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映著城市絢爛霓虹的汙水被某個無形之物踩過,向外濺開,旁邊抱著酒瓶昏睡過去的流浪漢抓了抓濺到臉上的骯髒水珠,翻了個身,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夢話。
披著光學迷彩斗篷的費魯斯穿行在夜之城的偏僻小巷之中,向著動物幫的控制區前行——他想親眼看看大衛能做到甚麼程度。
至於費魯斯為何會對大衛如此上心……原因也很簡單,在這個宇宙裡的人類文明被聯合總部發現適配鋼鐵之手基因種子的人數極多,並且其上的科技發展和對義體植入等技術的應用讓費魯斯和鐵手的鋼鐵之父們很感興趣。
在費魯斯來到此地之前,大衛·馬丁內斯便已經被聯合總部發現適合成為一名鋼鐵之手,若是沒有甚麼突發情況,那這個年輕人會在幾個月或幾年後收到徵兵的邀請,成為一名光榮的鋼鐵之手戰士。
如果費魯斯願意讓鋼鐵之手在各個宇宙裡徵兵的話,很多出身美杜莎的鐵手戰士並不怎麼歡迎從聯合總部回來的阿斯塔特……這個只是刻板印象,刻板印象(心虛)。
當然,在這個星球上如他一樣的人還有不少——大衛只是很幸運,因為費魯斯剛好選擇在夜之城開始他的旅行,僅此而已。
“他還在等待……”
費魯斯已經來到了動物幫控制區的邊緣地帶,造成大衛母親受傷的動物幫成員並不是甚麼高層,那天的對射和追逐中也死了兩個,但剩下的那兩個卻是周遭動物幫低階成員的頭頭,手底下至少有十幾個動物幫成員。
這對從未殺過人、甚至很少跟人打架的大衛來說跟送死毫無區別,而他所能信任的唯有自己親手組裝出來的機器人……一個在匆忙間組裝起來、連二次開火都不一定能做到的機器人。
現在,在費魯斯的視野裡,他看到大衛正躲藏在道路的另一側,靠在巷子裡的大型垃圾箱旁邊小心地探出腦袋,觀察著那些零零散散坐著的動物幫成員們,後者正在圍觀兩個成員之間的徒手搏鬥,時不時發出巨大的鬨笑聲和尖叫。
“小子,就讓我看看你的能耐吧,”費魯斯輕巧地躍上附近的建築上,將下方的一切收入眼簾,“不要讓我失望。”
與此同時。
大衛低頭看看時間,他還剩下四個小時。
在此之前,大衛花了近三個小時的時間躲避NCPD和那些鬧事的傢伙,他專門找了個帆布遮住這臺被他命名為“Zeong”的機器,好在後者有著懸浮能力,機動能力很強,在路線的選擇上也自由不少。
抵達這個費魯斯指引的地方後,大衛沒有任何猶豫,迅速開始偽裝自己——他將外套脫下來,扔到垃圾堆裡攪合了好幾下,自己則是在骯髒的地面上打了幾個滾,用汙水把頭髮浸溼,擺出個迷離的眼神——穿上外套的他看起來就跟那些磕大了的流浪漢或幫派分子沒甚麼區別,若是被那些動物幫的成員發現,大衛也有機會瞞過去。
這些被稱為“動物幫”的傢伙幾乎不使用通常的電子植入體,相反的,他們會用生物或化學的方式進行人體增強改造,比如強力睪酮和生長激素。動物幫的成員們通常受過拳擊或其他格鬥技巧的訓練,熱愛憑藉蠻橫物理力量的戰鬥方式,但也不會不使用槍械。
大衛的眸子裡閃動著真切的憎恨,他原本以為在整個考驗裡對自己來說最困難的事情是下定決心……殺人的決心。
然而,當大衛真的抵達這裡,看到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動物幫小頭目時,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驟然闖入他的腦海裡——原本內心中的忐忑與猶豫瞬間被怒火和憎恨所吞沒,那絕對稱得上聰慧的大腦更是迅速分析起周圍情況,開始制定戰鬥的計劃:
人數十二人,兩個人隨時攜帶槍械,還有些武器被擺放在腳邊,每個人都有明顯的生物改造痕跡……突襲的機會只有一次,目標是殺死那兩個小頭目。
“嘖,這個站位不合適啊,一個坐在那個加油站的頂上,另一個人群的最裡面,還被路障擋住了部分身體。”
大衛先看好自己的逃跑路線,隨後將Zeong機器人推到街區的另一側,太過靠近的話,懸浮裝置的聲音肯定會引起那些動物幫成員的注意力,再者,Zeong機器人本身也是個大靶子。
至於Zeong機器人本身……唯一能夠稱道的便是它的堅固?那安裝在雙手上的小型聚能鐳射算是唯一的武器,近距離使用尚可,遠距離射擊仍需長時間的除錯和校準。
“啊啊啊啊,可惡啊,我該去搞一把槍的!或是給這個機器人安上兩挺機槍……”
大衛暗自懊惱,他沒做過射擊相關的訓練,但若是有把武器在手,現在至少能多出些選擇,而機器人的設計和組裝算是他在向費魯斯展示自己的能力——他在荒坂學院學到了不少人形機械程式設計的知識,再加上對義體的瞭解,大衛原本還有些信心透過這位鐵手老大的學徒考核。
“我需要發揮優勢……堅固和近距離是Zeong機器人的優勢,等等,這個外形在面對那些動物幫的時候,似乎也是個優勢?”
想到這裡的大衛若有所思地望向外表甚是奇怪的機器人,後者的獨目在昏暗小巷裡散發著令人畏懼的光。
“或許,我應該轉變下思路。”
想到這裡的大衛拆開Zeong機器人的後背板,開始重新設定機器人的控制程式——
十幾分鍾後,動物幫的成員們便看到一個怪模怪樣的機器人向他們飄來,後者身體上被人用骯髒的痕跡塗抹著咒罵動物幫的下流單詞,兩條手臂甩動著,如同一個莽莽撞撞的醉漢。
動物幫成員:“……”
“鐵咩!是哪個混蛋在搞這種惡作劇?!”
“喂!這個東西直直地朝我們過來了……難道有炸彈之類的東西嗎?”
“嘖,一群膽小鬼。”
頭上頂著個莫西幹髮型的小頭目走上前,他站在機器人的面前,把嘴裡的香菸拿在手裡,瞥了眼眼前的機器人後便將香菸在那外殼上摁滅:
“這附近搞得起懸浮機器人的幫派也沒幾個,難道是從其他的地方來的新渣滓?想拿我們動物幫當你們闖名頭的墊腳石?哈!那我可告訴你們,這是妄——”
Zeong機器人猛地抬起手臂,身下懸浮裝置控制移動方向的制御噴口噴出赤紅色的火焰,堅固的機械手臂如鐵鞭般甩到莫西幹小頭目的腦袋上……後者的腦袋如陀螺般轉了幾圈,臉上表情永遠地停留在剛才那副囂張的表情上。
動物幫的成員們愣了片刻,隨即便在腎上腺素和怒火的加持下,向著Zeong機器人猛衝而來,那幾個拿著槍械的傢伙更是對著機器人連連開火!
然而,毫無用處。
使用了軍規級別外裝甲的Zeong機器人可不是這些小混混們手中武器能打穿的,而現在的機器人更沒有停止旋轉——那雙手臂上的鐳射武器連連開火,赤紅色的光束如暴雨般向四周散射而去,瞬間將這些不怎麼植入電子義體的傢伙打翻在地:
在各個宇宙中,確實有很多種族的肉體可以抗住鐳射步槍級別的鐳射射擊,甚至連在夜之城裡都有很多存在可以做到,但很可惜,大衛眼前這些動物幫的傢伙們沒這個能力。
射擊並未持續太久,僅僅只是十幾秒的時間,Zeong機器人的雙臂便徹底炸開,些許帶著燒焦味道的白煙自機器人的裝甲縫隙冒出,連懸浮裝置也不再穩定,整個機體搖搖晃晃的,卻仍然在旋轉著。
散落的屍塊和殘缺的重傷者躺在地上,淒厲的慘叫和被自己鮮血溺死的咕噥聲交織在一起,齊齊湧入大衛的耳朵裡,讓他有了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嘔——”
大衛扶住垃圾箱乾嘔幾聲,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散落的“東西”,而是驅動著近乎僵硬的雙腿快速地逃離此處……
待大衛踉蹌的身影消失之後,費魯斯才從高樓上跳下來,他走到歪歪斜斜的Zeong機器人前,抬腳踹在這東西身上,後者瞬間嵌入前方被加固了的加油站內,音爆瞬間將周圍的玻璃全部震碎——連帶著那個躲藏在加油站裡面的動物幫小頭目。
當然,後者早已跟Zeong機器人一同化作碎片,不,他應當是變成了根本無法找尋的肉沫!連同機器人的金屬碎片、加油站的建築殘骸一起,散落在這片甚少有人來到的街區內。
在做完這一切後,費魯斯裹了裹身上的斗篷,轉身離開,機器人小型反應堆爆炸的火光在原體的身後升起,將周圍的一切全部吞噬殆盡!
“……”
“……是的,確實有一位名叫葛洛莉亞·馬丁內斯的女士正在我們醫院裡住院。”
“……”
“轉院?會有無人接引系統來接?好的,我們會做好準備。”
“……”
“是的,我們已經確認您結清了全部的費用,您是否需要購買跟我們醫院繫結的醫療保險?我們這裡有優惠的……啊,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煩您的……感謝您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