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該往何方而去?
沒有人知道,即使是察合臺可汗也不知道。
但唯有跟隨著風的方向,巧高里斯的健兒們才能尋得一絲生機。
“補給還剩多少?”可汗詢問道,“我們還可以堅持幾日?”
“倘若只是維持身體機能,那我們還可以堅持六個標準泰拉月,”一名白色傷疤說道,他身上的鎧甲傷痕累累,甚至還有些尚未被清理乾淨的靈族星鏢碎片,“但若是保持正常的戰力水平,那麼就只能再堅持一個半月。”
“傷員呢?”
可汗再次問道,他靠在自己的懸浮摩托上,眺望著網道深處正翻滾著的乳白色迷霧。
“四名重傷員已經死亡,基因種子無法被回收……我們的藥劑師盡力了,最後的回收裝置也在上次戰鬥中被毀,可汗。”
“……”
察合臺可汗沒有說話,這樣的痛苦和悲傷已經在這漫長的時光裡品嚐了太多次,從四千名戰士,到三千名,最後到現在的一千六百名,在這漫長的遊蕩中只減員過半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略作沉吟之後,可汗扭頭對著聚攏過來的白色傷疤們說道:
“將死者的鎧甲剝離,燒燬屍體,再把名字刻在我的鎧甲上……然後,我們繼續順著風的方向向前,直到我們全部戰歿為止。”
“是,可汗。”
可就在所有人收拾妥當,準備繼續出發的時候,察合臺可汗卻是突然舉起手,看到原體手勢的白色傷疤們立刻騎上懸浮摩托,沒有摩托的戰士則是抓緊了手中各種型別的武器,擺出警戒陣型,警惕地看著網道前後。
來者會是誰?還是老對手黑暗靈族?
不是。
可汗側耳傾聽著網道里的聲響,原體那遠超阿斯塔特的感官可以讓他提前知曉敵人的動向,這來自亞空間與帝皇血脈的雙重饋贈在這漫長的行軍途中無數次拯救了可汗與白色傷疤們。
凌亂的腳步聲突然清晰起來,網道的深處很快便冒出一群惡魔。
惡魔在網道里不是甚麼新鮮的東西,自從可汗那位高傲的兄弟做出蠢事之後,他在網道里便偶爾會遇到惡魔。
可汗最不想遇到的便是惡魔,它們被殺死後便會消失,甚麼也剩不下,不像那些黑暗靈族或其他活著的生物一樣,留下武器、物資以及……屍體。
現在看來,這些惡魔正在逃跑,它們尖叫著滾做一團像是馬戲團裡的小丑,以至於前排的幾個白色傷疤戰士都小聲地笑了起來,但可汗卻緊皺著眉頭,他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那是一整個軍團在靠近的聲音。
萬千雙戰靴在網道那不知名材質的地面上踏出沉悶的迴響,規律而整齊的聲音迴盪在網道中,伴隨著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一支讓可汗熟悉而又陌生的軍團自迷霧中出現。
從阿斯塔特到星界軍,從手持刀劍的戰士到捧起書籍的記錄者,從徒步行走的步兵到龐大的戰爭機器……他們都是人類,只是身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
可汗望著眼前這怪異的一幕,他感覺自己好像沒有睡醒,否則絕不會出現這等現實與夢境交織在一起的混沌怪景,戰鷹甚至在真的思考是不是惡魔或黑暗靈族在搞鬼。
惡魔很快便被軍團所消滅,隨後這些身上燃燒著火焰的戰士們便讓開道路,從人群中走出一位讓可汗極其熟悉的人——他的兄弟,背叛者,血神的僕從,安格朗。
安格朗穿著一身角鬥士般的鎧甲,巨劍被背在身後,幾個穿著藍白色鎧甲的戰士簇擁著他,在看到可汗下意識握緊的白虎大刀之後,安格朗的臉上露出些許嘲笑:
“兄弟,看起來真狼狽。”
“安格朗……”
“喔哦,別生氣。”
安格朗裝模作樣地說道,他讓自己顯得很熱情,在將武器遞給旁邊的戰士後便這樣張開雙臂走到可汗的面前,並伸手抱住了明顯有些抗拒的後者,甚至毫不畏懼那閃爍著雷霆的刀刃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隨後,安格朗在察合臺可汗的耳邊低聲說道:
“父親讓我來為你指路。”
“你看起來,”可汗推開安格朗,刀刃在自己兄弟的脖子邊劃過,兩人就這樣完成了一次危險的雙人舞,“跟過去不同。”
“當然不同!看看我的後腦,那個該死的釘子終於沒有了!”
可汗沒有說話,他確實看到了安格朗腦後的變化,只是現在心中有太多的疑問,以至於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確定是否該相信眼前之人,但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我的可汗,我們都不是有著生命的實體,只是被帝皇以無上偉力召回的死者。”
察合臺可汗凝望著來者,他微微張開嘴,吐出眼前之人的名姓:
“塔裡忽臺·也速該,我的首席風暴先知。”
早已死去的也速該露出個笑容,他仍然與過去一樣手持長杖,第五軍團的白色鎧甲與閃電紋飾都與過去沒有區別,只是身體上正燃著金色的火焰,與其他來到此處的戰士們一樣……但在那鎧甲之下,也速該的靈魂之軀泛著焦黑的痕跡,如同曾被某種強大的力量點燃一般。
“我們自奇蹟之城出發,行軍了數年才得以尋找到您的蹤跡,”也速該解釋道,“在帝皇之光的照耀下,咒縛軍團在這萬年間從惡魔們的手中收復了數個網道節點,而我們計劃下一步進攻葛摩。”
“萬年……算了,但那葛摩可不是甚麼容易攻進去的地方。”
微微嘆息的察合臺可汗說道,他已經感受到了帝皇那獨特的靈能力量,倘若有人能在一位原體面前模擬出帝皇之力,那戰鷹即使被矇騙也只能是自認倒黴。
“網道錯綜複雜且破碎,父親的力量無法精準地延伸至那裡,而葛摩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也不是甚麼野餐場,”安格朗說道,“但是也不必擔心,你會獲得幫助的。”
戰鷹隨即看了眼站在旁邊、開口說話的安格朗,後者身上的氣息溫和而平靜,臉上除了帶著點嘲諷的笑之外,徹底沒有了過去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與嗜血。
“所以,你確實改變了許多,安格朗。”
“你也變了,可汗,變得多愁善感,”安格朗笑起來,他拿出一個奇特的護符遞給可汗,解釋道:
“這個是七錘護符,一個指南針,也可以把它理解為一件新的、承載了力量的武器。”
“你想要我用它做甚麼?”
“根據這東西的指引前去葛摩,然後將這個東西交給我們的‘父親’,讓他來引導那源自黃金王座與星炬的光芒。”
可汗:“……?”
看到自己兄弟那皺起的眉頭,安格朗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他以前就不喜歡可汗的謎語和各種道理,而現在,該是可汗自己困惑的時候了:
“等見面之後,你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