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在空氣中泛起微弱的漣漪,高溫扭曲了光線並使其折射出怪異的光景,火焰混雜著蒸汽和黑煙從那蒸汽鍋爐的排氣管中噴出,歐克獸人的造物顫抖著,連帶周圍的大地也隨之一齊震動。
這是一座由鋼鐵、樹木和血肉野蠻結合而出的機械高山,裡面的管道和通路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歐克獸人,它們或是哈哈大笑,或是憤怒地嚎叫,用歪歪扭扭的鐵錘將那些冒出來的鐵釘砸入鋼板之內,亦或是將一堆堆早已準備好的燃料扔進鍋爐裡以驅動這可怖造物移動——
但只是一擊,只是伏爾甘揮下戰錘的一擊。
山巒崩塌,大地哭泣。
伏爾甘揮手撕碎塵霧,握緊戰錘自那廢墟中走出,火焰纏繞著他,扭曲了其身為人類的外表,層層鱗片覆蓋在那黑瑪瑙色的面孔上,唯有那赤紅如熔岩般的雙眸一如既往。
“異形。”
伏爾甘舉起戰錘,遙遙指向那矗立於廢墟之上的野獸,後者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避開了伏爾甘的攻擊,現在更是帶著傲慢的氣勢俯視著火蜥蜴之主。
“我就應該在十年前掘地三尺將你找出來。”
野獸回以狂野的大笑。
剎那之間,揮舞著一把巨型戰斧的野獸從上方撲向伏爾甘,由普通鋼鐵打造而出的武器被綠色的能量場包裹著,竟然在這瞬間進行的數百次對抗中堅持下來——作為那個時候立於所有歐克獸人頂點的野獸,其所擁有的靈能力量更是遠超其同類,甚至連一整顆星球上所有歐克集合而成的Waaagh!力量也無法與之相比。
戰錘與鐵爪相撞,熾熱的火焰與綠色的能量相互擠壓,毫不相讓。
野獸扯出一個殘忍的笑,露出那滿是獠牙的巨口,它手中的戰斧因為切開空氣而發出雷鳴般的怒吼,武器與武器碰撞而產生的暴風將周圍的一切吹開,讓那些歐克獸人小子在堅硬的大地和鋼鐵廢墟上撞得粉碎。
“來啊,大隻佬,俺想要的就是這個!”野獸高聲叫喊著,狂野粗糲的力量即使到了另外一個宇宙也能夠在它的身體內產生並壯大,再度為其提供無與倫比的力量——足以對抗、甚至是殺死基因原體的力量,“就像搞哥和毛哥那樣,俺打你,你打俺!永恆地打下去,打到這個宇宙的終結!”
“閉嘴。”
伏爾甘從鋒利的龍牙間擠出回應,即使語氣平淡,但當他說話時周圍的大地也因恐懼而顫抖,彷彿這聲音中有著撼動山巒的力量。
再一次對撞,戰錘與戰斧僵持不下,兩個幾乎一樣高大的巨人在澄淨的天宇下戰鬥,製造出足以改變天象的暴風,狂風席捲大地,將那些矮小山嶽上的植物全部撕碎,綠葉和斷裂的枝幹混入風暴時便會被點燃,由此為其裹上星星點點的火光。
“你知道嗎,大隻佬?”野獸在兩把武器僵持時向伏爾甘探去自己那張可怖的臉,兩者是如此之近,以至於後者能夠聞到那股獸人身上特有的惡臭,“你所保護的這些蝦米們,在俺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屈服了——就像是在那顆金光閃閃的星球上的蝦米們一樣!”
“……”
伏爾甘沒有說話,他回以鐵拳——帶著憤怒的左拳猛然揮去,如鐵錘捶擊在鐵砧上那般,兇狠地捶擊在野獸的側臉上,將後者打了個趔趄,但這綠色的怪物隨即便以同樣的方式回擊並將原體擊飛。
“軟弱!軟弱!軟弱!”
“大隻佬,你變弱了!”野獸高聲咆哮,怒火自胸膛中噴湧而出,這在短暫的交手中,它察覺到眼前之人的力量比起那一日在烏蘭諾大戰時要來得虛弱,“因為甚麼?!因為這顆星球的蝦米們嗎?”
“殺死你,足夠了,”伏爾甘緩緩吐出一口熾熱的呼吸,他自廢墟中起身,握緊戰錘邁步向前,“異形,你以為我會在意你的話?你以為我會因為你的挑釁而失去理智?真是可笑……我比你更清楚人類是甚麼,輪不到你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詞!”
野獸哈哈大笑,撞開空氣,音爆雲層層擴散,而在下一個瞬間,戰錘再度與戰斧相撞!
撞擊產生的破壞帶著一股淒厲的美感,鋼鐵廢墟的殘渣向外迸射,獸人屍體和血肉雜糅而出的肉雨自天空中降下,灰與紅的顏料被肆無忌憚地潑灑在龜裂的大地上。
兩個非人存在的對抗引發了大範圍的地震,衝擊波自那兩把武器撞擊的中心為起始不斷向外擴散,甚至連稍顯遙遠的江戶市也有著明顯的震感……但是,野獸並不滿意,它想要更多。
“不夠!大隻佬,遠遠不夠……你要殺死俺,你要比現在更憤怒!”
野獸的聲音裡帶著扭曲的怒火,它想要的不是如現在這般的戰鬥……啊哈……它明白了。
“俺明白了,”野獸抬起那未持握武器的手,綠色的能量自那寬大的手掌中逸散而出,將深埋於地下的五顆小型核彈緩緩抬出,“俺在這段時間裡,知曉了很多蝦米們的小心思,比如說——核捆綁。”
“大隻佬,你說,如果俺將這武器扔到了那些玩具小人們的首都裡,會發生甚麼?”
“他們遠比你想象中的冷靜。”
“那也無所謂,俺只想聽到蝦米們的慘叫和哭嚎,看到他們臉上那絕望的表情。”
“……”
周圍的溫度驟然上升,土壤被融化,碎石緩緩懸浮在半空中,光線和空氣因恐懼而顫抖著。
野獸享受著這一切,享受著眼前之人的怒火。
“哈哈,就是要這——”
戰錘比野獸的暢笑聲更快。
待野獸自山體的泥土中爬起來的時候,那聲爆鳴才傳入它的耳朵,而就在下一秒,那盛怒的巨龍已經跨越了空間來到它面前!
雙手持握戰錘的伏爾甘的面容扭曲起來,他猛然揮下戰錘,帶著過去從未有過的殘忍: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你們就不能讓我過上輕鬆的生活,沒有戰爭的生活?!”
“為甚麼總是你們這些渣滓會毀滅人類的安寧,會讓人類飽受痛苦與無奈?!”
“哈哈哈哈哈哈哈,”野獸狂笑著弓起身體,雙腿併攏踢飛伏爾甘,隨後,它自泥土間爬起來,零零散散的碎石敲打在那被綠色能量強化後的鋼甲上,“殺了俺,就像是你殺死擋在你面前的‘俺們’一樣,殺了俺!否則這些武器就會落到那些蝦米們的頭上!”
火焰徹底熄滅。
理智在高溫中蒸發。
伏爾甘伸手扣住野獸的腦袋,將它摁進大地之中,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原體捏碎了這異形怪物的可憎面孔,但這卻無法停止那令人厭惡的猖狂大笑——野獸抓住原體的雙肩,膝蓋兇猛地撞擊到那被鎧甲覆蓋著的腹部!
一次,又一次。
伏爾甘仍然沒有鬆手,他丟掉了自己手裡的戰錘,僅用那雙鐵匠的手就將野獸壓制,若有若無的虛影在原體身上顯現,狂怒充斥著伏爾甘的內心,讓他逐漸變成一頭真正的巨龍。
沉寂已久的本質在伏爾甘身上顯現,自荷魯斯叛亂之後積蓄了千餘年的負面情感在這一刻噴湧而出,在原體那綠色戰甲表面裹上一層晦暗的黃昏光芒。
野獸……野獸們互相搏鬥著,戰鬥已回歸至最原始的狀態,亙古的野蠻人們用雙拳和牙齒撕碎自己的敵人,用雙腿追擊獵物,用那緊實強勁的肌肉帶動骨骼揮出無數次足以致命的一擊——可這並不足以殺死對方。
伏爾甘舉起右拳,構築出他軀體的亞空間力量正在那虛幻的肌肉中流淌。
只要放棄思考,然後揮出拳頭就可以了。
但是。
微弱的心臟跳動聲在伏爾甘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