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剛才說甚麼!?”肯尼斯從沙發上翻身站起,一雙大腫眼不可思議地瞪了起來,“你說你殺掉了努阿達?”
“我在這邊,你對著的那個是花瓶。”亞納恩好心提醒道。
“囉嗦!這種事不重要!”肯尼斯羞惱地轉過頭看向亞納恩,“先不說你究竟有沒有這麼實力,亞瑟王和努阿達根本不是一個時期的存在,你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他再次在心底升起了對亞納恩身份的懷疑。他曾經研讀過寶石翁的手稿,知道平行世界之間雖然存在著發展軌跡的不同,但在一些重要的時間節點上依然是大同小異的,無論在哪個世界,亞瑟王所處的時代都絕對是毫無疑問的神代末期,他怎麼可能遇上身處神代巔峰時期的達努神王努阿達。
“我和努阿達確實不是一個時代的存在,只不過中間出了點小小的意外而已。”亞納恩一邊吃著面前的菜餚,一邊隨口講述著自己的經歷。
他清楚肯尼斯是個怎樣的人,高傲,自信,自我意識強烈,缺少同理心,喜歡以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只要是認定的事情,除非被證明錯誤,否則九頭牛也休想把他拉回來。
在原著裡,他對迪木盧多的厭惡一方面來自於未婚妻,另一方面也是出自對迪木盧多的不信任,因為他不相信迪木盧多的願望只是單純的【為主君盡忠】,他堅定地認為迪木盧多一定對自己有所隱瞞,所以始終對迪木盧多有所提防,導致主僕二人的相性相差甚大。
在肯尼斯看來,所謂從者,不過是和使魔一樣的魔力構造物,是為了幫助自己取得勝利的工具。若是想要和這種傢伙好好相處,要麼就順著他的話走,但這意味著你得把自己擺在一個較低的位置,處處聽從對方的指示,完全喪失主動權。
亞納恩當然不可能允許自己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所以他選擇了第二條路:展示出自己的能力,得到肯尼斯的認可,取得平等地位。
肯尼斯是時鐘塔的天才,阿奇博爾德家的家主,這樣的身份和經歷讓外人相信他絕對是一名堅定的血統論者,而他本人也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對血統論的支援。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是一名血統論者,他真正支援的其實是能力論。
只是因為在魔術的世界,血統和能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才讓肯尼斯看上去像是一名血統論者。
在肯尼斯面前,只有當你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他才會真正的正視你,倘若你只會一味的卑躬屈膝,或許會在表面上得到肯尼斯的認可,但絕對不可能得到肯尼斯真正的承認。
肯尼斯從未理解過迪木盧多,但迪木盧多也從未真正瞭解過這位君主,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場最終的悲劇,其實是由這兩人共同造成的。
但是現在,既然是由亞納恩擔任肯尼斯的從者,那他肯定是不可能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的。
不過他並沒有將自己的情況全盤托出,而是隱瞞了自己現在還存活的真相,這倒不是他信不過肯尼斯,主要是因為這種事解釋起來比較麻煩,而且萬一肯尼斯被敵人抓住攝取了記憶,那他的底牌就暴露出來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聽完亞納恩的講述,肯尼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低聲喃喃著,“居然還會發生這種事,藉助真正的聖盃來複蘇神代,這個計劃未免也太過瘋狂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從者,這位來自平行世界的亞瑟王,居然連那樣的敵人都能戰勝。
聽上去簡直像是天方夜譚一樣......
要是是他自己置於當時那樣的環境,恐怕現在連灰都剩不下了吧。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真正有著豐功偉績、深受萬民敬仰的偉大王者,即便已經死去,他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的榮耀被輕易玷汙。作為貴族的肯尼斯如此篤定著,並不自覺地將亞納恩拔高到了與自己相同的位置。
忽然,他好像忽然想到了甚麼,下意識轉頭緊張地看著旁邊的索菲。
為了討得親愛的未婚妻歡心,優雅從容的埃爾梅羅君主不知多少次偷偷在夜裡研究女性心理學,他非常清楚,這樣的英雄事蹟對於女性來說有著多大的殺傷力,再加上對方又那麼英俊,肯尼斯甚至已經隱隱聽到自己頭上傳來馬兒奔騰的聲音了。
“肯.....肯尼斯。”索菲緊緊地攥著肯尼斯的胳膊,神色略顯恐懼地看著亞納恩,注意到後者往這邊瞥了一眼,她嚇得趕忙又往肯尼斯身邊靠近了一點,“這樣的從者實在太強大了,萬一他要是背叛的話,我們根本攔不住他.....你,你真的能夠控制住他嗎?”
肯尼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自從認識以來,索菲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這幅小女孩的脆弱模樣,一瞬間熱血直衝腦海,他毫不猶豫道:“放心吧,索菲,只要我還在你身邊,就絕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任何想要危害你的傢伙,都必須從我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的屍體上跨過去!”
說完這話,肯尼斯立刻就後悔了,因為在他的印象裡,索菲一直是個冷靜而理性的女性,聽到自己說這種話,肯定會狠狠地呵斥自己,說甚麼“明明作為君主,居然還會說出這種孩子一樣的話,你真是太不成熟了!”之類的話。
他暗自在心裡嘆了口氣,明明是這麼好的機會,可以趁機展示自己作為貴族的優雅和從容,取得索菲的歡心,結果偏偏像個熱血上頭的中二少年一樣說出這些連他自己都覺得羞恥的話,真是太沖動了。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索菲嬌羞地低下頭,臉上泛起兩抹嬌豔的紅雲,“無論在甚麼時候,你真的都會保護我嗎?”
肯尼斯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果然是這樣,索菲絕對是因為我剛才那番輕浮的話語感到不滿了!
不過好在還有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我必須得慎重思考一番,絕對不能再犯剛才那樣的錯誤了!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回應的索菲疑惑地抬起頭,看著肯尼斯皺著眉頭遲疑不決的樣子,先是微微一愣,接著臉上開始浮現出明顯的怒氣。
唉......亞納恩暗自在心底嘆了口氣,調動了剛才融入肯尼斯意識裡的羽渡塵。
轟的一聲,一股比之剛才還要強烈的衝動忽然湧上肯尼斯的腦海,將他的理性和智慧衝撞得七零八落,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潮紅,一下子翻身將索菲壓在了沙發上。
“肯.....肯尼斯......”感受著那撲打在臉上的灼熱喘息,索菲臉上浮現出些許慌亂之色,但那雙眼睛裡卻是泛著希冀和期待的光輝。
“索菲,我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你的美麗,你的高傲,你的一切都令我深深沉醉。你不知道當我聽到尤里菲斯君主讓你成為我的未婚妻的時候我有多麼高興,那一刻我甚至有種自己快要升上天堂的幸福感。你是我的紐斯女神,是我唯一發自內心愛戀的女人,無論是魔術還是家族,對我來說都沒有你的一根頭髮絲重要!我會保護你,我會一輩子保護你,我會用盡自己的一切來保護你,哪怕代價是我的生命,我也會永遠保護你!”
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告白,索菲的臉蛋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腦袋上冒著滾滾的熱氣,輕聲道:“我......我知道了。”
她像是鼓足了勇氣般,猛然抬起腦袋,緊緊閉著眼睛在肯尼斯的側臉上點了一下,然後慌慌忙忙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朝著裡屋跑去。
“你跑錯方向了,大門在那邊。”亞納恩淡淡道。
“......”索菲重新折返方向,開啟房門,向外奔逃而去。
亞納恩放下筷子,看著滿桌子空空蕩蕩的餐盤,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信步走到了渾身僵硬的肯尼斯面前。
“喂,人都走了,你就不用在這裡裝雕像了吧。”
“啊啊啊啊——!!!!”肯尼斯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腦袋,“我剛才到底說了些甚麼啊!!!”
“我覺得挺好的啊,有些話就是要說出來才有效果,老是藏著掖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只能惹得對方不高興。”亞納恩指了指肯尼斯側臉上的口紅印,“你看,效果這不就出來了嗎。”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傢伙搞的鬼!”肯尼斯轉頭看向亞納恩,眼睛裡似是噴吐著無盡的火焰,“Lancer,我知道你身份顯赫,實力強大,但你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御主,你現在不過只是我的一個......”
亞納恩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拿出了一支銀色好似鋼筆的科技造物:
“索菲,我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
“你哪來的這個東西!!”肯尼斯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百個分貝,威力堪比等級B+的女妖之嚎。
“當然是我自己造的啊。”亞納恩聳了聳肩,隨手一揮,一個環繞金色線條的黑洞浮現而出,一大堆錄音筆從裡面掉落到地上,“只要是我能理解構造的東西,我就可以隨便造出來,多少都沒問題。唔,順帶一提,這些全都是包含錄音的錄音筆哦。”
肯尼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背景充斥著無盡的灰白。
“沒想到,我肯尼斯縱橫時鐘塔這麼多年,最後居然是栽在了自己親自召喚出來的從者手上......”
言辭悲切,語調哀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嗎。”亞納恩俯下身拍了拍肯尼斯的肩膀,“你自己也很清楚吧,索菲對這樁婚事本來就非常抗拒,要是你自己再不主動一點,那可真是煮熟的鴨子都要飛了。”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肯尼斯沒好氣地把亞納恩的手拍開。
亞納恩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坐到了手工定製的義大利沙發上。
肯尼斯嘴角微微一抽,那個沙發本來是他的專屬座位。
亞納恩靠在沙發的靠背上,十指交叉放於腹部,淡淡道:“行了,閒聊時間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們該談談關於聖盃戰爭的事情了。”
“哼,有甚麼值得談論的必要嗎?有你這個終結了神代的亞瑟王,再搭配我這個時鐘塔的天才魔術師,對付一幫鄉下的土地主和三流魔術師,不過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罷了。”肯尼斯雙手負在身後,滿臉傲然。
本來如果他沒有召喚出亞納恩的話,可能還會小心謹慎一點,但現在聽說了這位異界亞瑟王的事蹟,得知了對方的強大,他已經完全不認為這場聖盃戰爭裡還有誰能是自己這一方的對手。
“招致毀滅的往往不是無知和愚蠢,而是傲慢和自大。”亞納恩冷眼瞥了一眼肯尼斯,“如果你不改掉自己這個毛病,我敢保證,你絕對會死在這次戰爭裡。”
肯尼斯微微皺了皺眉:“你好像知道些甚麼。”
“你口中的鄉下土地主,聖盃戰爭的御三家,遠坂、愛因茲貝倫和間桐,全都為這場戰爭做足了準備。
“遠坂家找來了世界上第一條蛻皮的蛇的蛻皮化石,準備召喚最古老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那傢伙的王之財寶裡聚集了世界上一切寶具的原型,就算是我也不敢說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戰勝他。
“愛因茲貝倫找了一個魔術師殺手,是個毫無底線的僱傭兵,如果不做好準備,你有很大的可能會死在這傢伙手上。
“間桐家的那個糟老頭,間桐髒硯,真實身份是五百年前的北歐魔術師瑪奇裡·佐爾根,這傢伙對於蝶魔術的掌握甚至時鐘塔的君主還要深刻,是個能跟一般英靈扳手腕的存在。”
瞥了一眼肯尼斯逐漸凝固下來的臉龐,亞納恩冷哼道:
“現在,你還覺得拿下這場聖盃戰爭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