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沒有士氣。
因為大部分低階不死者沒有自己的思維，他們只知道聽命行事。
連自主思維都沒有，何來士氣？
沒有士氣，也就不存在迸發出超越自身的戰鬥力，但也不至於無法發揮正常水準。
這就是亡靈軍團。
他們能造成多大的戰果，在戰鬥開始前就基本決定。
唯一的變數取決於亡靈指揮官。
如果是當年的迪迪埃，這一仗也不用打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迪迪埃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
他站在高塔上俯瞰全城，一切彷彿盡在掌握。
沒錯，馬修的確很厲害，他的出現延緩了大聖堂淪陷的時間，但也只是延緩而已。
這些天他麾下的亡靈巫師們晝夜不停的忙碌著，終於將七萬禁衛軍分割開悄無聲息的完成了處決、轉化、編組。
這七萬大軍曾經是帝國的禁衛軍，但他們背棄了自己的職責，最終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雖然這代價有些太過沉重。
雖然少了黑金軍團的五萬多人，但有了這七萬生力軍的加入，迪迪埃對勝利更有信心。
黑金軍團的五萬人戰鬥力的確很強，但這種渾水摸魚，完全不是一條心的軍隊沒甚麼用。
經過之前的惡戰，龍族和馬修之間的仇恨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雙方再無半點和解餘地。
現在還留在帝都的，都是他的忠實盟友，再無黑金那樣的搖擺者。
至於黑金先生嘛，他可以走，但永遠別想回到索倫群島了。
迪迪埃雖然沒有當面反對黑金先生離開，但黑金的公然頂撞早已激怒了他。
他給黑金先生安排了超位六階的暗影刺客。
超位以上強者對環境的感知能力極強，想要偷襲超位強者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萬千世界無奇不有，總有些特殊的種族可以突破一般的認知。
暗影刺客就是這樣的種族。
嚴格來說，他們非但不是不死者，甚至不是傳統意義的血肉生命。
暗影刺客來自幻影一族，他們擁有實體和虛靈兩種狀態。
虛靈狀態的暗影刺客可以在光線中穿梭，看不見也摸不著，如同空氣般出現在目標面前，一擊得手。
就算是剛剛踏入半神領域的強者，若是沒有防備也有可能被擊殺。
一般的超位強者根本擋不住他們的刺殺。
迪迪埃將暗影殺手投入追殺黑金的行動，就是要讓黑金死的悄無聲息。
只要找不到證據就等於無事發生。
縱然懷疑他下手，他也可以大聲否認。
沒有人可以在得罪他之後好好的活著，沒有！
迪迪埃雙眸中閃爍著的冥焱從青色變成紅色，這是冷血殺戮狀態的標誌。
他要進行一場覆蓋全城甚至是整個帝國的無情殺戮。
拿下大聖堂，他就可以扭轉不利局面，徹底改變戰局。
待七君主降臨，這裡就會變成新的牧場，所有的活人都得死！
盟友？
迪迪埃看著蒙丹和奈薩爾等人的表情中多了幾分輕蔑。
這幫蠢貨真以為活人和不死者能共存？
這道理他們肯定知道，他們只是想利用他的力量剷除馬修這個禍害。
但他們實在太傲慢了。
想要利用他，他們有這個實力嗎？
迪迪埃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逐漸轉冷。
神界諸神必須付出代價。
拿下埃迪卡拉位面，斬斷世界樹的根鬚，讓神界失去支撐。
迪迪埃當然知道大滅絕的存在，但他不在乎，事實上每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高階不死者都不在乎。
他們都已經變成亡靈了，還在乎這些？
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是世界末日，好帶著所有人一起死。
自己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別人好好的活著，迪迪埃無法接受。
所以還是下來一起死吧！
迪迪埃舉起手中的漆黑長刀，刀刃直指大聖堂。
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誰都無法逃脫。
他計算著時間，等待著第一個捷報。
如果他算的不錯，用不了多久暗影刺客就會歸來。
想要揪出暗影刺客，至少需要半神巔峰甚至是真神級的實力，而黑金先生不過是用特殊方法成為超位，再無進步可能的廢物，怎麼可能擋住。
所以，黑金死定了。
除非有某位真神出手相助。
但這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的確有真神，但他們在兩次諸神黃昏後都老老實實的躲起來了。
只要沒人找他們的麻煩，他們也絕不會主動找事。
對這些神靈來說，生存才是第一要務。
既然沒有神靈出手幫忙，黑金自然死定了。
迪迪埃沒有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戰場。
進攻大聖堂的戰鬥，從大聖堂外圍的所有方向同時打響。
因為兵員人數的巨大差距，亡靈軍團可以這麼做。
進攻正門的戰鬥由亡靈軍團身穿重型鎧甲的戰士發起。
銅皮鐵骨的鐵皮殭屍，身上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氣息，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嘶吼，悶頭往裡衝。
殭屍的缺點是速度緩慢，動作遲緩，優點是攻擊力高而且抗擊打能力強。
在戰場上，他們非常容易被放風箏，但在正面進攻城門的戰鬥中，沒有人比他們更合適。
箭矢如雨點般飛來，精準的命中了正在蠕動衝鋒的鐵皮殭屍，但卻沒有對這些該死的殭屍造成實質性傷害。
縱然這些箭矢附著了神聖傷害，依然無法對早就失去生命，只是在死之氣驅使下行動的鐵皮殭屍造成傷害。
如果這些殭屍是活著的生命，他們早就倒下了。
但他們不是，他們沒有速度，沒有技巧，甚至沒有腦子，但他們體內的死之氣讓他們無比堅硬。
就在鐵皮殭屍突破正門時，號角聲響起，五名身穿重甲，手持重錘的重灌聖堂武士趕來支援。
這些聖堂武士的共同特點就是孔武有力。
他們是人族陣營中的鐵皮戰士。
他們不但擁有殭屍般強悍的生命力，而且力量與技巧完美結合。
“砰！”
聖堂武士揮舞著八十斤重錘重重的砸在殭屍身上，直接將殭屍的腦袋砸碎。
隨後，他們又將殭屍的腿砸斷，胸口砸碎。
這些殭屍雖然還沒有死透，但也失去了戰鬥能力。
聖堂武士們懶得理會這些躺在地上的爛肉，只要擋住他們的進攻，就可以支撐到援軍到來。
狄安娜教皇說過，援軍很快就到。
教皇從不騙人，他們堅信這一點，雖然他們不太明白這支援軍會從哪裡來，但他們相信肯定會來。
殭屍紛紛倒下，但前線的亡靈指揮官一點都不慌，他表情麻木的下令讓黑騎士和骷髏勇士也加入戰鬥。
他們的絕對身體強度不如鐵皮殭屍，但黑騎士的戰鬥技巧更勝一籌，骷髏勇士的數量驚人。
隨著他們投入戰鬥，戰場局勢再次變化。
重型戰錘讓聖堂武士的動作不夠靈活，若是換上刀劍殺傷力又不夠。
在骷髏海的衝擊下，聖堂武士們出現了傷亡。
堅守正門的騎士長不得不讓聖堂武士先退下，讓普通騎士頂上去。
普通人族騎士在黑騎士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傷害數字在不斷飆升。
騎士長看著慘烈的戰場，面色蒼白如紙。
按照正常的作戰思路，出現重大傷亡後應該立即後退儲存實力，但這不是常規作戰，甚至比最殘酷的族群戰爭還要恐怖。
因為這是生命與亡靈的廝殺。
他們不但要奮戰到底，而且必須勝利。
如果失敗，所有人的屍體都會變成製造新亡靈的原材料。
這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騎士長敲響警鐘，三長一短的鐘聲代表著最緊急的情況。
發出求援訊號後，他舉起聖光戰錘，目光堅定的發起了衝鋒。
就在他陷入苦戰後不久，支援及時感到。
戰鬥牧師從大聖堂中央大殿出發，趕到了正面戰場。
戰鬥牧師和普通牧師不同，他們的治療能力一般，但戰鬥力極強，而且面對亡靈能夠打出3-5倍的超額傷害。
覺醒前的雪莉就是戰鬥牧師的代表。
他們也許沒有超強的力量和極快的速度，在每一個單項上都不突出，但卻有著非常高的綜合屬性。
再加上神聖力量灌注的加持，簡直就是對亡靈特攻的超級武器。
隨著戰鬥牧師的加入，正門戰場逐漸穩定。
在正門激烈戰鬥的同時，其他幾個方向也進行著殘酷的戰爭。
霍芬海格家族的私兵從後門發起了進攻。
相對於快要打出腦漿的正門戰場，後門的戰鬥烈度小得多。
霍芬海格家族計程車兵也不是傻子，這麼多天下來，他們當然知道在和甚麼可怕的東西並肩作戰。
他們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任何活著的生命對亡靈都有著發自生命深處的恐懼和憎惡。
率領家族私兵從這個方向進攻的是霍芬海格家族的一名年輕將軍。
這名叫做烏利爾的年輕將軍是個真正的騎士。
他忠誠、勇敢，嫉惡如仇，在霍芬海格家族的軍隊中也是個異類。
因為他執行命令最堅決，所以傑西卡皇帝讓他負責前線指揮。
在傑西卡看來，烏利爾是最合適的人選，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進攻，直到將後門砸碎。
但他卻忽略了一點。
烏利爾首先是人族的一員，其次才是霍芬海格家族的私兵指揮官。
年輕的將軍陰沉著臉觀察著戰場。
他看的出來，士兵們在磨洋工。
不但霍芬海格家族計程車兵在磨洋工，大聖堂的防守人員也是如此。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鍾，雙發的傷亡數字都沒有超過三位數。
在這種決定生死的決戰中，這種傷亡數字簡直就是笑話。
若是換個場合，烏利爾肯定會將衝鋒營的隊長一劍砍死，自己親自帶隊上。
但這次他沒有這麼做。
他迷茫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甚麼。
就因為忠誠，他要將屠刀揮向同為人族的同胞嗎？
如果只是人族內戰，他當然下的了手，但這次和他並肩作戰的是亡靈啊！
若是人族最終獲勝，他將會被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手在顫抖。
烏利爾不是一個人，他有家族，有妻子和孩子。
他猛地回頭，尋找皇帝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高塔上站著的皇帝。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皇帝身上也有一股亡靈的氣息。
雖然皇帝陛下掩飾的很好，雖然臣子們幾乎不敢抬頭直視皇帝，但他對死之氣的感知非常敏銳。
皇帝的確變了。
他也轉化為亡靈了。
烏利爾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有了決斷。
他效忠的霍芬海格家族，而不是某個具體的人。
不是他背叛家族，而是身為家族族長的傑西卡背叛了家族！
霍芬海格家族是人族的一員，傑西卡不僅背叛了家族，還背叛了人類。
不能讓霍芬海格家族走上絕路，他要乾死這個狗孃養的！
這個可怕的想法從腦海中出現，烏利爾再也無法平靜。
情緒激盪的烏利爾下令停止進攻。
他大口的喘著粗氣，雙手不停的顫抖。
雖然下令決心，但真的落實到執行層面時還有不少阻礙。
首先是士兵們的意願。
他們真的願意對族長下手嗎？
烏利爾沒有把握。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攥著長劍的雙手不停的顫抖，彷彿他搖擺的心。
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雙眸也變成了赤紅色。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對士兵們發表演說時，柔和而恢弘的聲音從大聖堂的中央緩緩飄來。
“人類同胞們，龍族朋友們！請放下手中的屠刀吧！”
是狄安娜的演講。
馬修早就搭建好了能夠將聲音擴散到整個帝都的魔法陣，他們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發表最關鍵的演說。
而現在就是最合適的時機。
在各個方向上，進攻最狠的自然是亡靈軍團，其次就是龍人軍團。
而來自泰塔斯帝國和霍芬海格家族的人族士兵卻遲疑了。
他們終究還是人類，實在沒辦法狠下心幫亡靈屠殺同胞。
於是，一直憋著的狄安娜開始了演講。
她不但要向敵對陣營的人族士兵勸降，還要通告全城，讓帝都人民知道自己的危險處境。
她號召所有人拿起武器，與邪惡的亡靈戰鬥到底。
她相信大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們的選擇，也會決定整場戰爭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