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擴音魔法陣，狄安娜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帝都，在每個人的耳畔響起。
她的聲音宛如天籟，溫柔中不失威嚴，讓被堵在家中好幾天的帝都人民知道了自己的處境。
狄安娜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誇大其詞。
真實情況由她娓娓道來，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帝都的居民都震驚了。
帝都居民見多識廣，都是見過世面的人。
他們當然知道最近有事發生。
暗黑天穹降臨，按街區分割佔領，不允許外出走動，這些事情都在告訴大家帝都的局勢很緊張。
但他們能想到的也只是皇權鬥爭。
在過去幾個月時間內，帝都經歷了爭奪教皇之位的廣場之戰，經歷了爭奪皇帝之位的皇宮血戰，早都見怪不怪了。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傑西卡皇帝居然成了亡靈的一員。
這個訊息讓他們不寒而慄。
如果是皇權鬥爭，他們樂得吃瓜看戲。
但現在他們不能看戲了。
他們必須站起來，驅逐亡靈，否則他們就會成為亡靈軍團的新鮮餌料。
狄安娜將事實擺在他們面前，至於他們要不要奮起反抗，自己看著辦吧。
教廷和帝國可以保護他們，但他們也得付出些代價。
因為大部分亡靈軍團計程車兵都被抽調參加攻打大聖堂的戰鬥，看守居民計程車兵數量自然就少了。
在尚武成風的埃迪卡拉位面，只要有修煉潛質的人一般都會優先踏上成為強者的道路。
能夠生活在帝都的居民，在帝國內部也算較為出色的人群。他們中的許多人戰鬥力相當不俗。
之前他們沒有反抗，主要是因為沒人振臂一呼，帶頭搞事。
狄安娜教皇振臂了，他們當然要跟上。
各街區的街坊鄰居們在戰鬥力較強者的組織下，拿起了武器。
他們看著那些用面具偽裝身份的排骨和殭屍，怒向膽邊生，嚎叫著發起了為生存而戰的衝鋒。
站在大聖堂高塔的狄安娜看到了帝都成為大戰場，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生存是生命存在的第一需求。
任何需求在第一需求面前都得往後靠。
人若想得救，必須先自救。
現在正是帝都的自救時刻。
普通人在狄安娜號召下很快就找準了自己的定位，他們不是吃瓜群眾，而是為生存而戰的鬥士。
留下來的亡靈戰士根本擋不住憤怒的帝都群眾。
比起他們，更難感召的是霍芬海格家族的私兵。
霍芬海格家族的合法爵位是國王，可以在自己的王國內徵兵。
為了在選舉後的榮譽戰爭中獲勝，他們長期保持著十五萬人的常備軍，並且可以徵召超過三十萬農民隨時參戰。
克利西亞王國即便獨立出來也是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們的實力絲毫不比曾經的珀斯王國差。
為進入帝都爭奪皇帝之位，傑西卡將領地防務交給地方貴族和後備軍，自己親率十五萬大軍來到帝都。
這十五萬人在之前的政變中損失不到八千，基本保持了戰鬥力。
他們的選擇至關重要。
如果他們愚忠於傑西卡，這場仗就不好打了。
如何策反這些人，狄安娜和馬修進行過多次討論，始終沒有完美的方案。
雖然沒有絕對把握，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有沒有把握都得上！
狄安娜清了清嗓子，再次站在擴音魔法陣中。
“我，第三十五任教宗狄安娜·倫德貝爾，在此向偉大聖光之主宣誓，所有因被矇蔽而與亡靈軍團同流合汙者，只要棄暗投明就可以既往不咎。”
“但將自己轉化為不死者，背叛人類者除外。”
“這些叛徒，人人得而誅之！”
......
狄安娜的話簡短有力，直接將泰塔斯帝國和霍芬海格家族的中下層定義為被矇蔽的迷途之人。
至於他們的高層，狄安娜沒有給任何承諾。
這種事情，發誓也好，承諾也罷，都沒甚麼用。
就算狄安娜說她願意赦免傑西卡，難道傑西卡會相信嗎？
這次帝都的亡靈之災，至少造成了超過十萬軍人陣亡，還導致上萬名平民無辜死亡。
狄安娜若是願意接受傑西卡的投誠，這些人的死誰來負責？
她並不知道傑西卡瘋狂到將自己轉化為亡靈，就算知道，她也照樣這麼說。
人類和亡靈是無法共存的。
那些妄圖從中取利的投機倒把分子，必須付出代價。
狄安娜的話讓原本就士氣低落的泰塔斯帝國派遣軍士氣瞬間崩盤。
基層軍官和士兵們都迷茫了。
他們是忠誠勇敢的戰士，他們也願意為祖國付出一切。
他們跨越萬水千山來到陌生土地作戰，原本以為是為祖國利益而戰，結果卻發現和他們並肩作戰的甚至不是人。
這個發現讓他們的心態瞬間爆炸。
他們到底在做甚麼？他們究竟在為誰而戰？
憤怒的基層軍官們包圍了前線指揮官，要求指揮官給個說法。
前線指揮的撒馬爾陸軍中將。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因為他發現自己被騙了。
這些天他也發現情況不太對，便主動找到國師蒙丹，向他報告了最近情況。
然而他的“城內有亡靈出沒”的報告卻被蒙丹國師一頓猛批。
蒙丹說他年老眼花，看錯了。
撒馬爾當然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
他又不是傻子，殭屍和人他還能分不清嗎？
當時國師信誓旦旦的說城裡根本沒有不死者，他們來這裡是為了幫助盟友，還要他不要胡思亂想。
既然國師都這麼說了，撒馬爾也只好接受解釋。
然而狄安娜的話卻將他從自我欺騙中喚醒。
雖然狄安娜是異教徒的教皇，但她的威望和名聲早就傳遍了大陸各國。
狄安娜不騙人，至少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不會騙人。
亡靈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身邊。
面對群情激憤計程車兵和基層軍官，撒馬爾知道自己不能有絲毫遲疑。
如果他還敢和稀泥，憤怒計程車兵們一定讓他知道甚麼叫殘酷。
撒馬爾一個激靈，立即拔出手中的長刀，大聲咆哮道：“走，我帶你們去見國師，讓他為大家做主！”
他的確很狡猾，不但將皮球踢給國師，還將自己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
他可以耍滑頭，但蒙丹國師不行。
面對撒馬爾和氣勢洶洶的軍官、士兵代表，蒙丹國師很清楚，現在說些不鹹不淡的話休想糊弄這幫憤怒的傢伙。
要麼給出他們想要的答覆，要麼賭一把他的權威能否壓下群情激奮。
思考了幾秒鐘後，蒙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的權威肯定壓不下士兵們的憤怒。
蒙丹國師做出了讓士兵們滿意的答覆。
“帝國的勇士們，我能理解你們的憤怒，我也一樣！”
“我是萬萬沒想到啊，傑西卡皇帝為了上位居然和亡靈軍團勾結在一起。”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他背叛的不只是自己的國家，還有整個人類！”
蒙丹國師環視全場，看著士兵們噴著火的眼睛和歡呼雀躍的表情，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在心中感慨，幸好這些天他出工不出力，沒有和馬修結下血仇。
泰塔斯帝國的軍隊選擇了反水。
蒙丹國師十分狡猾的沒有率領軍隊直接反撲，而是讓軍隊前往帝都各街區，將駐守的殘存亡靈清理掉。
站在兩座高塔上的狄安娜和迪迪埃都看到了蒙丹的動向。
狄安娜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她早就猜到這個結果。
只要蒙丹不是真正的傻子，肯定知道如何選擇。
她更知道蒙丹不是良心發現，而是被逼無奈。
泰塔斯帝國計程車兵們可以原諒，但蒙丹必須死。
這是狄安娜內心的判決。
士兵們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他們是無罪的。但泰塔斯帝國的大軍進入克萊爾帝國境內，也造成了不小的破壞，必須有人負責。
迪迪埃也看到了蒙丹反水，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但眼眶內的冥焱顏色卻連續變了好多次。
迪迪埃最恨的就是背叛。蒙丹國師剛剛表達了他忠於盟約的決心，轉頭就反水了，他的憤怒可想而知。
但他現在沒時間管蒙丹。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隨著帝都居民的暴走和泰塔斯帝國的反水，雙方的力量對比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必須做出決斷。
單憑亡靈軍團現在的戰鬥力不足以同時吞下大聖堂和帝都。
他只能選一個。
迪迪埃只用了一秒鐘就做出了決斷。
孤注一擲，全力拿下大聖堂！
這可不是衝動，而是絕對理性的選擇。
只要拿下大聖堂，打通傳送通道，遺忘之地七君主就可以帶著大軍吞掉這邊的人類抵抗力量。
如果拿不下大聖堂，就算重新佔據帝都也是死路一條。
帝都人民已經覺醒，他來不及完成額殺戮和轉化了。
看似還有選擇，實則只有一條出路了。
他很清楚，帝國外圍早就被其他國家的人類軍隊包圍，在面對亡靈時原本一盤散沙的人類可以暫時團結。
他必須和時間賽跑。
他下令全力進攻，亡靈軍團自然是堅決執行命令，但霍芬海格家族的軍隊卻遲疑了。
他們首先是人類，其次才是霍芬海格家族計程車兵。
誠然，他們的家眷都住在克利西亞王國，客觀上也是人質；他們的利益和霍芬海格家族高度繫結。
但他們對亡靈的恐懼壓倒了對這些事的擔憂。
他們是今晚進攻的主力軍，在狄安娜喊話之前，他們的鬥志也是最旺盛的。
他們原本就看教廷不順眼，現在皇帝陛下要收拾這幫神棍，他們當然是義無反顧。
但現在他們猶豫了。
這些天的戰鬥中，大家已經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十幾萬亡靈大軍駐紮在城裡，無論隱蔽做的多好，總會露出蛛絲馬跡。
很多眼神比較好計程車兵已經發現和自己並肩作戰的部隊不太對勁。
雖然人類軍隊已經有些年頭沒見過亡靈，但骷髏和殭屍這種東西他們還是認識的。
少數殭屍和骷髏可以解釋為魔法師召喚的魔寵，但如果數量很多呢？
結合前些天籠罩在帝都的暗黑天穹，士兵們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他們的憤怒壓倒了對家族的忠誠和對家眷的擔憂。
軍官們被推舉出來，去找皇帝陛下討個說話。
可惜，傑西卡皇帝並不是蒙丹。
蒙丹和馬修沒有血海深仇，他們之間還存在和解的理論可能。
傑西卡皇帝和馬修舊仇未解又添新恨，他們恨不得扒了對方的皮，根本沒有和解的空間。
即便是狄安娜剛才做出承諾，也沒有提起他。
面對近乎逼宮的軍官們，傑西卡皇帝勃然大怒。
他空洞的雙眸中躍動著憤怒的火光，咆哮著釋放了【死亡波動】，將前來勸諫逼宮的軍官們全部殺死。
隨後，他下令自己的親衛隊前往前線，組成督戰隊，監督軍隊繼續進攻。
傑西卡皇帝的憤怒讓親衛隊不寒而慄。
親衛隊隊長祖祖輩輩都是霍芬海格家族的忠臣，他的先祖跟隨了家族的十幾代家主，也見證過無數風波。
但眼前這種景象他確實沒見過。
家族的族長為了奪取皇帝之位，居然和人類公敵勾結在一起。
這簡直就是笑話。
就算奪取皇帝之位，難道他要做亡靈的君主嗎？
親衛隊隊長還想勸解，卻不小心看到傑西卡皇帝的面具有些歪，一張詭異的臉出現在他眼中。
親衛隊隊長瞬間明白，皇帝陛下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不僅背叛了人類，還變成了亡靈。
他的內心被絕望吞噬。
他不敢勸諫，只能帶著親衛隊前往前線。
走在路上，他的內心充滿了掙扎。
如果不督促軍隊繼續進攻，是對家族不忠；如果堅決執行命令，是對人類的背叛。
他必須做出選擇。
親衛隊隊長陷入了沉思。
他終於想到了最佳答案。
於是，他帶頭衝鋒，死在城牆之下。
在被無數箭矢射穿身體的瞬間，親衛隊隊長仰面朝天的看著重新恢復正常的清澈天空，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他既沒有背叛家族，也沒有背叛人類。
在失去意識前，他看著皇宮方向，閉上了雙眼。
家族也好，皇帝也罷，這些東西和他再無半點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