助嗎?奪冠的機率會大大增加哦。”

“當然,就像在古老懞昧的時代、祈求神力需要舉辦宗教儀式一樣,我的幫助也不是免費的。代價……就用你最珍貴的東西來支付吧。”

“那麼,遊矢少年,你的回答是?”

……

“居然幫助自己的競爭對手……明明有著不能輸的理由,你還真是天真啊,遊鬥。”

從必死的囚籠中解脫,剩下的也無非是和擺爛機器人一對一的公平決鬥。在召喚出自己的王牌【銀河眼光波龍】後,快鬥以壯麗的一擊將身前的鐵疙瘩化作飛灰。俯身從砂礫中撿起卡片,他目視著眺望天邊、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的臨時隊友,意有所指地道。

“那傢伙自稱‘番茄小子’,他出手相助未必是安著甚麼好心,更多的可能是自保之餘順便賣我們一份人情。決鬥者的直覺告訴我,那傢伙不是泛泛之輩,在接下來的遊戲中,他或許會是個麻煩的對手。”

“那種事,等到面對的時候再用鐵之意志和鋼之堅韌克服就好。”隼同樣解決了自己的對手,與遊鬥並排而立,眺望著遊矢飛離的方向,“‘欠了的人情一定要還’,這是琉璃一直掛在嘴上的。無論如何,那傢伙幫了我們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之後還能再見面,我會還他這份人情。”

遊鬥沒有說話,只是茄子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在之前和番茄小子對視的時候,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與自己對上視線的不是隻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而是早起洗漱時,倒映在鏡中的另一個自己。

“遊鬥”這個個體在不同環境、不同次元中長大,使用不同的卡組和召喚方式,認識不同的人,就會變成那樣——他的心中,篤定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還會再見面的吧?

到那個時候,一定——

“哼,話已至此,隨你們怎麼做吧。”快鬥冷冷轉身,朝一旁停靠著的載具走去。化身為復仇鬼的他已經不會被任何人的任何話語打動,如果說一定有甚麼東西能夠救贖他的話——

弟弟陽斗的解脫,僅此而已。

……

危機解除,空投被自稱娛樂決鬥者的玩家番茄小子舔過、已經失去了價值,自然也沒有在這裡逗留的必要。或狐疑或莫名或陰暗或感激,玩家們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情就近撿起散落在地的卡包,將敗者的力量化為己用,隨後紛紛四散離開。

第二輪縮圈即將到來,時間寶貴,他們還要儘可能收集資源。

“……哦呀,看來我們似乎錯過了甚麼大事呢。”

陰暗而溼冷、讓人聯想到洞窟內匍匐著的毒蛇的聲音自一處隱蔽的洞穴中傳出。伴隨著“噗”的一聲輕響,一個腦袋從地底探出,紫甘藍的面具上沾染著不少泥土,看起來有些狼狽,一雙與面具相同顏色的眼睛之中露出一絲摻雜著狐疑的好奇,正在四處打量著周圍。

“啊啊,我還以為要死掉了,結果鐵疙瘩們卻像是突然想起來家裡電磁爐還沒關的冒失鬼一樣,火急火燎地就走開了。喂~有人可以解釋一下發生了甚麼事~嗎~”

“……那是……”又是一聲輕響,戴著惡魔面具的腦袋從地底探出,視線在環顧一圈後落在了不遠處的集裝箱上,微微沉吟,“空投……嗎?原來如此,雖然存在高低差,但之前的擺爛機器人應該是舉辦方淘汰玩家的陷阱,而我們則是恰好被捲入的倒黴蛋。”

“哦,這樣嗎?我就說怎麼看怎麼邪乎的主持人怎麼會那麼好心空投物資呢。原來是打著這樣的壞心思。”

遊裡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語氣之中依舊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只是紫羅蘭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其中匯聚著驚人的殺意與戾氣:“空投是徹頭徹尾的陷阱,撿卡的效率又太過地下。看來想湊齊進入慾望神廟的入場券,還是得靠玩家之間搶奪卡片呢。正好,儘可能淘汰競爭對手,我也能發洩一下不爽的感覺,一石二鳥。”

“嗯……至於擺爛機器人的突然離開,我猜應該是有人使用Boost,把它們引到其它地方去了吧。呵呵,有趣,會是誰這麼有魄力呢?”

輕笑一聲,遊裡轉頭看向自己的臨時隊友,兩眼微眯,陰冷的氣質讓人聯想到吐著信子的毒蛇,讓零兒不快地皺了皺眉:“那麼,你怎麼說呢,小少爺?”

“……在確認父親的死訊後,我寫在卡片上的願望就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事到如今,慾望大獎賽的輸贏已經與我無足輕重。”少年沒有在意遊里語氣中的揶揄與惡意,摩挲著下巴思索道,“但是,我很好奇……那個代替了我父親的‘星見瞳’是甚麼人,慾望大獎賽背後的深意是甚麼,神秘的舉辦方又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影響——我想要透過接下來的遊戲追尋答案。”

“當然,也是為了你那扭曲的願望不會化為現實。”

抬手想要推眼鏡,但是又再次摸了個空。零兒按了兩下鼻根,以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神凝視著紫甘藍的惡魔,緩緩伸出右手。

“所以,在這場大逃殺結束前,還請多多指教。”

“我可靠的‘隊友’。”

“……”

遊裡沒有說話,盯著伸到眼前的手掌看了好一會。

隨後,他抬起頭,透過面具的雙眼愉快地眯起,被遮蓋住的臉龐則狂亂地扭曲,血紅的嘴角咧開到極限,肌肉抽搐、青筋起伏,露出猙獰醜惡更甚於魔物的狂笑。

半空中,兩隻右手握在一起,友好地上下晃動著。

“這邊也是,請多多指教了,我親愛的‘隊友’。”

決鬥者的基本禮儀,當真正想要表達友好的時候,伸出的永遠只會是佩戴著決鬥盤的手臂。這就像古時打招呼要張開雙手、以證明自己沒有暗藏武器的舉動一樣。

而零兒和遊裡都是右撇子,習慣用右手抽卡。他們的決鬥盤,是佩戴在左手上的。

二人對彼此的敵意都心知肚明,而又默契地心照不宣。編制秩序的惡魔與追求破滅的邪龍終將傾盡全力毀滅彼此,但……不是現在。

八字都還沒一瞥呢。為了不被擺爛機器人淘汰出局,他們不得不捏著鼻子通力合作,以求能生存到那難熬的慾望神廟顯現之時。

所謂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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