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秩序文明賴以生存的基礎和毒藥。
位於現實與噩夢交織之地的亞空間有著無窮的範圍,卻沒有實質上的範圍和結構。恐懼、野心、勇氣、情愛、渴望、希望、絕望……由一切現實宇宙生靈的情感共同組成、並在連綿的數萬年的戰火中扭曲了的亞空間,曾經卻是個祥和而安寧的世界。
與肆虐的亞空間風暴、殘忍而瘋狂的原生野獸相比,那四位混沌邪神的陰影顯然更加可怖。但必須指出的是,亞空間不全是邪神們隨意瓜分的所有物,在這片永遠狂亂著的浩瀚洋之中,有一個無形廢淵、也稱為混沌深淵或迷魂之地,乃是不屬於混沌四神統治的亞空間區域。
無形廢淵內有的只是無數隨機形成的怪異地形,身為亞空間的一部分,物理定律和任何現實世界的規則在這裡都將被扭曲。
在這片荒蕪而扭曲的廢土中坐落著千百萬條不斷出現又消失的河流,河水由粘稠的油脂、血液或是其他甚麼不知名的液體組成。這些河流會在深紅色的天空下流過石化荒蕪的森林。
廣闊的荒原上散落著城市、城堡的殘骸,埋藏在溫熱泥土裡的人類與異形的頭顱更是猶如恆河沙數,每隔千百米便會有火焰自地面裂縫中噴出,可在火焰噴出後,地面上的裂縫便會閉合,如此往復。
比起這片廢土上的景色,更為宏偉的便是一條條螺旋而上的透明階梯,直抵天空,而在那裡則會以無盡的迴圈連線起來。天梯往往會坐落在由骨頭製成的城堡和靈魂堡壘旁邊,這些堡壘也常是那些強大惡魔們的居所。
銀河系裡所有智慧種族曾經擁有的每一個幻夢、夢魘和渴求都在這無形廢淵中有所體現,並被扭曲……這裡是秩序生命的禁地,同樣也是混沌惡魔們的地獄,只有最為強大的存在才能在此立足,乃至長久地生存——
一個穿著破舊灰袍的巨人在這片沒有盡頭的荒原上跋涉著。
巨人手持一柄長矛,懷抱著一個緊閉著雙眼的孩童,在那破舊且滿是補丁的灰袍下乃是遍佈劃痕與焦黑坑洞的金色鎧甲,胸前的帝國金鷹此時早已華美盡失,只餘一雙空洞的眼眸淡漠地注視著前方的荒蕪廢土。
“它們來了……”巨人懷裡的男孩說道,他低聲輕語,像是夢囈,但聲音卻可以清晰地傳入巨人耳中,“血神的碎片……它們發現我了。”
“我會做好戰鬥的準備,吾主,還請您稍作休憩。”
“小心些,康斯坦丁卿。”
“承知。”
禁軍統領康斯坦丁·瓦爾多停住腳步,他握緊手中的太陽神之矛,轉過身,面向自不斷變換著的空間中出現的恐虐魔軍,後者由數只大魔領軍,無論是手持魔劍的放血鬼還是那些自混沌星球上蠻野部落中徵召的恐虐勇士,它們氣勢洶洶,摩肩擦踵,但卻無一人敢於上前。
為首的是隻不知名的恐虐大魔,它手持黑曜石戰斧,背後巨大的翅翼高高揚起,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力量與憤怒,隨後,大魔開口說話,聲音裡滿是劍戟交割與熔岩噴發的迴響:
“血神的軍團已經降臨,我等無窮無盡,遮天蔽日!”
“正好,”瓦爾多讓太陽神之矛在手中旋轉,“我喜歡在陰涼下作戰。”
隨後,禁軍統領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我被恐懼所包圍……還有死亡。”
恐虐大魔的身體因狂怒而顫抖起來,但它的心中卻如瓦爾多所言充斥著恐懼,而就在禁軍統領言罷之時,那太陽神之矛上便燃起金色的烈焰,在這熊熊光焰下,即使是周圍最為無序的混沌空間也穩定下來——
禁軍統領緩步向前,所行之處皆化作秩序的沃土,翠綠的野草自戰士鋼靴下生長髮芽,但又在他離開後被混亂的亞空間力量所湮滅,彷彿從未出現過。
來自人類之主的崇高偉力在戰士的身體內奔湧,以至於他在這個瞬間彷彿化作耀眼的太陽,讓惡魔們四散而逃。
只有最無畏最愚蠢的惡魔敢向這光芒發起挑戰。
恐虐大魔咆哮一聲,向著瓦爾多衝來,但後者只是調轉長矛,直接朝惡魔的胸膛擲出!
長矛洞穿惡魔的身軀,以往這點小小的傷勢不僅不會危及恐虐大魔的生命,更會讓它變得狂怒,變得更加致命,然而……恐虐大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熾熱的金色光焰自它的口鼻之中噴薄而出,構成這副魔軀的亞空間能量被逐漸撕裂、驅散!
只是瓦爾多呼吸一次的時間,恐虐大魔便已化作一抔灰燼。
這隻惡魔徹底死去了,徹底的、沒有一絲復活的可能。
瓦爾多懷中的孩童微微皺眉,臉色有些蒼白,注意到這一點的禁軍統領沒有戀戰,他伸手召回長矛,然後繼續向著既定的路線前進,任由恐虐的魔軍隨著他一起移動。
這種事情已經上演了很多次,多得瓦爾多也懶得計數,只要再走上一段時間,待此處的亞空間風暴揚起之際,他便可以擺脫這些惱人的蒼蠅,直至下一次恐虐魔軍或其他甚麼混沌邪神的魔軍到來。
混沌諸神們在試探,在探尋,在囚禁著瓦爾多和他懷中的男孩,若不是那位聖者的目光從未遠離,祂們早已硬生生地用惡魔堆死瓦爾多,甚至是親自下場!
“康斯坦丁卿,有甚麼在靠近,”男孩睜開眼睛,眼神清澈而美麗,“不是惡魔。”
“我甚麼也沒有看到,吾主,但風暴確實在靠近。”
“風暴裡……有人……”
男孩抬起右手,用手指輕輕點向兩人前方滾滾而來的亞空間風暴,而在下一秒,這股風暴便被徹底驅散,那些在漫天沙塵中肆虐著的雷霆也瞬間消失……過了會兒,荒原上下起怪異的雨。
“吾主,這樣的話,我們無法甩開魔軍的追逐。”
“無礙,康斯坦丁卿,來者帶著善意,緊隨他們的腳步即可……”
男孩打了個哈欠,再次閉上眼睛,陷入沉眠,而禁軍統領則是看清了那趁著風暴而來的“客人”——
“一名灰騎士?以及……黎曼·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