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塔,實戰訓練室。
刷刷刷——!!!
銀白的液體凝聚成鋒利的鞭刃,毫不留情地割裂著面前的魔術人偶,特種合金製成的軀體宛如脆弱的紙張被切割出無數的裂縫。
任誰都看得出來,以這些水銀的鋒利度,想要解決這種程度的魔術人偶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但它的操縱者並沒有這麼做,每一次水銀利刃的揮下,都能讓人感受到寄託在那上面的怨氣和憤怒。
在經歷了長達五分鐘的凌辱後,魔術人偶終於從這無盡的煉獄中解放了出來,屍體崩散成無數的碎片,散亂地鋪了一地,慘絕人寰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懷疑要是其擁有意識的話恐怕現在已經變成惡鬼了。
銀白的液體倒卷著回到了與其體積完全不相符的小試管裡,金髮的劊子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虐殺魔術人偶時的殘暴與猙獰漸漸退去,重新恢復了天才的鎮定和平靜。
他轉身離開,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在手工定製的義大利沙發上,目光從面前的長桌上掃過。
攤開的書籍散亂地堆疊在長桌上,好似一座隆起的小山丘,從紙張上粗暴的摺痕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它們的閱讀者並沒有因為這是有著上百年曆史的珍貴手抄本而有所憐惜。
這些都是情報科送來的資料,據說是那個偷走聖遺物的逆徒離開前在圖書館翻閱過的書本,裡面記錄的內容五花八門,但都無一例外地指向了同一件事情——
聖盃戰爭。
肯尼斯從堆疊的書本下方抽出了一份檔案,看著檔案上那個怯懦的灰綠頭髮男孩,嘴角微微翹起了一抹似譏諷似感慨的弧度。
“居然敢從君主的手上竊取物品,韋伯·維爾維特,你的膽子還真是夠大的。如果這就是你的覺悟的話,那麼,我肯尼斯·艾爾梅洛伊·阿其波盧德,接受了。”
“說得倒是輕巧,沒了那件聖遺物,你怎麼參加聖盃戰爭。”
房門開啟,走進來的是個少見的美人,雖然長著好似烈焰般熊熊燃燒的紅色長髮,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異常凜冽的冰雪美人,年紀看上去比肯尼斯稍微年輕一些,似乎只有二十出頭,一眼看上去便能夠感覺到是一位感性而高貴的千金小姐,充滿嚴厲的雙目裡透露著女王般的威嚴。
“堂堂阿其波盧德家族的九代家主,埃爾梅羅的君主,居然會被一個三流家族出來的三流魔術師竊取了珍貴的聖遺物,肯尼斯,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放眼整個時鐘塔,即便是三大家族的君主也未必敢像這樣呵斥肯尼斯,但唯獨這個女人,是僅有的例外。
索拉·娜澤萊·索菲莉亞,肯尼斯的恩師——降靈學權威索菲莉亞學部長的女兒,肯尼斯的未婚妻,亦是她唯一發自內心鍾愛的女人。
——這才是最詭異的事情,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為甚麼前途無量的埃爾梅羅君主會栽倒在這顆歪脖子樹上。若要仔細深究下去的話,估計也只能感嘆一句“愛情使人盲目”。
“索拉.....”肯尼斯站了起來,臉上浮現出少有的窘迫,“請相信我,這只是一個意外,我......”
“我需要的不是解釋和狡辯!”索拉抬手打斷了肯尼斯的話,高傲的鳳目裡透出凌厲的光,“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就拿出切切實實的證據給我看!”
肯尼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個熱血沸騰的小夥子一樣大聲應了聲“是”,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十分鐘後,他又重新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裝飾典雅的木盒。
“遙遠的東方有一個詞語,叫狡兔三窟,形容真正聰明的人,從來不會只給自己留一條路。”迎上未婚妻困惑的眼神,博學多才的君主臉上露出平靜淡然的微笑,隨手一揮藉著魔力蕩起的風將桌上的書本全部掃到地上,然後鄭重地將木盒放置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將其開啟來。
裡面躺著一本泛黃陳舊的書籍,表面的文字已經被時光沖刷得模糊不清,只能透過些許模糊的痕跡看出這是屬於從19世紀開始就已經被拋棄的蓋爾文字。
“這就是古愛爾蘭四大傳說故事之一,凱爾特史詩,《芬尼亞傳奇》的原本。”肯尼斯下巴微抬道。
索拉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雖然是以政治聯姻為目的而養育的家族之女,但無論怎麼說她都是降靈科部長的女兒,對於這種涉及裡世界的知識,對她來說正是和常識一樣的東西。
《芬尼亞傳奇》記錄了偉大的英雄芬恩·麥克庫爾與他率領的精銳戰團費奧納騎士團英勇悲壯的冒險傳說,其地位不亞於印度的《羅摩衍那》。
如果是以這本原典為聖遺物,絕對可以召喚出相當了不得的從者,就算不是芬恩,也肯定是費奧納騎士團裡那些名氣響噹噹的英雄。
為了避免再次發生之前那樣的悲劇,肯尼斯這次不打算再繼續拖下去了,立刻就帶著未婚妻來到了自己的魔術工房,準備英靈召喚的儀式。
“宣告”
“汝之身體在我之下,我之命運在汝劍上......
低沉的嗓音伴隨著莊嚴的誓詞裹挾成宏大的祭祝,似是被這樣的神聖吸引,索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轉,匯聚在肯尼斯嚴肅認真的側臉上。
“...纏繞汝三大言靈七天,從抑制之輪來吧,天秤的守護者啊!”
英靈座上,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王座上觀測世界的亞納恩忽然發現其中一顆星球上忽然傳出一股莫名的波動,接著一道光柱貫穿而出,與英靈座勾連在了一起。
“終於來了嗎。”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記錄往通道里扔了進去。
原本已經快要進入通道的另一份記錄停頓了一下,遲疑片刻後,最終還是選擇了退避,向著來時的方向返回。
魔術工房內。
索拉颳起,紅光閃耀,索拉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裙子,肯尼斯感受著體內不斷流逝的魔力以及那擠壓著肌膚的沉重壓力,心底少有的泛起了些許興奮。
如此龐大的聲勢,絕對是毫無疑問的頂級從者!
“出現吧!費奧納騎士團的團長,你尊貴的主人已經在此等候......”
看著那一抹亮眼的幽黑,肯尼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芬恩應該是凱爾特人吧......
狂風漸漸褪去,紅光漸漸熄滅,蒼銀的身影屹立在召喚陣上,威嚴的聲音震盪起空氣:
“,亞納恩,遵循召喚而來,試問,你就是我的Master嗎?”
亞納恩?肯尼斯的腦袋上一瞬間浮現出無數的問號,雖然這個名字聽上去確實挺有歐洲的風格,但好像費奧納騎士團裡並沒有這麼一號人吧?而且在他的印象裡,似乎沒有哪位英雄叫這個名字。
難不成是偽名?肯尼斯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他是個喜歡掌控一切的人,最討厭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張,況且連真名都不願意透露,難不成是覺得他這個Master不夠格嗎?
不過只是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亡靈罷了,居然也敢輕視他這個天才?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誰!
他凝神向召喚陣看去,作為御主,他自然具有看破從者真名的權力,畢竟要是連自己召喚的是誰都不知道的話,又怎麼協同作戰。
可是呈現在他眼前的卻並非詳細的資料,而是一團漆黑的火焰。
這是甚麼東西?
肯尼斯微微愣了一下,隨後難以形容的劇痛忽然從眼睛傳來,像是火焰在其中灼燒,腦海裡傳來無數尖銳的慘叫,他不由自主跪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肯尼斯!”
索菲慌亂地蹲下身,手足無措地看著肯尼斯眼角流下的黑色血淚,雖然她有著超出常人很高階別的魔術迴路,但無奈從小就被當成金絲雀來養的她根本沒有系統地學習過魔術,即便是最簡單的治療魔術都一竅不通。
“還是讓我來吧。”
從召喚陣裡走出來的亞納恩看著跪在地上的肯尼斯,臉上顯露出些許無奈,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哪來的膽子,居然敢直視侵蝕之鍵積累了上萬年的負面情緒。
他抬起手,一片緋紅羽毛從虛空墜落,融入到肯尼斯的意識,幫助他鎮壓了腦海裡的負面情緒,隨後又把黑淵百花切換了出來。
“你....你想幹嘛?”索菲看著亞納恩手裡的騎士長槍,身體瞬間繃得筆直,姣好的面容慘白如紙。
“當然是幫他治療啊,難道你想讓他當一輩子的瞎子?”
亞納恩隨手用槍身把索菲掃到一邊,將槍尖刺入了肯尼斯的肩膀,源源不斷的創生之力匯入後者的體內,幫助他驅散了那縈繞在眼睛裡的侵蝕之力。
聽著肯尼斯漸漸減小的哀嚎聲,索菲稍微鬆了口氣,雖然她對肯尼斯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但畢竟她也算是對方的未婚妻,要是真出了事,不管是阿其波盧德家族還是索菲莉亞家族都絕不會給她好臉色。
“啊,對了,謝謝你的幫助,”
她轉頭看向亞納恩,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注意到這位神秘從者的模樣。
稜角分明的輪廓,幽邃漆黑的眼眸,飛揚筆直的劍眉,光輝醒目的蒼銀鎧甲,凜然不可侵犯的尊貴氣質,如同位高權重、縱橫捭闔的少年君王,神秘而高傲。
看著看著,索菲的眼中不由得浮現出幾分痴迷,潔白無瑕的臉龐上覆上了兩抹紅雲。
持有著羽渡塵的亞納恩對於周圍人的心理變化有種非常的敏感,他瞥了索菲一眼,心底泛起了幾分無語。
明明他又不是迪木盧多,更沒有甚麼無法拒絕愛戀的淚痣,結果這女人還是把他盯上了,難不成這傢伙是被下了甚麼【絕對會愛上肯尼斯召喚的從者】的詛咒嗎?
他是來拯救世界的,不是來談情說愛的,更何況對於這種一門心思只想著自己,完全不顧及他人的惡劣女人,他實在沒甚麼興趣。
虛空微微顫動,一片羽渡塵悄然落下,無聲無息地滑落進索菲的腦海,將那分泌旺盛的多巴胺給壓制了下去。
雖然亞納恩並不是很在意和肯尼斯的契約,但也不想因為這種蠢女人和對方翻臉,畢竟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查清楚這個世界的危機是從何而來,而肯尼斯作為時鐘塔赫赫有名的天才魔術師,埃爾梅羅的君主,可以給他提供不小的支援。
.....
.....
“你說你是亞瑟王?”
房間裡,肯尼斯雙目通紅地躺在沙發上,索菲在一旁給他上藥,在被強行壓制了好感後,現在她對亞納恩剩下的便只有恐懼和敬畏,在吊橋效應下,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向肯尼斯尋求依靠。
而這也是肯尼斯現在能如此心平氣和的主要原因,不然換作以往吃了這麼大的虧,他早就把亞納恩痛罵一頓了。
“嗯,我確實是亞瑟王,但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亞瑟王。”
亞納恩將身上的蒼銀鎧甲換成了一身與當前時代契合的休閒套裝,坐在餐桌前,吃的不亦樂乎。
這些全都是他整整二十多年沒有嘗過的味道。
“平行世界嗎......”
作為知識淵博的天才魔術師,肯尼斯立刻便理解了亞納恩的意思。
英靈座位於世界的外側,獨立於時間與空間之外,別說是召喚其他世界的從者,就算是把未來的從者召喚到當前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
雖然沒有召喚到想要的從者,但肯尼斯對這種事情也並不在意,他不是一個喜歡糾結過去的人,這麼做除了浪費寶貴的時間外沒有任何意義,更何況這個來自異世界的亞瑟王也很強,他沒有任何不滿意的理由。
“但我明明用的是《芬尼亞傳奇》當聖遺物,為甚麼會把你召喚出來?”
是因為同屬於凱爾特神話嗎?肯尼斯暗自思忖道。
亞納恩將紅燒獅子頭放進嘴裡,想了想,回應道:“可能是因為我把努阿達給宰了吧。”
肯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