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
走上樓梯,到達延空木的最高層對千束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這裡沒有被設定詭雷,也沒有那些歐克汙染體的蹤跡,只有些已經沉澱下來的綠色霧氣在地面上滾動著。
在盡頭的玻璃幕牆前,少女看到了那個名為真島的恐怖分子。
沒有任何猶豫,千束抬起爆彈槍直接開火——
被火箭助推的爆彈帶著呼嘯雷音穿過真島所處的位置,後者在千束扣下扳機之前就已經閃身躲過,自手中槍械發射出的彈雨潑灑在那綠色的動力甲上,但卻只能濺起連綿不絕的火花。
“我可以聽到你的動作,即使是最細微的動作,”真島站起身,他未持握武器的那隻手點了點少女身上的動力甲,“儘管對普通人來說,動力甲的聲音近乎於沒有,但對我……對我們這樣擁有著‘才能’的人來說,那跟驚雷無異。”
鏈鋸劍的轟鳴驟然高亢起來,金髮的少女如狂風般席捲這片不算多麼寬大的空間,周圍的玻璃因氣浪而崩碎,向下方墜去,卻又因明媚陽光的照射而泛著耀眼的光芒,像是有點點星光在閃爍。
真島險之又險地避開那旋轉著的鋸刃,刺耳的噪音讓他的耳朵有些發癢,若不是強化後的身軀尚能夠忍受和修復,否則在剛才爆彈射擊時產生的爆鳴就足以讓他短暫、甚至是永久失聰!
這樣的思緒在真島腦子裡只持續了一秒鐘,而下一秒,鋼靴便踹到他下意識交疊起來以抵擋這一擊的雙手上,骨裂聲伴隨著後背撞擊到欄杆上的悶響近乎同時傳入真島的耳中。
但現實已經不允許他再次思考,只能憑藉聲音和下意識的動作才堪堪救下自己的生命——鏈鋸劍瞬間切斷凹扁下去的欄杆,那足以兜住數個成年人的高強度合金被更強勁的金屬兇獸咬斷!
得益於放棄人類身份以換來的強大恢復力,真島從地上爬起來,他拍拍身上的灰塵,看著對面冷漠如霜的錦木千束,笑著說道:
“你現在又能做些甚麼呢?你救不了那些人的命,我們已經在網路上公佈了伏爾甘和野獸的存在,向整個世界闡明瞭那些綠色野獸的可怕……而現在的鮮血,也只是為了讓那些沉浸在虛妄中的普通人們一個警告。”
“你的遺言就是這些?”
千束沒有理會真島嘴裡那些不知所謂的長篇大論,她現在只想撕碎眼前的渣滓——在東瀛的各個機場裡,凝固汽油彈和各種型別的燃燒彈正在被逐漸掛載至戰機上,只要得到千束傳出事態得到控制的訊號後,純淨的火焰就會將此處的一切焚燬。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
真島拿出一個控制器,他面無表情地摁下按鈕,而在摁下這按鈕之後,他突然感覺全身都湧出一種怪異的輕鬆感,彷彿有某種枷鎖已經斷裂開,過去常常會在耳邊響起的怪物怒吼聲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真島笑了起來,他把這控制器扔到地上踩碎,攤開手: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核彈的光輝已經吞噬了魔龍和野獸,他們死了,而我身上的變化就是證明,”真島收起笑容,他抬起手指,指向上面,“兩噸更高濃度的汙染液被放置在了上面,你可以通知那些傢伙來處理……雖然我並不知道野獸為甚麼會放任我更改核武器的控制權,但很顯然,我的目的達到了。”
或許是想要讓人類自己開啟自我毀滅的大門吧……再者,真島也並不相信區區那點核武器就可以消滅那全盛時期的野獸——可現在不同,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野獸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徹底的,不留一絲痕跡。
這就是要挑起魔龍與野獸戰爭的原因,他們太強了,必須被削弱後才能殺死。
綠髮的男人靠在欄杆上,享受著從外面吹來的微風,數百萬人類的哭號,數萬名軍人手中武器射擊時的轟鳴,以及那些歐克綠皮們的嚎叫都一起湧入真島的耳朵,但一個聲音,一個近在咫尺的聲音將他從勝利的喜悅中拉回現實——
“……不,還沒有。”
千束握緊手裡的鏈鋸劍。
“火蜥蜴與野獸的戰鬥尚未結束……你和我還活著,不是嗎?”
“的確如此。”
真島笑起來,猙獰而扭曲,他抬手給自己注射進強化藥劑,一支、兩支……六支。
綠色的能量在這個男人身體內流淌,古老造物的餘音在這一刻將這具遠算不上強勁的身軀強化至足以跟鋼鐵和利刃抗衡的程度。超速生長的骨刺刺破人類的面板,再配合上那堅硬如鐵的膨脹肌肉,真島在這一刻化作近三米高的怪物——甚至連那顱骨也開始扭曲變形!
“……”
沒有更多的言語,千束也沒有去探尋真島話語的真實性,那是在戰鬥中活下來的勝者才有資格去做的事。
動力甲發出微鳴,並淹沒在驟然響起的咆哮聲中。
第一滴血由錦木千束所取得——真島那張早已看不出人類模樣的臉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劃痕,鮮血自傷口處噴湧而出,但很快便被那可怖的恢復力所止住,甚至連疤痕也未曾留下。
但少女接下來便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在揮劍斬出迅猛一擊時,怪物的重拳已自其左側襲來,毫不留情地轟擊在千束的左肩上,後者被打飛的同時向下插入鏈鋸劍強行中止那施加於自己身上的力量,以防止真的被打出這座高塔。
從高塔外吹來的狂風撕扯著少女的短髮,她小心地試探著對面這隻怪物的力量,而後者彷彿正在享受著這場戰鬥,享受著這一切:
“我會死,我現在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尖叫,但是在那之前,野獸和魔龍的任何痕跡都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上。”
“……那你知道那些歐克獸人身上會掉落孢子,會在幾年、甚至是幾月的時間裡就成長為一隻新歐克獸人嗎?”千束豎起鏈鋸劍,稍顯寬厚的劍身擋住了她大部分面孔,讓真島看不清其臉上的表情,“你知道它們的基因裡就傳承著製造武器和橫跨星海的戰艦的科技嗎?”
“你們可能知道,也可能知道了之後也未曾在意。”
“你們是坐在井底爭奪那點乾涸水窪的青蛙,是霸佔著小水坑的蝦仔,是安心在地面上找食的雛雞。”
“你們開啟了毀滅的大門,然後將唯一的救世主送入死地。”
千束將鏈鋸劍和爆彈手槍扔到地上,她抬起手,周圍金屬皆被從少女身上迸發出的超高溫所扭曲、融化!
龍之心不再如剛才那般瘋狂跳動,而是如鐵錘捶擊在鐵砧上那般,沉穩而富有規律。
這種莫名的律動讓真島微微心驚,但他已經沒有時間猶豫和思索,在強勁肌腱和肌腹的帶動下,怪物瞬間便跨越了這片狹窄的空間,並向著少女的頭顱揮出重拳!
【離開這裡,瀧奈】
心臟停止跳動了一瞬,資訊自動傳送。
【願你永遠生活在安寧之中】
萬籟俱寂,而在這瞬間的靜默結束後,怪物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如奈米機械如液體般覆蓋少女的全身,將她的動力甲外形所更改、變化,而在那手掌中緊握著的則是一把戰錘,耀眼的雷霆纏繞著這把由伏爾甘親手製成的武器上,此乃原體用自己過去的鎧甲碎片和來自聯合總部的奇妙科技所打造出的毀滅之物……但它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智慧。
伏爾甘一生中所瞭解到的知識和過往都被他編織並灌輸至這把武器裡,希望在自己真的從這個世上消失後,他的女兒也能憑藉著裡面的這些東西活下去,或者,帶領著人類活下去。
除此之外,伏爾甘還將那頭被自己殺死在舊電波塔裡的野獸的鎧甲進行了拆分,將裡面能夠使用的科技與力量小心地應用到這把戰錘之中。
現在,龍之女握著父親的贈禮,站在非人之物面前,低聲唸誦:
“浴身於戰火,鑄煉於戰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