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地面上,披堅執銳的騎士沉默地守衛在廊道兩側,莫德雷德忽然感覺眼前這條走過無數次的廊道似乎比以往短了不少,以至於還沒等她回過神,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大門,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起略顯顫抖的手臂,鄭重地敲了三下,咚咚咚,每敲一次她的心臟就跟著跳動一下,以至於讓她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敲門的聲音還是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進來吧。”清冷的聲音透過大門傳入她的耳側,這是她已經聆聽了無數次的聲音,但從來沒有哪一刻讓她感覺這聲音是如此動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這次的聲音裡少了一些嚴肅,反倒是更多了幾分柔和。
莫德雷德沒有來得及繼續思考,或者說她也懶得繼續思考,因為為了這一刻,她已經等得太久了。
她輕輕地推開大門,熟悉的大廳映入她的眼簾,分別排列在大廳兩側的騎士們第一時間向她投來的目光,這裡面的每一個人她都無比熟悉:蘭斯洛特、蘭馬洛克、加雷斯、高文......再加上站在她旁邊的阿格規文,當前在列的所有圓桌騎士都已經聚齊了。
自從王設立圓桌會議以來,這種所有圓桌騎士齊聚一堂的情況其實還是蠻少見的,而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就證明必定有大事發生。
不過莫德雷德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從踏入大廳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已經被那王座上的身影給牢牢吸引了。
“莫德雷德卿。”
王座上的少女站起身,蒼銀的鎧甲在魔術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熠熠的輝光,聖青色的眼眸宛如湖水般清澈,清秀的面容卻透露出一股難以言述的神聖和莊嚴。
莫德雷德渾身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單膝跪在地上:“吾王。”
“這一次你率領軍隊攻下法蘭西,為不列顛立下大功。”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一如她的眼神般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情緒的起伏,“經過圓桌會議的商討,我們一致決定為你賜下獎賞,如果你有甚麼想要的,就儘管提出來吧。”
我想得到您的承認......莫德雷德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低下頭恭敬道:“能得到您的稱讚,就已經是對我最大的獎賞了。”
王靜靜地注視著她,過了許久,才說道:“有功者必須得到獎勵,這是規矩,既然你不好意思開口,那就由我來決定吧。”
莫德雷德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這還是王第一次為她賜下獎賞,到底會是甚麼呢......
清脆的腳步聲將莫德雷德從幻想中拉了回來,她下意識抬起頭,發現王竟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面前。
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莫德雷德心中下意識泛起了些許慌亂,但她還是努力剋制住了自己,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沒有動彈。
“我想了很久,也許只有這東西才適合你。”王看向阿格規文,“拿過來吧。”
阿格規文從莫德雷德身後走出,恭敬地將一柄劍交給了王,王看了看,又轉手交給了莫德雷德。
“希望你不要辜負這份禮物。”
莫德雷德茫然地接過劍,這是一把相當華麗的雙手大劍,黃金的劍身上用魔術符文印刻著一串字元:
“Clarent”
莫德雷德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有些口乾舌燥。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把劍應該是......
“選王之劍,克拉倫特。”王的嘴角微微翹起了一抹弧度,“如何,對這份禮物還滿意嗎?莫德雷德卿。”
“這,我......”莫德雷德的腦袋徹底亂成了一團漿糊,為甚麼王會把這把劍賜給她,這東西不應該是......
“因為,只有你才是最適合這把劍的主人啊......”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我的孩子。”
莫德雷德心中大駭,然而還沒等她做出反應,王的雙手便已經蓋在了她的頭頂,隨後輕輕一提,那頂幾乎與莫德雷德形影不離的頭盔便被拿了下來,露出了她的真容。
莫德雷德慌亂地想要將頭盔奪回來,然而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她卻不敢有絲毫的僭越。
“從今以後,你就不需要這個東西了。”王隨手將頭盔扔到一邊,“潘德拉貢家的人,就應該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而不是躲在陰暗的頭盔後面,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您,莫非早就已經知道了嗎,我的......真實身份。”莫德雷德略顯忐忑道。
“當然,你的身上可是流淌著我的血脈,我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王語氣溫和道。
“可是,我畢竟......”莫德雷德仍有些不安,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麼敏感。
“那種事情不重要。”王擺了擺手,“你已經展現出了自己作為一名王儲的能力,我也相信,未來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王。”
“您......真是這麼認為的嗎?”莫德雷德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
“當然,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他們。”王微笑著指向下方的眾人。
圓桌騎士們相互對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半跪在地上,低下頭,齊聲道:“參見王儲殿下。”
莫德雷德看著手上的選王之劍克拉倫特,直到現在她仍有些不敢置信,曾經夢想的一切居然真的降臨在自己身上,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不過......
她看了看身邊的王,又看了看下方半跪在地的圓桌騎士們,臉上漸漸露出了一抹笑容。
就算這是夢,她也願意永遠留在這裡,不再醒來。
......
“啊,真是愚蠢啊,如果不是為了保護那個人偶,說不定你真的能戰勝本王呢?”
黃金的王者嘴角噙著一抹愉悅的笑容,猩紅的眼眸彷彿遠古的龍蛇,透露出難言的殘忍和冷酷。
赫拉克勒斯低下腦袋,看著自己被無數的高階寶具洞穿的身軀,即便是這具堪稱不朽的身體,也難以抵擋如此密集的攻勢,或許正如這個男人說的一樣,那個容納了無盡傳說的寶庫,天生便是他的剋星。
[十二試煉]已經全部用完,現在的他已經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下一次,就是真正決定生死的時刻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後退,因為那個如雪一般的少女還站在他的身後。
絕對,絕對不能讓這傢伙,接近她......
“你的敗北早已註定,如何?既然難逃一死,不然把最後的負擔放下來如何?若是放下負擔的你,尚有擊敗本王的餘地。”黃金的王者戲謔道,彷彿在欣賞一出滑稽的戲劇。
黑色的巨人沉默地走上前,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樣啊......那你就和你的主人一起——死吧!”
金色的漣漪在半空蕩漾開來,黃金的鎖鏈從中疾馳而出,宛如最精明的獵手,朝著巨人呼嘯而去。
歷經無數生死培養出的戰鬥直覺在第一時間發揮了作用,巨人毫不猶豫地跳起,想要躲開鎖鏈的包圍,然而那些鎖鏈彷彿具有生命力一般,居然在第一時間改變了方向,將處在半空中的他牢牢地束縛起來。
那看似脆弱的鎖鏈似乎帶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將其撼動。
“Berserker,回來!”少女緊緊咬著牙關,猩紅的紋路浮現在她的身上,她強忍著劇痛調動了令咒的力量,然而這次,“奇蹟”失效了。
“沒用的,人偶,[天之鎖]是專門針對神性的寶具,神性越強,受到的束縛就越強,使用令咒進行空間轉移這種事,本王怎麼可能會允許呢。”黃金的王者嗤笑著,毫不掩飾地嘲笑著少女的不自量力。
“怎麼可能......會這樣......”少女癱坐在地上,臉上滿是絕望,“”
“真是無趣,如果從一開始就捨棄主人的話,說不定還有獲勝的可能性。到底是畜生,只知撕咬,虧本王還對同為半神的你抱有期待,沒想到竟愚蠢至此。”
黃金的王者漫步走上前,彷彿觀賞籠中鬥獸一般欣賞著巨人的醜態,他漫不經心地從寶庫中拿出一把長劍,和之前奪去巨人生命的那些寶具一樣,這是真正的神造武裝。
“到此為止了,赫拉克勒斯。”猩紅的豎瞳透露出殘忍的笑意,黃金的王者高舉起神劍,準備降下最終的裁決。
然而這時,猩紅的光閃爍起來,黃金的鎖鏈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破碎,黑色的巨神居然掙脫鎖鏈的束縛站了起來,神情猙獰而恐怖,宛如擇人而噬的兇獸,揮舞著沙包大的拳頭徑直砸向面前的敵人。
倉促之下,黃金的王者根本來不及開啟寶庫,只能用寶具格擋在身前,然而在黑色的巨神面前,一把名劍根本發揮不了多少作用,幾乎是在接觸的一瞬間,寶劍便應聲破碎,隨後降臨的巨力徑直轟擊在他的身上。
就像是炮彈出鏜,黃金的王者瞬間倒飛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噴出來,他努力掙扎著,卻連站起來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身上的生命氣息微弱得宛如風中殘燭。
這是希臘的大英雄有史以來最強力的一擊,哪怕是在生前,他都未必能夠發揮出這樣的力量,而在這一刻,這份力量更是直接成為了扭轉戰局的關鍵。
黃金王者的心臟已經破碎了,雖然是半神,但他的肉體並不比一般的英靈強多少,以血肉之軀接下這一擊,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黑色的巨人,他想不明白,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掙脫了天之鎖的束縛,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然而當他看到巨人嘴角流下的鮮血時,他終於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戰鬥續行......”他的眼中閃過些許複雜的神色,“原來如此,透過震碎自己的心臟來削弱靈基強度,藉此降低神性,然後掙脫天之鎖的束縛,再加上戰鬥續行的效果,使得你並不會第一時間死去。呵呵,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大英雄,這份瘋狂和果斷,確實足以令本王刮目相看了。
“這一次,確實是你贏了,赫拉克勒斯.......”
黃金的王者垂下腦袋,身體瞬間崩散成無數黃金的靈子,轉眼便消散空氣中。
“太棒了!Berserker,你果然是最強的!”
少女歡快地走上前,稚嫩的小臉因為興奮和激動漲得通紅。
赫拉克勒斯緩緩蹲下身子,輕輕地撫摸著少女的腦袋。
我說過,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
紅日跌落西天,落日的餘暉為萬物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輝,天邊的流雲此時也升起了通紅的火光,映照在巨樹的枝幹上,彷彿一簇簇燃燒的火苗。
“時間過的還真是快啊,居然已經快到晚上了。”尼德伸了個懶腰,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差不多是時候該回去了。”
”可是,可是,我們還想多玩一會嘛......”倆孩子嘟囔道。
“乖~聽話,以後爸爸和媽媽會經常帶你們出來玩的。”摩根撫摩著倆孩子的腦袋,柔聲說道。
“真的嗎真的嗎?爸爸你以後真的還會帶我們出來玩嗎?”倆孩子睜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亞納恩,大眼睛裡泛著希冀的光輝,即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說出拒絕的話。
亞納恩抬頭看著眼前的巨樹,靜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一抹略顯複雜的微笑,輕輕地撫摸著孩子們的腦袋。
“抱歉,可能.......沒有下一次了。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