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一次,心臟跳動兩次,呼吸一次,心臟跳動四次……
憤怒再度糾纏了上來,像皮疹一樣爬上金髮少女的面板,像感染一樣沿骨頭開始蔓延,龍之心泵動著身體內的血液,熾熱的能量自那顆心臟中向其他臟器擴散。
來自亞空間的神秘力量與人皇傳承而來的基因,正將少女原本的一切緩緩崩解,細胞快速分裂並快速死亡,基因逐漸崩潰卻又被某種力量和意志勉強粘合在一起——
一種怪異的幻景正在千束的面前上演。
那是純白的光所組成的世界,只有一道漆黑的影子矗立在整個世界的中心。
“片翼的……天使?”
天使舉起長劍,遙遙指向少女所在的方向。
幻景破碎。
非人怪物的重拳出現在千束的面前,少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拳頭擠開空氣,讓氣流吹拂在自己臉上的觸感……是了,現在還在戰鬥,那就要……
——接下來要向左側邁步,帶動身體躲過重擊。
溫和渾厚的聲音在千束的耳邊響起,如同伏爾甘在她的耳邊低語。
於是,身體先於思想而行動起來,千束輕而易舉地躲過怪物的攻擊,她看到那胡亂生長而出的骨刺上帶著點點尚為鮮紅的血。
——雙手持握戰錘,扭身,自上而下轟擊,打斷敵人的衝鋒勢頭。
身負重甲的少女扭身揮動戰錘,藉由身體旋轉帶來的勢能,戰錘自斜上揮下,兇狠地敲擊在真島的後背上,那閃爍著雷霆的錘面瞬間將那血肉和骨骼打散,儘管那血肉的斷口處已經開始了再生,但怪物痛苦而憤怒的嚎叫已經證明了這一擊的威力。
“可惡的魔龍之女!我要將你的骨頭全部碾碎!”
——敲斷它的腿,使其失去移動的能力。
敲斷它的……少女舉起戰錘揮下,但卻同時從口中噴出鮮血,鮮血很快便被高溫所蒸發,化作纏繞著身體與戰甲的血霧!
即使是一名阿斯塔特也都無法承受原體的力量,更何況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
——你還有六十秒的生命,千束。
“足夠了!”
少女高聲怒吼,她揮動戰錘,將堪堪能夠站立起來的怪物擊飛,後者撞到承重柱上並使其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雷霆在斷肢處蹦跳著,不斷地與那再生的血肉相爭。
怪物大笑起來,它砸斷身後的承重柱,讓上方的高濃度汙染液體澆灌到自己身上……真島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深海中,入目盡是螺旋狀的綠色海藻,海藻不斷地上升,不斷地向著上方的光明延伸而去,與之相對的,真島則在不斷地下沉——身為人類的靈魂正被一點點壓碎,極致的痛苦肢解著弱小人類的思維,可怖的絕望感將真島吞噬,他的雙眼只能看到昏沉的墨綠色海水,雙耳只能聽到自己的慘叫!
微弱的,細小的噗嗤聲傳來,就像是一顆葡萄滾落到馬路上被來來往往的車輛壓碎。
“!”
怪物向著千束狂奔而去,其雙手已然化作尖銳的骨刺,綠色的能量包裹其上,與那纏繞著雷霆的戰錘相撞,星火迸射而出!
——你失敗了,千束。
——角度偏了一點,怪物最核心的大腦尚未被破壞。
“老爹,你好囉嗦。”
千束咳出一口鮮血,她透過怪物的身體看到了其身後的風景,而怪物的骨刺則是深深地刺入少女的腹部……在剛才交戰的瞬間,怪物用左手骨刺偏轉了少女的攻擊,而右手骨刺則是品嚐到了那期待已久的沸騰熱血。
——現在只有一個方法。
“現在只有一個方法……”
少女猛然抬起頭,她望向怪物那渾濁的獸目,沒有任何猶豫地厲聲喊道:
“自爆程式啟——”
爆彈聲響,怪物的頭顱應聲而碎。
鏈鋸咆哮,骨刺被毫無阻隔地斬斷。
“……瀧奈。”
“我在。”
黑髮少女顫抖著回應,她沒有立刻攙扶自己的同伴,而是再次扣動從地上撿到的爆彈手槍,將一發發轟入那扭曲膨脹的怪異身軀之中,擊碎血肉,打斷骨骼,直至怪物的無頭屍首被打下高塔,墜入下方正不斷翻滾著的綠色塵霧之中。
望著瀧奈的背影,望著對方轉過身體的向自己奔來的慌張模樣,千束微笑起來。
——好好睡一覺吧,我的女兒。
“我……要死了嗎?”
——對於你與我來說,死亡只是重新開始。
“甚麼啊……神神叨叨的,”千束抬起頭,伸手撫在瀧奈的頭盔上,她可以感受到動力甲內微弱的溫度上升,感受到大團的淚滴正在頭盔裡滾動,“不是說……要你離開的麼……真是不乖。”
“我們的交易尚未達成,我才不會讓你逃走……”
瀧奈強行抑制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她嘗試著為千束止血,卻發現後者身體中的血液近乎乾涸:
“不要死……求求你了千束……不要死……”
“我好像——看到了——天空在哭泣。”
千束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但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了那從天空墜下的血淚。
啊……真美啊……
“……”
“……喂!撤退!撤退!把平民疏散到六號區域裡去!”
站在裝甲車上的軍官高聲怒吼著,在這群士兵的面前是數十名正在衝鋒的歐克獸人,而在他們的身後則是一群逃亡的平民。
“快跑!”
婦女拉住自己的兒子,他們正勉力跟上逃亡的人潮,那些士兵們是擋不住這些怪物多久的,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此處的人們便用鮮血和生命明白了這個道理。
男孩快步跟上自己的母親,但他卻看到街道的另一頭同樣衝出了一群歐克綠皮,異形們揮舞著做工粗陋的武器,帶著殘忍的笑意向難民們逼來。
“……”
在人群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男孩低頭望向手裡的火蜥蜴棋子……在沉默片刻之後,他掙脫母親的牽扯,握緊棋子走到人群的面前,面對那些哈哈大笑的異形,面對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歐克獸人,學著公式書上得來的發音,高聲叫喊:
“浴身於戰火!”
多麼可笑啊,男孩的發音裡帶著古怪的腔調,像是一隻醜小鴨在竭盡全力地鳴叫。可即使如此,那些歐克綠皮仍然還是猶豫了,瑟縮了,它們緩緩後退,像是看到了甚麼恐怖之物——
“鑄煉於戰砧。”
巨人如此回應。
身著綠色厚重灌甲的巨人越過男孩,他手裡正緊握一把纏繞著雷霆的戰錘,厚實的鱗甲披風正因其主人的動作而微微搖擺,那個在背後豎起的圓環上點綴著火焰的紋飾……戰士身上的一切都與男孩手裡的棋子一模一樣。
男孩低頭望向手裡的棋子。
棋子不見了。
但是更多的,更多的穿著綠色鎧甲的巨人自街道上現身,他們摧枯拉朽地擊潰了那些綠色的怪物。天空中,數百架戰機刺破蒼穹,斬斷扶搖而上的硝煙,而在那蒼穹之上,人類的智慧與偉力的結晶正拖出千百道明亮的流星。
那些足以掀翻裝甲車的怪物們被更加強大的戰士所擊潰,戰士們手持利刃與戰錘,將扭曲的血肉碾成肉糜,緊隨其後的便是咆哮而出的火龍!
火焰點燃了一切,漂浮於空氣中的孢子、街道、怪物以及那一切不自量力的黑暗。
“……”
“……醒……”
“……伏爾甘,睜開眼睛……”
伏爾甘勉強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帶著笑容的臉。
“我是聖吉列斯。”
大天使如是說。
“……”
伏爾甘抬起手臂蓋在眼睛上,他覺得現在哭出來實在是有些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