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蕾妮連殺五人,將命運傭兵團直接除名。
幹完這件事,她悄然離去,甚至沒有驚動院子裡的狗。
霍芬海格家族的後院一共有三支傭兵團。
他們之間彼此也是競爭關係,索性各住一個小院子,彼此很少來往。
命運傭兵團悄無聲息的消失,他們並不知情。
直到過了半個多小時,霍芬海格家族請他們出動時,另外兩個傭兵團才驚駭的發現住在他們中間的命運傭兵團全滅了。
這兩個傭兵團的實力和命運傭兵團基本是一個水平線,差不多就是五五開的水平。
命運傭兵團就在他們身邊被團滅,他們卻懵懂無知,這代表甚麼?
這代表著他們要面對的敵人遠超他們的想象。
如此兇殘的敵人,已經超出了勇氣能解決的範疇。
就算他們是全世界最有勇氣的戰士,能抹平這實力差距嗎?
不能。
兩支傭兵團的首領對視一眼,只用了一秒鐘就同時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潤。
潤這一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啊。
有多少人因為好面子,放不下執念,去和自己根本無法匹敵的敵人死撐到底。
有多少人因為被人裹挾,不得不做無謂的犧牲。
他們不同,他們有的選擇,他們可以跑。
兩位團長私下一合計,出了霍芬海格國王的府邸後直接去傭兵行會登出了傭兵團。
登出傭兵團後,之前接的任務全部作廢,他們只需要按照兩倍訂金的價格賠款就可以全身而退。
除非霍芬海格家族準備以後永遠不僱傭傭兵,否則他們只能接受賠款不能追究兩支傭兵團的責任。
人家都金盆洗手退出了,你還想怎樣?
兩位團長也想好了,傭兵生涯雖然結束,但他們好歹還有一身本事,回到家鄉開個武館甚麼的,小日子過的也還不錯。
雖然這筆賠款讓他們肉疼不已,但比起自己的命,錢算的了甚麼呢?
兩位原本關係還有些不和睦的團長忽然相視一笑,便泯了恩仇。
他們甚至還約好事後一起喝酒。
兩人登出了傭兵團,賠償了雙倍訂金後迅速離開了帝都。
傭兵對危險的嗅覺十分敏銳,他們感覺到帝都這次的水實在太渾濁,他們這兩條小魚就是被渾水摸魚的那條魚。
能夠隨後殺光命運傭兵團的強者出現,代表著他們這點本事在這場高階對局中毫無用處。
他們生存的機率甚至比手無寸鐵的市民還要低。
市民只要躲在家裡大機率不會死。
而他們只要敢出手,大機率會成為某個強者刷戰績時的一個數字吧。
不得不說,他們的判斷十分準確。
如果不是怕打草驚蛇,剛才安德蕾妮就可以把他們所有人都殺了。
只是安德蕾妮顧全大局,沒有急於動手。
殺死命運傭兵團的成員,是因為安德蕾妮和他們打過照面,對他們的實力有很清楚的認識。
只要她出手夠快,這些人甚至連慘叫聲都無法發出。
但另外兩個傭兵團就不同了。
誰知道他們有甚麼絕活?
就算他們沒有抵抗安德蕾妮的實力,只要能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的突襲行動就失敗了。
若是她提前動手,就會破壞狄安娜和馬修的整體安排。
今天是狄安娜的主場,安德蕾妮是請來幫忙的配角。
喧賓奪主可不好喲。
安德蕾妮和狄安娜的關係還算不錯,她當然不會因為自己的失誤壞了狄安娜的大事。
回到餐廳,安德蕾妮坐回位置,剛剛喝了杯清茶,服務生就帶著熱情的笑容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尊貴的客人,您要的美味鰷魚湯已經好了。”
服務生將各種菜餚擺好,笑著說道:“您的菜都齊了,請慢用。您剛才是在廣場逛街嗎?”
安德蕾妮嘴角含笑,嗅著魚湯的香味,輕聲說道:“我去送了幾個新認識的朋友上路。”
服務生聽著安德蕾妮的話,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算了,客人說甚麼都是對的,他只是個服務生,剛才問那麼一嘴也只是隨便套個近乎,完全沒有別的意思。
總之,客人高興才是最重要的,因為這代表著更多的小費。
安德蕾妮享用完魚湯,聽到了廣場上傳來的聖歌,看和狄安娜站在人群中央,她總有種錯覺,狄安娜不是聖女,卻有幾分女神的味道。
就在她聆聽狄安娜的祈禱時,忽然有人站出來指著狄安娜的鼻子大聲質問著。
雖然聽不太清楚,但隱約傳來的幾個詞已經能傳遞很多資訊了。
指責狄安娜的人搬出來的罪名是說狄安娜早已不是純潔之身,她沒有資格主持祈禱儀式,這是在欺瞞女神。
安德蕾妮握緊了兩柄劍,飛快的離開了房間,臨走時還在桌上留下了五枚金幣。
好戲開始了!
好戲的確開始了。
在廣場上湊熱鬧的圍觀群眾做夢都沒想到,今年的熱鬧是真的熱鬧。
他們大部分是衝著狄安娜來的。
狄安娜是第一次擔任主祈聖女,這也是最近這麼多年第一次由聖女之外的人選來擔任這一職責。
在大家已經看慣了聖女殿下清冷的臉蛋後,狄安娜洋溢著熱情的笑容讓他們看著格外舒服。
這才是聖女該有的樣子嘛。
以前那個尤莉希雅,整天板著張冷漠的臉,好像死了爹一樣。
甚麼,她爹真的死了?那也不能給群眾擺臉子呀。又不是他們殺的。
總之,群眾們都覺得狄安娜好,比尤莉希雅更好。
從群眾們的熱情歡呼和膜拜中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看到這一幕,尤金教宗狂喜,尤里烏斯議長十分不悅。
狄安娜是尤金教宗捧出來的形象代言人,這些年給早已搖搖欲墜的教廷形象拉了不少正面印象分。
尤莉希雅則是尤里烏斯力捧的另一個代言人。
平胸而論,尤莉希雅的確很出色,無論是身材、顏值、氣質還是實力都不輸狄安娜。
至少在幾年前不輸狄安娜。
但她有個致命的缺點,不愛笑。
狄安娜是不願意對權貴折腰,對一般老百姓還是十分熱情的。
而尤莉希雅不同,她不願對任何人折腰。
她不喜歡貴族,因為貴族們腐敗;她不喜歡商人,因為商人們市儈;她不喜歡教廷的人,因為這些人虛偽。
她同樣不喜歡群眾,因為這些人愚昧。
在父親去世她卻不能為父親報仇後,她逐漸走上了黑化之路。
尤莉希雅憎惡這個世界。
狄安娜過得越是滋潤,她的心態就越是爆炸,就越是盼著這個世界早點完蛋。
她現在嬌不嬌不好說,但絕對是病了。
就在狄安娜的祈禱儀式進行到高潮時,事先佈置好的棋子出動了。
一名地區主教站了出來,大聲打斷了狄安娜的祈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高聲向教宗、議長和裁判長作出控訴。
“我控訴,主祈聖女狄安娜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我控訴,狄安娜小姐每晚留宿在馬修公爵的宅邸中。”
“我控訴,狄安娜小姐和馬修公爵沒有結婚,卻品嚐了只有夫妻才能合法享受的禁果。”
“她沒有資格代表我們向女神祈禱!”
全場鴉雀無聲。
雖然知道這一幕遲早會來,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即便是知情者也都被震驚了。
真的要開始了嗎?
這次控訴掀開了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間的鬥爭。
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沒有後退的餘地,也沒有求饒的可能。
要麼將對手打死,要麼自己去死。
尤金緩緩轉身,意味深長的看著尤里烏斯,渾濁的雙眼中閃爍著與平時不一樣的神采。
他輕嘆著說道:“權力就這麼讓人沉醉嗎?”
“教宗冕下,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這麼多年捲簾不去的你才是最沉迷權力的人吧。”
尤里烏斯淡定的反駁著。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站在廣場中央發出控訴的主教,輕聲問道:“安德瑪主教發出了控訴,我們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難道我們教廷沒有規矩嗎?”
說完這句話,教宗愣了愣,有些無語,教廷這些年還真是沒有規矩。
但凡教廷還有一點規矩,也不至於出現今天這種事情。
面對指控,狄安娜面色平靜,就好像這件事的主角不是她一樣。
看著她如此淡定,尤莉希雅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她想不通,狄安娜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啊,世道如此還如此淡定。
好,讓你淡定,等會有你不淡定的時候!
按照教廷的規矩,地區主教的確有權力彈劾高階神職人員,別說狄安娜只是個樞機主教級別,就算她是教宗,面對彈劾也得正面回應,絕不能裝死。
安德瑪主教站在廣場中心,周圍傳來的目光讓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他終究還是站穩了身體。
他雖然是被指定來執行這眾矢之的的任務,但他是完全自願的。
他太失望了。
對教廷失望,也對狄安娜失望。
在他心目中,狄安娜是改變教廷現狀的唯一可能人選。
不管狄安娜做出怎樣的選擇,他都會支援。
哪怕是狄安娜真的要做馬修的第七王妃,他還是會支援。
在他看來,狄安娜的血脈如此優秀,若是終生不婚才是對最大的浪費。
如果狄安娜真的可以和馬修結婚,他會非常真誠的送上祝福。
但狄安娜今天讓他徹底失望。
當然不是失貞。在他看來,狄安娜和馬修郎才女貌,輪的著別人指手畫腳嗎?
他失望的是狄安娜的欺騙。
主祈聖女必須是絕對純潔的女孩,可狄安娜已經不是少女了,卻依然為了名望厚顏無恥的站在這裡。
這還是那個讓大家都佩服的公正者嗎?
既然狄安娜不再是公正者,她和那些爭權奪利的傢伙又有甚麼區別?
在徹底失望之後,安德瑪選擇了毀滅。
因為狄安娜已經不配成為女神在人間的代言人,他必須站出來指控。
即便這樣的控訴會讓他付出包括生命在內的沉重代價,但他不在乎。
神聖教廷要完了,他為之奮鬥了幾十年的事業,成了一場笑話,他無法接受。
他要做的就是站出來,然後轟轟烈烈的去死。
只要他死在神聖教廷徹底變質完蛋之前,就不用目睹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安德瑪和其他神職人員不同,他從小就沒有父母,他是孤兒,是教廷收養了他,給了他吃飽穿暖受教育的機會。
像他這樣培養出來的年輕一代都被稱為【沐浴聖光的孩子】。
他們對教廷的忠誠是毫無保留的。
看到安德瑪站出來,很多人先信了三分,開始懷疑起狄安娜的清白。
安德瑪主教胸口的那個聖盾標誌,代表著他的身份,也代表著他的絕對忠誠。
這樣的人一般不會說謊,可狄安娜也是公認的【公正者】,到底誰在撒謊?
圍觀者們都有些懵逼,但他們很快就興奮了起來。
精彩,太精彩了!
今年的勝利日慶典也太刺激了吧。
主祈聖女竟是不貞之人?!
如此勁爆的懷疑一旦坐實,倒黴的可不止是狄安娜,還有保舉狄安娜擔任主祈聖女的尤金主教。
你把這種人選上來做主祈聖女,難道不擔責任的嗎?
只要輿論引導到位,尤金教宗面對群情激奮也只能引咎辭職。
總之,安德瑪主教的話,直接引爆了各派系之間的鬥爭,讓教廷的爭鬥在光天化日下直接擺在檯面。
這是陽謀。
而陽謀往往都是無法化解的。
不管是看熱鬧的,同情狄安娜的,還是唾棄她的,都被這次控訴驚呆了。
這可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啊。
上來就開大,這誰招架的住啊?
狄安娜看著安德瑪,心情有些複雜。
身為毀滅派的領袖,她當然瞭解教廷的年輕一代,她對安德瑪也非常看好,只不過這傢伙是絕對中立派,根本不存在拉攏可能,所以狄安娜也沒有浪費時間。
儘管安德瑪不是狄安娜的嫡系,但狄安娜還是打算在事成之後重用此人。
只要有能力,為人正直,是否願意和狄安娜走的近並不重要。
像安德瑪這樣能力出眾且不參加任何派系的人,無論哪個派系上臺都會重用。
總要有人幹活的嘛。
狄安娜想過很多種敵人開先手的可能性,唯獨沒想過他們找到安德瑪。
在狄安娜心中,安德瑪就是另一個她,或者說是曾經的她。
此人公正無私,做事靠譜,不會被任何人腐蝕。
沒想到這樣濃眉大眼的傢伙也投靠了敵人嗎?
狄安娜眯著眼睛看著安德瑪,從對方的眼睛中看不到半點愧疚和躲閃,她看到的是一對傷感中帶著失望的眼睛。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狄安娜瞬間明白,安德瑪不會被任何人拉攏,也不會被任何誘惑腐蝕,以前的他是這樣,現在也是如此。
她知道,安德瑪只是對她失望。
狄安娜嘴角微微上揚,還好,她看重的得力干將沒有問題。
安德瑪死死的盯著狄安娜,試圖從她的雙眸中看到哪怕一絲愧疚、後悔和惶恐,可惜他失敗了。
在狄安娜眼中根本沒有這樣的表情,有的甚至是如釋重負。
如釋重負?
安德瑪有些不明白,狄安娜為何會有這樣的表情?
難道她當主祈聖女是身不由己?
安德瑪陷入了沉思。
如果狄安娜真的是被逼參加這次儀式,並非出自本心,那她依然是那個值得信賴的【公正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過分?
安德瑪有些猶豫。
畢竟狄安娜從來不是這樣的人,沒道理瞬間改變吧?
雖然人們對馬修的風評很差,但安德瑪並不這麼想。馬修內心怎麼想他不知道,但馬修做了甚麼他很清楚。
馬修將領地治理的井井有條,為帝國開疆拓土,也為教廷收回了珀斯王國教區,拿下黑羊白羊等幾個新教區。
雖然馬修的信仰不那麼虔誠,但他又不是神職人員,只要願意為教廷做事就好,管他的信仰幹嘛?
這也是安德瑪支援狄安娜和馬修走到一起的重要原因。
馬修是教廷的維護者,狄安娜是教廷的掌權者,這才是完美組合。
看著狄安娜坦蕩的目光,安德瑪甚至有些後悔站出來控訴狄安娜。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就在安德瑪提出控訴後,裁判長烏爾裡奇立即接管比賽,他大聲說道:
“安德瑪主教,我是教廷的裁判長,主管教廷內部的裁決。請你如實的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安德瑪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當然是真的!”
烏爾裡奇聲如洪鐘,大聲說道:“你控訴之人是我教廷的樞機主教,華爾德騎士團大團長,現任主祈聖女。”
“而且她還是女神賜予神蹟之人。”
“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控訴她嗎?”
“如果你現在撤銷控訴,你需要向主祈聖女道歉並得到她的原諒。”
烏爾裡奇的聲音恢弘深沉,迴盪在廣場上空,引起了一陣陣的迴音。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最後的“得到她的原諒”這幾個音節在廣場上不斷迴盪,將竊竊私語的人群聲音壓制住。
很快,全場再次雅雀無聲,人們都在等待安德瑪的回答。
安德瑪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看著圍觀群眾們各種各樣的眼神,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大聲說道:
“我堅持控訴!”
尤金默默的看著烏爾裡奇,心中輕嘆一聲,沒有說話。
烏爾裡奇剛才說的那些話,表面看來十分公允,而且還在明示安德瑪撤銷指控,怎麼看都是為教廷的大局考慮,但尤金知道,這位老朋友還是選擇了保守派。
原因很簡單,不同的話對不同的人效果不同。
這番話說是說給一個圓滑之人,說不定可以勸退。
但他面前站著的是安德瑪,那可是教廷內出了名的鐵頭娃。
如果條件足夠,狄安娜也許會妥協,尤莉希雅也許會妥協,但安德瑪無論如何不會妥協。
在這孩子的字典裡,也許壓根就沒有這個單詞吧。
烏爾裡奇的話表面上是勸安德瑪放棄控訴,實際上翻譯過來的真實含義是:
“小子,如果你不怕得罪人,那就趕緊控訴啊!”
安德瑪怕得罪人嗎?當然不怕。
所以他堅持控訴。
烏爾裡奇平靜的面孔掩飾不住眼角的一絲笑意。
小東西還想後退,門都沒有!
選擇讓安德瑪提出控訴,可是他們研究許久的結果。
他的確是最佳人選。
站出來控訴的人職位不能太低,低了狄安娜可以無視;但也不能太高,若是太高就差把陰謀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而且如果派出大主教和樞機主教級別的人提出控訴,事情就徹底無法收拾了。
正是本著這個選人原則,保守派否決了尤莉希雅的自告奮勇,也否決了科雄的毛遂自薦。
在尤里烏斯和烏爾裡奇看來,這兩個傢伙就差把公報私仇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安德瑪的職位不高不低,正好是狄安娜必須回應的級別。
他為人正直,由他站出來控訴,很容易引起大家的聰明。
若是讓哈莉安娜這種人站出來,只怕還沒等狄安娜回應,就有人向她丟西紅柿和臭雞蛋吧。
撲面而來的大海味道,將會讓她的控訴變成一場笑話。
誰會用一個妓女去控訴別人失貞呢?
在安德瑪堅持控訴後,烏爾裡奇將目光轉向狄安娜,大聲問道:
“狄安娜,安德瑪主教的控訴你都聽到了吧,請問你如何回應?”
狄安娜的表情十分平靜,她輕聲說道:“我沒有回應。按照調查案件一般原則,誰主張誰舉證,請安德瑪主教拿出證據!”
狄安娜居然沒有矢口否認,這讓很多人感到費解。
一般人蒙受這種不白之冤,肯定會出離憤怒甚至激動的語無倫次。
然而狄安娜卻格外冷靜。
她不但沒有急著回應,甚至將皮球踢了回去。
你不是要控訴我嗎?
行啊,拿證據出來!
聽到狄安娜的話,安德瑪的心中輕嘆一聲。
不管狄安娜是否清白,他已經將狄安娜得罪到底了。
如果事後證明狄安娜清白,或者她是被逼參加祈禱儀式,狄安娜順利掌握大權,他也絕不會被重用。
不止如此,若是狄安娜心胸狹窄一點,甚至會殺了他。
就算考慮了輿論影響沒有殺他,他這輩子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在某個鄉下教堂當一輩子小牧師吧。
如果是這樣的結果,似乎也不錯呢。
安德瑪心中一片坦然。
他甚至更加希望狄安娜能夠自證清白。如果狄安娜是清白的,如果她還是那個【公正者】,就算獻祭了他又何妨。
只要教廷走上正軌,又何必非得在他手中完成。
假如上天交給他的使命就是點燃自己為狄安娜照亮道路,他願意。
在得到烏爾裡奇的提示後,安德瑪大聲說道:“我當然有證據,但這份證據拿出來的後果很嚴重。此事涉及聖女的清白,我請求進行不公開審理。”
烏爾裡奇點了點頭,同意了安德瑪的請求。
他恨不得給安德瑪豎起大拇指。
這是明擺的陷阱。
只要這起案件轉為不公開審理,無論誰贏誰輸,狄安娜的名譽都毀了。
老百姓會相信秘密審訊的結果嗎?
他們當然不信。
得益於教廷這些年的大缺大德,他們的聲譽已經跌至歷史最低點。
人民群眾對教廷的信任程度差不多相當於恩客對婊子的貞操那麼信任。
人人都相信太陽從東方升起,但若是教廷的某個大人物這麼一說,老百姓可就有些拿不準了。
就連教廷的老爺們都這麼說,那這事怕是有問題吧。
果然,就在烏爾裡奇宣佈秘密審訊後,廣場周圍響起了一陣嘈雜聲。
人們議論紛紛,甚至投來鄙夷的目光。
切,他們早都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說是秘密審訊,到底是怎麼審訊的誰知道呢?
原來狄安娜聖女也是這種人啊。
嘖嘖,看來教廷上下沒有一個好東西呢。
群眾們議論紛紛,雖然周圍有士兵維持秩序,但這些士兵只能管人們喧鬧擁擠,管不了他們說甚麼。
總不能把人的嘴堵上不讓說話吧。
聽到烏爾裡奇的決定,狄安娜內心冷笑。
不愧是你們啊,在玩弄權術,使用陰謀方面,保守派的確是行家。
只要狄安娜選擇聽從烏爾裡奇的安排,無論審訊的結果如何,她都完蛋了。
輿論掌握在保守派手中,他們有報紙,有發達的情報網,可以將各種謠言添油加醋的向全世界傳播。
哪怕是在場的群眾,也不會相信狄安娜了。
狄安娜花了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公正者】口碑,將會瞬間變成笑話。
在後世會不會有類似【狄安娜的清白】,【公正者狄安娜】之類用來反諷的諺語出現,狄安娜認為完全有可能。
只要她內心有一點點慌亂表現出來,這場戰鬥她就輸了。
如果是幾年前的狄安娜,也許會選擇相信烏爾裡奇裁判長的安排,選擇相信組織的公正,但現在的她完全不同了。
這些年她最大的進步不是戰鬥力,也不是謀略水平,而是在馬修的幫助下治好了天真幼稚的病根。
這是政治鬥爭,你死我活的鬥爭。
凡是敵人想要的,堅決不能給。
狄安娜在內心默默的將烏爾裡奇從中立者的陣營挪出來,然後放在火刑架上。
烏爾裡奇必須死。
聽到要進行秘密審訊,群眾們不幹了。
對於吃瓜黨來說,如此熱鬧的事情看不到後續,他們會憋死的。
對於追求公理正義的市民來說,秘密審訊是絕對不公正的,他們拒絕。
對於那些對教廷完全失去信任的人來說,這是見證教廷崩塌的好機會,他們當然不會錯過。
於是,在人群中忽然出現了幾個大嗓門的傢伙,扯開嗓子大聲咆哮著:“我們不要秘密審訊。我們要陽光下的正義!”
陽光下的正義!
這句話是當年教廷的口號。
聖光下的救贖,陽光下的正義,監督下的權力。
這是多麼美好的回憶。
用聖光為民眾治療,用正義為自己塑造形象,用接受監督的權力為信徒們辦事。
這樣的教廷,誰能不愛呢?
可惜,這樣的教廷早就死了。他們早已將群眾對他們的信任揮霍一空。
現在大家都不相信教廷還有公正。
就連【公正者】狄安娜都有可能蒙著虛偽的面紗,還有誰能夠信任?
這幾個人正是狄安娜安排的託。
她當然不能接受秘密審訊,但如果她自己急匆匆的站出來表態,又會被其他人認為行跡可疑,所以她需要有人幫她說話。
隨著幾個大嗓門的託在廣場的四面八方發出呼喚,從眾效應開始顯現。
人們都跟著這幾個大嗓門嚷嚷起來。
群眾們的激情被點燃,他們推搡著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差點就發生踩踏事件。
看到這一幕,狄安娜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大家請安靜!”
雖然狄安娜現在的身份從主祈聖女變成了嫌疑物件,但只要罪名不坐實,她依然是無罪之人,她的話依然有號召力。
很快,廣場安靜了下來,人們將目光投向狄安娜。
狄安娜雙手下壓,微笑著說道:“信徒們,我知道你們不相信秘密審訊,其實我也不相信。”
這句玩笑話拉近了她和群眾們的距離,卻也間接的給了烏爾裡奇一巴掌。
饒是烏爾裡奇臉皮極厚,在狄安娜的調侃面前也有些遭不住。
他向前走了一步,很想大聲反駁狄安娜,卻被尤里烏斯的咳嗽提醒了。
沒錯,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狄安娜身敗名裂,順便把尤金這老東西拉下馬。
面子這種東西是勝利者的專屬享受,且讓狄安娜再得意一小會兒吧。
他們給狄安娜安排了好幾套套餐,總有一款適合聖女殿下。
如果狄安娜因為膽怯接受秘密審訊,遊戲就結束了。
只要將水晶球和購藥單子拿出來,不管他們開甚麼條件,狄安娜都得跪著接受。
他們可以徹底將狄安娜的名聲搞臭,並且將她玩壞後交給尤莉希雅。
當然了,搞臭狄安娜不是最終目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讓尤金這東西爆裝備。
他們想要的裝備自然是代表教權的黃金權杖和三重冠。
可惜狄安娜識破了他們的計劃,堅決不肯接受秘密審訊。
烏爾裡奇看著廣場上的群眾,有些無奈。
這都是誰帶頭嚷嚷的,是不是託?
這事事後必須查清楚!
因為他們也在人群中安排了託,所以他們不得不考慮對方也這麼做。
狄安娜沒有理會烏爾裡奇,她微笑著面對群眾,大聲說道:“既然安德瑪主教是公開控訴我,我當然要接受公開的質詢。”
“裁判長,你認為如何?”
烏爾裡奇冷冷的說道:“聖女殿下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聽從命令。”
主祈聖女只是一個臨時職務,更多的是榮譽性質。
但主祈聖女在勝利日慶典這一天代表女神,地位甚至在教宗之上。
狄安娜說公開審理,烏爾裡奇還真沒法反對。
尤里烏斯看了一眼狄安娜,狄安娜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在做計劃的時候,他們雖然也想到了狄安娜的主祈聖女身份,但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使用。
對精於算計的謀士來說,任何超出計劃的東西都是危險的。
老謀深算的尤里烏斯很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這也是他不喜歡狄安娜的重要原因。
尤莉希雅和狄安娜看起來很像,實際上完全不同。
他知道尤莉希雅在想甚麼,知道她想要甚麼,這是可控的。
但狄安娜腦袋裡裝的是甚麼誰都不知道。
這傢伙的整活能力非常強,永遠都會帶來足以讓尤里烏斯腦溢血的驚喜。
尤里烏斯一點都不喜歡這種驚喜。
所以他決定幫幫狄安娜,讓她永遠的安息。
狄安娜自信滿滿的環視四周,雙手下壓,淡定的說道:
“安德瑪主教,你可以出示證據了。”
看到狄安娜意氣風發的樣子,裁判長烏爾裡奇差點被氣的跳起來。
你現在是嫌疑物件,不是主審官!
這是你該操心的事情嗎?
他終於忍不住提醒道:“狄安娜,請注意你的立場。雖然未定罪前你是清白的,但你畢竟是被控訴的物件,你打算自己審自己嗎?”
狄安娜雙手一攤,隨後做出請的手勢,笑著說道:
“是我唐突了,裁判長,請吧。”
烏爾裡奇的血壓蹭蹭的就上來了。
狄安娜現在哪裡有半點被審訊者的樣子?反倒是他這個裁判長有些忍氣吞聲。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安德瑪,請出示證據!”
“我必須再次提醒你,如果你有證據,我可以為你主持公道。可如果你無端誣陷聖女殿下,你應該知道後果!”
安德瑪深吸一口氣,從衣袖中取出一枚水晶球,輕聲吟唱著。
眾所周知,水晶球中儲存的影像是無法修改的。
影片證據永遠是最鐵的證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到了空中浮現的影像。
當眾人看到馬修滿臉疲憊的從狄安娜房間中走出來時,大家看著狄安娜的眼神都變了。
沒想到啊,原來你是這樣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