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深山町,商業街。
時間已至黃昏,暮色暗淡,殘陽如血,地平線上如鑲金邊的落日,此時正圓,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夢似幻,好不真實。
在商業大樓第十三層的麥當勞裡,小櫻坐在靠窗的座位邊上,兩截光潔纖細的小腿輕輕地晃盪著,雙手捧著一杯溫熱的紅豆奶茶,藍紫色的大眼睛裡倒映著披上無邊金輝的深山町,忍不住浮現出些許迷醉之色:
“好漂亮。”
“確實是非常難忘的景象,想必無論看多少次都不會感到厭煩吧。”坐在對面的亞納恩含笑道。
“小櫻以前,非常討厭黃昏。”小櫻微微低下腦袋,“因為每到這種時候,就說明夜晚快要降臨了。”
亞納恩微微怔了一下,隨後輕笑一聲,向前探過身揉了揉小櫻的腦袋:“沒關係的,無論夜晚降臨多少次,黎明都一定會再次到來。”
“嗯!哥哥說的話,小櫻會永遠記住的!”小櫻臉上泛起一抹甜甜的微笑,配合那可愛的面容更是殺傷力倍增,完全看不出白天那彷彿受驚小鹿般膽怯畏懼的模樣。
亞納恩的眼睛裡流露出些許老父親的欣慰,果然今天帶小櫻出來玩是正確的選擇。
“先把晚飯吃了吧,等會哥哥再帶你回酒店。”他摸了摸小櫻的腦袋,他已經透過契約和肯尼斯聯絡過,那邊的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快要完成了,等回到酒店以後,就可以著手把小櫻身體裡的刻印蟲消滅了。
“嗯。”小櫻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紅豆奶茶,開始消滅起餐桌上的漢堡薯條。
雖然這種快餐食品的營養價值並不高,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對於孩子確實有著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哥哥你也吃。”小櫻將一根蘸著番茄醬的薯條遞到亞納恩面前,眼睛裡泛著些許希冀的光輝。
亞納恩看了看薯條,又看了看小櫻,輕笑了一聲,一口將薯條咬進嘴裡,輕輕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味道真不錯,小櫻真是個乖孩子。”
受到誇獎的小女孩頓時臉上露出一抹羞澀而甜美的笑意。
當小櫻吃到一半的時候,亞納恩似乎忽然察覺到了甚麼,轉頭朝著麥當勞的入口看去。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那裡,一個戴著雪白的高帽和同色的冬衣,宛如雪的精靈,一個穿著黑色的短褲和吊帶背心,外面套著同色的外套,包括腳上也是一雙黑色的過膝高跟靴,彷彿黑騎士一般跟在前者的身後。
兩人甫一出現,立刻便引來了大量的目光,但在黑騎士充滿沉重壓力的淡金眼眸掃視過後,所有人立刻別過頭,咋也不敢朝那邊張望。
毫無疑問,來者正是Saber和愛麗斯菲爾。
在亞納恩注意到對方的同時,Saber也朝他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虛空中交匯著,像是無形的刀劍在碰撞。
片刻過後,兩人同時移開目光,Saber仿若無事般帶著愛麗斯菲爾朝著櫃檯走去。
“哥哥,那兩個大姐姐好漂亮啊。”小櫻眨了眨眼睛,注視著Saber和愛麗斯菲爾的背影,“那個白色的那個大姐姐讓我想起了媽媽的感覺,不過,那個黑色的大姐姐好像有點兇的樣子。”
“沒事的,小櫻以後一定會變得比她們還漂亮。”亞納恩含笑著摸了摸小櫻的腦袋。
小櫻的俏臉忽然覆上了一層瑰麗的紅潤,小腦袋低著,聲若蚊蠅:“那......那如果小櫻以後長大了,漂亮了,成熟了,是不是就可以......可以和哥哥......”
“你說甚麼?”亞納恩疑惑地看著小櫻,因為對方的聲音實在太小了,即便是以他的聽力,也實在沒聽清。
“不——不,沒甚麼,沒甚麼。”小櫻連忙擺了擺手,但臉上的紅潤卻不減反增。
難道是空調開太熱了?亞納恩暗自思忖著。
強烈的羞怯讓小櫻幾乎不敢直視亞納恩,只能靠著埋頭吃漢堡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和尷尬。
不過這時候她的餘光忽然一瞥,看到那兩個漂亮的大姐姐正端著壘得像是金字塔一樣滿滿當當的漢堡,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哥...哥哥,那兩個大姐姐,好像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了......”
“介意我們坐在這裡嗎?”
Saber一邊詢問著,一邊毫不客氣地將餐盤放在桌子上,然後順勢坐在了亞納恩的旁邊。
亞納恩微微挑了挑眉:“你一直都是喜歡這樣自說自話的嗎?”
“這是王者的特權。”Saber撕開漢堡的包裝紙,毫無形象地大口吞吃著,三下五除二便將一個漢堡吞下了肚子,“而且既然你也是王者,總不會連這點氣量都沒有吧。”
“抱歉,Lancer,Saber的性格一直就是這樣,希望你不要介意。”愛麗斯菲爾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而無奈的微笑,語氣溫柔和煦,渾身上下充斥著母親般的慈愛氣質,讓人一點也想象不到這居然是個僅僅誕生九年的人造人。
因為一張座椅上只能坐下兩個人,所以愛麗斯菲爾只能坐在櫻的旁邊,注意到這個如同人偶般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後眼睛裡立刻泛起了滿滿的愛心。
“好可愛啊~”她忍不住抱住女孩嬌小的身體,滿臉幸福地在後者的小臉蛋上蹭來蹭去,“又小又軟又香,簡直跟伊莉雅一模一樣,唔——好幸福,真想這樣一輩子抱著,永遠也不鬆開。”
愛麗斯菲爾的自來熟讓本就有些怕生的小櫻很不適應,臉上浮現出幾分為難的神色,轉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亞納恩。
亞納恩輕咳一聲道:“愛麗斯菲爾,你把小櫻嚇到了。”
“啊!抱歉抱歉!”愛麗斯菲爾連忙鬆開小櫻,姣好的臉蛋上帶著些許歉意,朝著後者雙手合十道,“對不起,我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女兒了,所以一時有些失控,很抱歉給你帶來了煩惱。”
“沒關係。”小櫻乖巧地搖了搖頭,那軟糯的聲線讓愛麗斯菲爾的母性忍不住再次暴漲。
“你是叫小櫻是吧?”她慈愛地摸了摸小櫻的腦袋,語氣柔和道,“小櫻,阿姨有個不情之請,能麻煩你坐在阿姨的腿上嗎?”
小櫻遲疑了一下,正如愛麗斯菲爾從她身上找到了女兒的感覺一樣,她也從這個白髮紅眸的漂亮大姐姐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母愛。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多體驗一下這種感覺。
她轉頭看向亞納恩,見後者對自己微笑著點了點頭,便也不再猶豫,乖巧地點了點頭:“可以。”
“太感謝你了!”愛麗斯菲爾開心地拍著手掌,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女嬌小的身體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還真別說,雖然眸色和髮色都不一樣,但愛麗斯菲爾抱著櫻的樣子,確實像極了一對母女。
“對了,Lancer,小櫻她是.......”
“小櫻是我御主新收的弟子,正好我今天也沒事,所以就帶她出來逛逛了。”亞納恩語氣平淡道。
已經將大半漢堡消滅的Saber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直覺告訴她,對方肯定還隱瞞了一些東西。
“原來是這樣啊。”愛麗斯菲爾臉上浮現出一絲訝然,像是得知孩子有了出息的父母一樣親暱地在小櫻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微笑道,“小櫻真厲害,能夠被時鐘塔的君主收為弟子,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呢,一定要好好加油哦!”
從小到大,除了父母以外,這是小櫻第一次受到來自他人的親吻,強烈的羞澀讓她連耳朵尖都紅了起來。
“呵呵,小櫻真是個害羞的孩子呢,不過這樣子的你,比剛才還要可愛哦。”愛麗斯菲爾輕笑道。
“我說,你的吃相能不能好一點。”亞納恩看著Saber嘴邊的番茄醬,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好歹也是騎士王,就不能稍微注重一下餐桌上的禮儀嗎?還有你這身衣服是怎麼回事?誰大冬天會穿吊帶背心和超短褲啊。”
Saber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我愛怎麼吃就怎麼吃,愛怎麼穿就怎麼穿,跟你有甚麼關係。”
亞納恩的臉色頓時一沉,威嚴的氣勢瀰漫開來,讓Saber、愛麗斯菲爾和櫻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把臉轉過來。”聽到亞納恩低沉的聲音,Saber下意識轉過了頭。
亞納恩拿起餐桌上的衛生紙,仔細地擦拭著Saber嘴角的番茄醬。
小櫻看著這一幕,眼睛裡不由得浮現出些許羨慕的神色。
她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個漢堡,遲疑了一下,模仿著剛才Saber的進食方式,三下五除二地將其吃了下去,嘴邊染上了番茄醬和麵包屑的痕跡。
正當她飽含期待地打算朝亞納恩呼喊的時候,一隻拿著紙巾的纖纖素手忽然伸了過來,把她嘴邊的食物殘渣全部抹了個一乾二淨。
“沒想到小櫻你居然這麼喜歡吃漢堡啊。”愛麗斯菲爾一邊把紙巾扔進垃圾桶,一邊叮囑道,“但漢堡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以後你去了時鐘塔,可千萬不能拿這種快餐食品當主食哦,這樣你會很容易發胖的。”
小櫻呆呆地看著垃圾桶裡的紙巾,欲哭無淚。
等到亞納恩將番茄醬全部擦拭乾淨,Saber才終於回過神來,但她並沒有因為亞納恩冒昧的肢體接觸而發火,只是語氣平淡道:“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她可比你省心多了。”亞納恩翻著白眼道。
“這樣啊。”Saber又拿起了一個漢堡,只是這次她的動作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那你和她上床了嗎?”
轟隆!!
彷彿一道晴空霹靂劃過,亞納恩三人頓時被劈得外焦裡嫩,當場就傻在了原地。
“,你怎麼能......怎麼能說出.......”愛麗斯菲爾羞紅著臉,雖然已經是一位生育過孩子的母親,但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說,她也只有九歲啊!
亞納恩的眉頭掛著幾條黑線,抬手一揮用魔術堵住小櫻的耳朵,惱聲道:“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我和她是親兄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這有甚麼關係,這種事在我們那個時代不是挺常見的嗎?”Saber語氣平淡道。
亞納恩頓時啞然。
“既然你顧及血緣關係不好意思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Saber瞥了他一眼,眉眼劍忽然流露出一絲嫵媚的風情,“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愛麗斯菲爾:!!?
這個剛剛誕生九年的人造人直接被Saber一連串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老流氓發言給徹底嚇傻了,兩眼空洞,神情恍惚,滿臉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模樣。
亞納恩眉頭微皺,面無表情地看著Saber:“你是想讓我幫你奪取聖盃?”
“沒錯。”Saber坦然地點了點頭,“昨晚上我聯合Rider一起對Archer動手,結果遭到了Berserker的阻攔,然後Rider用他的寶具困住了Berserker,由我和Archer一對一單挑,不過Archer的狀態並不好,我趁他不注意解放了寶具,把他打成了重傷,但還是不小心讓他跑掉了,不過憑他現在的狀態,除非他的御主捨得把三條令咒全部用完,不然他是絕對不可能恢復戰鬥力的。”
“這不是挺好的嗎?Archer現在已經差不多算被你們淘汰了吧。”亞納恩淡淡道。
“但還有Rider和Berserker。”Saber面無表情地看著亞納恩,“這兩人的寶具都非常剋制我,哪怕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我並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夠戰勝他們之中任何一人。”
“所以你就想來找我結盟?”亞納恩微微挑了挑眉,“哪怕代價是自己的身體?”
“這具身體不過只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投影而已,如果能用來換取聖盃戰爭的勝利,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Saber語氣平淡道。
亞納恩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忽然嘆了口氣:“早知道那天在碼頭我就應該直接一槍捅死你。”
Saber的眼睛沒有絲毫波瀾:“所以呢,你的選擇是甚麼?”
“我是真的沒搞懂,為甚麼你們一個個非要盯著那個破杯子不放。”亞納恩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我都和你說了,那個破杯子已經被汙染了,它現在根本不可能實現你的願望。”
Saber黛眉微蹙,之前亞納恩說這話她還以為對方是想找理由瓦解她的意志,但在見識了Lancer的實力後她終於深刻地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有必要做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
難道......聖盃真的出問題了?
“Lancer,你說聖盃已經被汙染了,這是甚麼意思?”愛麗斯菲爾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丈夫對於聖盃的渴求有多麼熱烈,此刻聽到亞納恩的話,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在之前的那場戰鬥裡,她就已經發現,這位和Saber一樣同屬於亞瑟王的從者擁有著類似未來視的能力。
所以對於對方說出的每一句話,她都必須認真考慮,更何況還是這種涉及到聖盃的大事。
亞納恩思忖片刻,終於還是決定將聖盃的真相揭開。
“這件事還要從上次聖盃戰爭說起,那一次愛因茲貝倫家族召喚出了七大職介之外的第八騎從者,Avenger(復仇者)安哥拉紐曼......”
聽完亞納恩的講述,愛麗斯菲爾臉上漸漸覆上了一層驚駭的神色。
關於上一次聖盃戰爭,愛因茲貝倫家族自然也有著相關的記錄,所以她很清楚,亞納恩並不是在胡編亂造。
而這也就意味著,對方所說的,恐怕確實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沒想到那麼弱小的一個從者,居然會對聖盃造成這麼大的影響。”愛麗斯菲爾忍不住嘆了口氣,隨後面色凝重地看著亞納恩,“謝謝你,Lancer,你提供的資訊非常重要,我現在必須馬上回去,把這個訊息告訴給切嗣。”
亞納恩點了點頭,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避免和Saber交戰的局面。
“唔——!!”
忽然間,原本安安靜靜坐在愛麗斯菲爾大腿上的小櫻忽然用手緊緊地捂著心臟,臉上浮現出強烈的痛苦之色。
“小櫻!你怎麼了!”三人同時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檢查小櫻的身體狀況。
與此同時,亞納恩餘光一瞥,忽然看到遠處深山町居民區的半山腰上,厚重的黑霧瀰漫而出,如同瘋狂的群狼般擴散著,轉眼便將周圍的區域全部籠罩。
“那裡是......間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