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歷1208年4月1日。
勝利日。
這是帝國每年最重要的節日,也是馬修來到這個世界的紀念日。
對馬修來說,這一天的確意義非凡。
而對於教廷來說,這一天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勝利日是教廷和帝國的強者聯手湮滅亡靈君主羅德里戈的日子。
從那天開始,神聖教廷正式成為帝國的正統宗教,而在戰爭中展現了極強武德的帝國也在隨後的幾百年中將領土面積擴大了四倍。
湮滅亡靈君主,對帝國和教廷來說是雙贏。
他們雙雙走上人生巔峰,開啟了一段傳奇。
就像薩滿教和第一帝國繫結,匠神教派和第二帝國息息相關一樣,克萊爾帝國和神聖教廷的命運也高度統一。
雖然帝國日漸老邁,教廷日漸腐朽,但他們在很多關鍵利益上依然高度一致。
勝利日既是屬於教廷的節日,也是屬於帝國的節日。
這一天,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準備參加慶典。
盛大的慶典儀式將會在帝都的勝利廣場進行。
屆時教宗陛下將會親自主持儀式,並邀請帝國皇帝和各國元首、使節以及多名帝國高官參加。
這原本該是一個美好的節日,但皇后的去世讓帝國上下都有些悲傷。
就在三天前,帝國又發生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
皇子溫迪公開指責皇帝沒有照顧好皇后,並且寵信其她女人導致皇后自殺。
所有人都震驚了。
先不說這些話到底是不是事實,就算是事實也不能公開說啊。
震怒的帝國皇帝如同受傷的雄獅,當場拔劍想要砍了溫迪,卻被身手敏捷的溫迪一把推倒在地。
如果說指責皇帝還可以原諒,直接將皇帝推倒就太過分了。
憤怒的皇帝當場宣佈褫奪溫迪的親王爵位和皇子身份,並要求他在家閉門反思。
這個處罰力度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人們原本以為這是皇家自己的矛盾,罰酒三杯也就算了,卻沒想到皇帝直接將溫迪皇子一擼到底。
被剝奪皇子身份,等於直接喪失繼承權。
原本還有些幸災樂禍的人們都有些同情溫迪皇子了。
站在大聖堂穹頂下,面朝女神像,教宗尤金在心中輕嘆一聲,緩緩向外走去。
最近帝國實在不太平,教廷內部也是暗流湧動。
他不是瞎子,周圍的風吹草動他非常清楚。
尤里烏斯想取代他,這種事情他還能不知道嗎?
但他並不想退位,更不想讓尤里烏斯接任。
他想再等一等,讓狄安娜和尤莉希雅這些年輕人成長起來。
想到這對帝都的紅白玫瑰,尤金就感到頭疼。
這屆年輕人的實力一個比一個強,但在整活方面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先不說馬修這種已經完全失控的傢伙,光是突然冒出來的溫迪就讓尤金頭疼不已。
溫莎陛下雖然年齡大了,但火氣一點都不比年輕時小。
溫迪這樣當眾頂撞,就是讓他下不來臺,不懲罰才怪。
等這次慶典結束,趁著溫莎的心情好,還是好好勸一勸吧。
希米倫家族和教廷的合作由來已久。
在光明教會統治思想領域期間,帝國皇帝還是霍芬海格家族。
然而霍芬海格家族在亡靈之災中表現的十分昏聵,他們的背後大靠山光明教會更是在亡靈之災發生前三十年就宣佈解散。
在光明教會解散後,有不少宗教站出來試圖填補空白,但都失敗了。
光明教會的確做錯了很多事,但也不是隨便甚麼人都可以碰瓷的。
就憑這些臭魚爛蝦就想取代光明教會的地位,聖光之主的信徒們可不答應。
希米倫家族在神聖教廷還是個縣城級的小宗教團體時就投資了他們。
這份投資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在神聖教廷勵精圖治的那段時間,希米倫家族正好出了英明的家主。
雙方合作打贏了亡靈之災戰爭,贏得了足夠的聲望和民心。
經過幾十年的拉鋸戰,霍芬海格家族從皇帝寶座上被拉了下來。
既然不能履行身為王者的責任,自然沒資格頭戴黑鷹皇冠。
尤金和溫莎沒有互相隸屬關係,他們是平級的。
皇帝登基時,教宗會為皇帝加冕;教宗上臺時,皇帝會為他冊封並遞上黃金權杖。
他們互相承認,自然是平等地位。
雖然皇權和教權一直在明爭暗鬥,但大方向是合作和競爭。
在合作中競爭,在競爭中合作。
在尤金看來,溫迪這孩子雖然有些衝動,但能力比他的兩個哥哥不知道強多少。
他和希米倫家族關係密切,當然希望皇冠一直留在希米倫家族這邊。
若是讓霍芬海格家族復辟,只怕神聖教廷的日子也不好過。
不對,神聖教廷的日子現在就很不好過了。
狄安娜和尤莉希雅都是非常出色的苗子,出色到讓他可以放心退休。
但最大的問題是她倆之間根本無法共存。
尤莉希雅最大的願望就是弄死狄安娜。
狄安娜雖然不會主動出手,但若是尤莉希雅敢動手,她必會以雷霆之力反擊。
想到這裡,尤金無奈的搖著頭,嘴角的表情滿是苦澀。
他想起了八年多前的往事。
當時還略顯稚嫩的狄安娜來向他請教。
“教宗陛下,請原諒我冒昧打擾。我在執法中抓到了一個主教,他犯下的罪行可以判死刑,也可以判處監禁。我該怎麼做?”
當時他沒問這個罪犯是誰就給出了答案。
“我的孩子,不必迷茫。試想一下,如果你將第一個罪犯輕輕放過,卻將後邊犯下同等罪行的人處決,能服眾嗎?”
狄安娜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回去就把尤莉希雅的親爹殺了。
想到這裡,教宗就覺得腦殼疼。
但凡他當時多問一句,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狄安娜甚麼都好,就是殺意太重。
尤金聽說了狄安娜這些天住在馬修家裡的訊息。
他對此倒是沒甚麼意見,甚至有些喜聞樂見。
馬修的能力還在狄安娜和尤莉希雅之上,但他信仰不堅定,而且是一匹野馬,脫韁的野馬。
狄安娜如果能夠讓這匹野馬安靜下來,絕對是一件好事。
他從來不覺得侍奉女神就非得終生不嫁。
女神本人都有丈夫(雖然後來死了),她怎麼會讓信徒們終生不嫁呢?
如果人人都做聖女,都不生孩子,神聖教廷的下一代在哪兒?
正因如此,神聖教廷內部除了極少數虔誠的苦修者終生不婚,其他人都可以結婚。
包括主教和聖女。
很多人都對貞潔有莫名其妙的誤解。
他們以為女神會以那層膜作為評定手段,其實完全不是。
如果內心漂移不定,在幾個男人之間遊走,就算保持處女之身,在女神眼中也是嚴重的不貞。
如果對愛侶感情專一,就算結婚生子,在女神眼中也是貞潔之人。
簡單來說,女神的平叛標準是心靈的純潔,而不是那一張膜。
想到帝都女孩們流行的補膜技術和用其他方式代替男女交合的做法,尤金很無語。
但他不會管這些破事。
神聖教廷要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難道連年輕人的褲襠鬆緊也要管?這是有多閒啊。
在聽聞狄安娜住進馬修府邸後,改良派和中立派的人也找過尤金,希望更換慶典上的主祈人員。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狄安娜不純潔了。
在尤金看來,這些蠢材根本不懂女神。
先不說狄安娜非常自律,就算她和馬修真的沒有抵禦年輕的誘惑,跨過了那條線也不算甚麼大事。
只要狄安娜心中唯有馬修一人,她就是純潔無瑕的。
這是女神的標準,不服自己上天找她抗議去。
總之,狄安娜擔任主祈聖女是確定無疑的。
這也是尤金向馬修示好的一種方式。
在尤金看來,馬修是個可以坐下來談交易的物件。
只要能拿出足夠的誠意,馬修不會反對交易。
他猜的沒錯,只是他沒想到不願交易的人不是馬修,而是狄安娜。
馬修可以睜一眼閉一眼,狄安娜的眼裡卻揉不得半點沙子。
尤金教宗戴好三重金冠,手持權杖,緩緩走出大聖堂,在隨從們的簇擁下檢閱著他麾下的得力干將們。
主教議會議長尤里烏斯...
這個不是他的人,PASS。
華爾德騎士團團長狄安娜,這個是他的人,很好。
樞機主教尤莉希雅,這個很好。
樞機主教科雄...
他的目光轉了一圈,有些疑惑。
等等,安琪戰士團的人呢?怎麼沒來、
也許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站在旁邊的副手湊近教宗壓低聲音說道:
“安琪團長那邊暫時沒有傳來訊息,他的駐地有些遠,也許是路上耽擱了,我已經派人去催了。”
尤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裡卻莫名的湧上一層陰影。
安琪團長的實力是九級巔峰,而且隨時可以突破到超位。他之所以壓著境界,就是為了能夠參加凡俗戰爭。
若是必須提升境界,他可以搖身一變成為超位三階或者四階強者。
這樣的強者怎麼可能在路上耽擱。
除非有人殺了他或者讓他身負重傷。
但這怎麼可能呢。
先不說安琪團長本人實力很強,就算真有比他實力更強的人,也得考慮帝國和教廷的反制報復。
這個世界的強者之間基本都有聯絡。
除非是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否則一般都會留有餘地。
在勝利日慶典時偷襲教廷下屬戰士團的團長,這已經不是挑釁了,而是作死。
尤金很快將些許煩惱驅散,不再多想。
安琪團長畢竟只是下屬戰士團的團長,少他一個也不少。
只是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做甚麼。
好的不靈壞的靈,尤金以為沒人敢在勝利日慶典殺他手下的人,但真有人敢。
比如雪莉。
勝利日慶典行動由狄安娜全盤掌控,她給昔日好友,現在同為契約者姐妹的雪莉安排了一個很艱難的任務。
殺死安琪戰士團團長,控制這支武裝。
最好能夠直接奪取軍權,如果不能,也得壓制住他們,不讓他們參加慶典。
當然,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狄安娜給了雪莉復仇的機會。
這些年雪莉很少有笑容,比起以前那個陽光快樂的小天使簡直判若兩人。
她的心裡有兩道死結。
馬修娶了雪莉,解開了第一道心結。
這第二道結只能由雪莉自己來解。
解開這道心結的鑰匙,就是安琪團長的人頭。
......
三小時前,安琪戰士團駐地。
戰士團計程車兵們起了個大早,開始做慶典的準備。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沒有資格參加在帝都勝利廣場的慶典,他們慶祝勝利日的地方就在這座軍營。
安琪團長和高階教官葛朗臺等人代表他們參加主會場的慶典,同時接受獎賞。
這是最盛大的節日,大家自然很開心。
然而他們的開心很快就消失了。
就在大夥兒準備在營區內熱鬧一番時,一道命令從主帥大營傳來。
這道命令很簡單,要求全體人員堅守崗位,不得擅離職守,不得私自慶祝。
接到命令後,很多中層軍官都感到不太對勁。
他們駐紮的地方雖然距離帝都城區有十七公里,但終究是帝國的心臟地帶。
這裡安全的很,就算真的出事,帝都調動的也是禁衛軍,絕不可能讓他們出馬。
若是在帝都附近都需要調動戰士團,那帝國真的是藥丸了。
總之,他們不需要驚慌。
雖然這道命令讓很多人看不懂,但他們還是接受了命令。
他們是職業軍人,有很優秀的軍人素質。
他們並沒有多想,因為大家都不記得帝國上一次政變是甚麼模樣。
那畢竟是幾百年前的陳年舊事。
政變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了。
他們並不知道,這道命令不是出自安琪大團長,而是來自雪莉。
他們更不知道,他們的團長此時正在驚恐的嚎叫著,只可惜聲音都被隔絕了,根本傳不出來。
主帥營帳內,雪莉將安琪和葛朗臺綁好,充滿殺意的目光默默的落在他們身上,一言不發。
就在二人快要被恐懼嚇到大小便失禁時,雪莉才緩緩說道:
“團長,老師,以這種以方式再見面。從現在開始,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亂說話別怪我無情。”
“雪莉,我是團長啊,你這是幹甚麼?快放開我,有話好說。”
“是啊是啊,雪莉,我們都以為你被馬修害死,當時還難過了很久。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麼好,還成了馬修的王妃,我們也很開心啊。”
“是王后!”
雪莉平靜的糾正著。
甚麼王妃?她的地位和艾莎尼婭、安德蕾妮兩位王后一樣好不好。
葛朗臺嘿嘿傻笑著,試圖混過去,他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努力想著能讓自己活下來的辦法。
只可惜他貧瘠的知識儲備中沒有這方面的內容。
他只能打感情牌,然而沒等他說話雪莉就直接進行了宣判。
“你們為我高興的方法,就是害死我的家人?”
“雪莉你冷靜點,我是你的老師葛朗臺啊,你聽我說!”
葛朗臺聲嘶力竭的吼道:
“得知你的死訊後,我立即找到你父親和哥哥,告訴他們立即離開帝國去外國避難。我還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可以安心過日子。”
雪莉被葛朗臺逗樂了,她哭笑不得的看著老師,輕聲問道:“葛朗臺老師,這個故事很好,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好了。”
葛朗臺急的都快哭出聲了。
眼看著雪莉的表情逐漸冰冷,殺意也在不斷湧動,他知道這是決定自己能否活下去的關鍵時刻,便大聲解釋道:
“這不關我的事,我還勸過團長不要趕盡殺絕!”
“我可以對女神發誓!”
雪莉輕聲問道:“老師,真的不是你?”
“雪莉,我帶了你七年,這七年你在我身邊的時間比在父母身邊都長吧,老師雖然是個懦弱無能的廢物,但也不會對你的家人下手啊。”
“再說了,就算我有這個賊心,我他媽的也得有這個本事啊。”
葛朗臺幾乎是在嚎哭。
他聲嘶力竭的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大團長,知道剛才那句話已經讓他在安琪戰士團再無立足之地。
沒錯,人是大團長殺的,但他們早就安排好了替罪羊,準備好隨時應對雪莉的詰問。
自從得知雪莉還活著之後,他們就做好了準備。
他們花費了大量金錢買了替罪羊。
他們給替罪羊編了很完美的故事,只要雪莉去查,一定可以查到他們安排好的真相。
自從雪莉到了帝都,他們更是惴惴不安。
想上門找雪莉套套近乎又不敢,乾等著又似乎有些心虛。
就在這樣的忐忑中,時間來到了慶典日。
他們總算鬆了口氣,不管雪莉有多瘋狂,也絕對不敢在慶典日殺人。
他們打算進城找教宗大人,讓尤金大人幫忙解決。
為了活命,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打算。
但虛假的終究不是真相。若是雪莉認真查證,遲早會查到真相。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就在勝利日這個他們認為最不可能動手的時候,她來了。
雪莉以前有多乖,現在就有多叛逆。
看著雪莉眼中的殺意在湧動,葛朗臺趕緊說道:“雪莉,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團長,其實他也...”
“別說了,葛朗臺!”
安琪團長十分光棍的昂起頭,大聲說道:“這件事雖然是查理派人去幹的,他事後也受到了懲處,但我沒有約束好手下,我也有錯。”
“雪莉,你若是有氣,要打要殺隨便你,但葛朗臺是你的老師,你不能對他下手!”
聽到團長的話,葛朗臺【激動】的熱淚盈眶,哭著說道:
“團長,您在胡說甚麼呢?雪莉這孩子一向明白事理,斷然不會不分青紅皂白遷怒其他人。”
看著團長和葛朗臺的雙簧表演,儘管雪莉內心充滿仇恨,但還是被逗樂了。
她真的差點笑場,好在這些年她見多識廣,甚麼場面都見過了,自然不會上當。
他們的表演真的很賣力。
帝都的那些年輕演員要是有這兩位一小半的演技,就可以在圈內橫著走了。
可惜,再好的演技也掩蓋不了事實。
在巨大的境界差距下,葛朗臺的心跳,血流,體溫等變化都在雪莉的掌握中。
如果一個人沒有說謊,心跳為何會如此紊亂,血流為何會如此急促,體溫為何在瘋狂變化?
當然,這一切都可能是因為被綁起來的恐懼和緊張。
可他的靈魂為何也在扭動?
這就是說謊的明證。
雪莉緩緩的拍著手掌,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演的非常精彩,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演出嗎?”
面對雪莉的揶揄,葛朗臺臨危不懼,苦笑著說道:“雪莉,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不能侮辱我。老師我對錢很感興趣,但對殺人真的沒興趣。”
“我就是因為不願殺人才被從一線部隊調回擔任教官。你說我能對你父母和兄長下毒手嗎?”
雪莉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沒有殺人,我知道。”
葛朗臺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雪莉這孩子還算懂事,看來今天他能活下來了。
他剛想說些甚麼,卻被雪莉用手勢制止了。
“葛朗臺老師,你的事情咱們等會再說,我先和團長談談心。”
雪莉看著安琪團長,平靜的說道:“團長,我很想知道,你在派我出去時有沒有考慮到我任務失敗的機率?”
“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務,你在去之前我就說過,是你堅持要去,這也能怨我嗎?”
雪莉再次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只需要價值五萬金幣的寒冰鳳凰尾羽我就可以突破到高階戰鬥等級,成功的機率就會大很多。”
安琪團長沒有說話,他知道現在解釋也沒用,他只是淡淡的說道:
“雪莉,以你當時的實力和潛力,不足以獲得寒冰鳳凰尾羽。”
“我沒有要白拿啊,我是找你們借用,是借用!是要還的!”
淚水猛地湧出,順著面頰滾落,雪莉指著安琪的面孔,大聲說道:
“別掩飾了,在你們眼中我的價值就是不如一根鳳凰尾羽。”
“在你們眼中,我這個活生生的人,願意為軍團奉獻生命的人,價值還不如一根鳥毛!對嗎?回答我!”
安琪和雪莉對視著,冷哼一聲說道:
“軍團的資源有限,你今天來借鳳凰尾羽,別人明天來借別的東西,還要我這個團長做甚麼?雪莉,你如今也有地位了,你覺得可能嗎?”
雪莉擦了擦淚水,語氣逐漸轉冷。
“你說得對,對一般人來說不可能。”
“可如果我是團長,我會借。”
“羽毛沒了可以再想辦法,人死了就都沒了。”
雪莉拔出一柄匕首,在團長面前晃了晃,輕聲問道:
“安琪團長,我這一刀捅下去,你的妻子和五個情人,四個合法孩子和十三個私生子就都結束了。”
“她們會改嫁,你的兒子會喊某個禿頂的老男人為爸爸。”
“你名下的十三棟住宅和五十多萬金幣存款以及海量的不動產,都會被充公。”
“你的女人和孩子將會為你的貪婪、殘忍付出代價。”
聽著雪莉的話,安琪的鎮定終於消失不見,他痛苦的嘶吼著:“你這個魔鬼!”
“你知道這一切是為甚麼嗎?”
“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死了。你是家庭的支柱,你若是死了,他們都會跟著遭殃!”
雪莉用匕首指著自己的胸口,笑著說道:“我也是家裡的支柱,我若是死了家人也會遭殃。”
“你們用鐵的事實證明了我的猜想。”
“團長,老師。在出發前我曾經找過你們。我也在內心發過誓,只要你們把寒冰鳳凰尾羽給我,我這條命就是軍團的!”
“可是你們捨不得,你們覺得我不如一根鳥毛。”
“哈哈,你們都是算賬的高手,可曾算過會有今天?”
葛朗臺懊惱的閉上眼睛。
他知道雪莉說的都是真話,這孩子從來不騙人。
她曾經是真的忠誠。
他有些擔心,雪莉現在被憤怒和仇恨支配,真的能放過他嗎?
雪莉用匕首對著團長,輕聲說道:“安琪團長,我不是在審案子,所以不需要證據。我知道人是你殺的,這就夠了。”
“你還有甚麼遺言嗎?”
安琪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忽然發出響徹天地的咆哮。
“救命,雪莉要殺我!”
這一嗓子充滿穿透力,幾十裡之外都能聽到。而且他的戰吼技能可以穿透魔法結界,雪莉佈置的結界完全擋不住。
吼完這一嗓子,他的臉色從通紅變成蒼白,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雪莉,雖然你現在是王后,但這裡畢竟是帝國,是教廷的聖城。”
“今天是勝利日慶典,你這樣殺人,真的不怕承擔後果嗎?”
“就算你不考慮這些,我是凡俗,你是超位,你殺了我們,自己的心境難道不受一點影響嗎?”
“雪莉,你還有大好前途,為何要和我們一起腐爛?”
“我交出謀害你父親的兇手和幕後主使者,並且給你足夠的賠償,這樣可以嗎?”
“你說的這個幕後主使者是你本人嗎?”
安琪皺著眉說道:“我都說過這件事不是我...”
“你在查理中校面前暗示不能讓我的家人活著,然後他去殺僱人殺了我全家,所以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安琪沒想到雪莉調查的如此清楚,知道矇混過關肯定行不通。
既然妥協無望,那就死硬到底好了!
安琪目露兇光,大聲吼道:“雪莉,有本事你就一刀殺了我。你要是不擔心日後教廷的報復,也不擔心馬修受牽連,那就動手吧!”
雪莉哈哈大笑,飛起一腳將安琪的半張臉踢腫,下巴也當場踢脫臼。
她像拖一條死狗般將安琪拖到營帳門口,開啟了營帳。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哪兒?”
安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看著面前的場景,目瞪口呆。
“這是哪兒?我的軍營呢?我的軍團呢?雪莉,你幹了甚麼?”
“死人不需要知道這些。”
“不,你不能殺我!”
安琪終於慌了,他不是真的想死,只是希望擺出一副不怕死的樣子嚇住雪莉,然後趁機脫身。
“你殺了我,這輩子休想進入半神境界!”
雪莉微微一笑,平靜的說道:“是嗎?你以為我會直接動手殺你?我沒那麼蠢。”
她打了個響指,一張魔法卷軸在空中燃燒著,發出耀眼的光芒。
很快,一頭異世界兇獸出現在營帳中。
這頭兇獸的外形有些像狗,但卻長了三顆腦袋,而且嘴特別大,尖牙利齒看的人心生寒意。
雖然認不出這是甚麼種類的兇獸,但安琪和葛朗臺都能看出這頭兇獸不好惹。
他們恐懼的看著雪莉,拼命的蹬著腿試圖後退,但身體卻被綁住,根本動彈不得。
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雪莉笑的更開心了。
她使用了召喚解除魔法,解除了和三頭兇狼的契約關係。
從現在開始,三頭兇狼恢復了自由,不再受她控制。它所做的一切都不會給雪莉帶來收益,它所惹的所有禍也得自己扛。
三頭兇狼獲得自由後扭頭四處張望。
在看到雪莉後,它猛地想到就是這個臭女人把它從異世界招來,現在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自然是十分惱怒。
它嗷嗚一嗓子衝著雪莉撲了上去。
看到三頭兇狼反噬主人,安琪和葛朗臺都在大聲叫好。
雖然不知道這三頭兇狼的實力如何,但現在它卻是他們的唯一希望。
人在溺水時總會拼命抓住手邊的東西,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不放過。
他們現在何止是溺水,簡直就是馬上要淹死的狀態。
而這三頭兇狼就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雖然他們也知道三頭兇狼大機率不是雪莉的對手,但人活著總得有些盼頭。
就算三頭兇狼能吃掉雪莉,難道就不會順口吃了他們嗎?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們當然懂。
但現在他們除了幻想外,還能做甚麼嗎?
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人類的求生欲之強,遠超人類的想象。
看著三頭兇狼猛撲上來,雪莉抄起凜冬權杖,一杖敲了下去。
“傻狗,你打得過我嗎?”
當然打不過。
棒子這種武器簡直就是對狗寶具。
雖然三頭兇狼十分兇殘,但本質也不過是狼。
自古狼狗是一家,打狗棒拿來打狼一樣好用。
雪莉手中的神器權杖雖然是神器,但權杖的本質也是棍子。
凜冬權杖相當於神器級別,強化寒冰和神聖屬性,攻擊力超強,防禦力也很強,附加十三詞條的超級打狗棒。
這一棒子下去,要不是雪莉收著力氣,三頭兇狼至少要少一顆頭。
雖然雪莉手下留情,但中間那顆狗頭還是被敲的腦瓜子嗡嗡的響。
三頭兇狼雖然兇,但並不是傻子,既然雪莉的實力超出預期,那就是找其他人下嘴。
它很快就看到面前的安琪和葛朗臺。
葛朗臺最弱,那就吃他!
三頭兇狼很快就做出了選擇,擇弱而噬。
它猛地飛撲上去,想要一口咬死葛朗臺。
然而它剛剛飛上天,就被雪莉一棍子敲了下來。
三頭兇狼嗷嗷叫喚著落地,看著雪莉的目光充滿了委屈。
這都甚麼事啊?
要是不讓說您倒是早說啊,本狼王都下嘴了,居然還不給吃!
看著三頭兇狼幽怨的小眼神,雪莉嘴角微微上揚。
她甚麼都沒說,只是給了三頭兇狼一個眼神,讓它自己體會。
三頭兇狼的兩個腦袋被敲暈,只剩最後一顆腦袋可以思考。
好在這種時候少一顆腦袋反而是優勢,至少不用三顆腦袋互相牽制,三頭兇狼迅速做出了響應。
它獰笑著向安琪走去。
四隻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地上,一步兩步彷彿魔鬼的步伐靠近了。
安琪的內心被恐懼支配。
他不明白雪莉是怎麼把他們弄到這荒郊野嶺,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看著雪莉冷漠的表情,他大聲吼道:“雪莉,我的確罪該萬死,但禍不及家人,他們是無辜的,求你放過他們吧!”
雪莉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嗎?”
聽到雪莉的承諾,狼口已經咬在安琪的身上。
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讓他的靈魂在顫抖。
他狂吼一聲,想要昏過去,卻怎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兇狼吞吃身體。
他的人生像走馬燈般閃過,最後在雪莉向他借用鳳凰尾羽時定格。
為了一根鳥毛,賠上了人生,值得嗎?
他不知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在吞吃安琪後,兇狼依然沒有飽,它回頭看了一眼雪莉,舔舐著舌頭用目光詢問是否能向葛朗臺下嘴。
雪莉沒有理兇狼,而是來到葛朗檯面前,輕聲說道:“老師,你畢竟沒有參與謀害我父親的行動,罪不至死。只要你願意做一件事,我可以放了你。”
“雪莉,我,唉,你說吧,我甚麼都願意做。”
“把你所有的錢捐出來,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用來救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
“你XX的做夢,殺了我吧!趕緊的!”
葛朗臺身上的猥瑣、懊悔和怯懦瞬間消失不見。
他坐直了身子,身形偉岸的彷彿泰坦巨人。
雪莉被葛朗臺的氣勢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好。
葛朗臺的表情十分平靜,聲音也恢復了在講臺上講課時的儒雅。
“我死之後,你也許有辦法找到我的錢,也許不行,反正那時候我已經死了,無所謂。”
“但只要我還活著,沒有人能從我這裡弄走錢。”
“女神下凡也不行。”
“下嘴吧,畜生!”
兇狼惱羞成怒的撲了上去,開始撕咬。
它惱怒葛朗臺突如其來的硬氣,憤怒的從葛朗臺的非要害部位吃起。
這根本不是吞吃,而是凌遲。
冷汗從葛朗臺額頭不斷滾落,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甚至帶著解脫的笑意。
他這一生,太在乎財富了,以至於失去了除了錢之外的一切,直至他的生命。
但這又如何,這些錢都是他賺的,誰也別想拿走一分,想都別想!
看著老師逐漸消失在三頭兇狼口中,雪莉輕嘆一聲,有些無奈的說道:
“葛朗臺老師,您這是何苦呢。不過我總算知道你不是針對我,你針對的是這個世界上所有想從你手中拿錢的人。”
“老師,願你來生生於富裕人家吧。”
她知道葛朗臺老師來自西部貧窮行省,自小就沒錢,真的是窮怕了。
童年受過的傷,往往需要成年後用一生來彌補。
那些小時候沒享受過美食的小孩,長大後控制不住食慾,暴飲暴食。
小時候缺錢只能看著別的小孩豔羨的孩子,長大後就特別貪財。
年輕是被心中女神甩了的年輕人,長大後就會特別好色...
呃,不對,最後一條好像不成立。人總是好色的,無論小時候怎麼成長都一樣。
看著葛朗臺老師在這個世界最後的存在痕跡消失在三頭兇狼口中,雪莉輕嘆一聲默然無語。
她沒有親自動手,但葛朗臺老師卻因她而死。
其實這裡邊的因果關係始終存在,這麼做只是讓她自己稍微好受些罷了。
現在葛朗臺死了,她好受了嗎?
雪莉握緊拳頭,用力一揮,長出一口氣。
報了父母親人被殺的血仇,心情果然好受多了。
她未來的人生非常簡單,好好活著,變強,以及讓馬修更加快樂。
也許一個可愛的小寶寶可以讓馬修多幾分笑容吧。
就這麼辦!
雪莉的嘴角微微上揚,很快就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意義。
就在她嘴角含笑時,三頭兇狼小心翼翼的挪動步子,想要趁機逃離。
雪莉身上的危險氣息讓三頭兇狼快要窒息了。
它是兇獸,很多事情它想不明白,但它對危險的感知卻遠勝很多人類。
就在它挪動了幾次腳步,準備離開時,雪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小狗崽子,你想去哪兒?”
三頭兇狼乖巧的伏在地上,屁顛屁顛的爬了過來,伸出舌頭舔著雪莉的靴子。
如果雪莉是一般女孩,也許會愛心大發,甚至摸摸它的狗頭。
可雪莉哪是甚麼一般女孩?
她是可以親手挖出自己心臟的狠人。
她笑盈盈的說道:“小狗崽子,你吃了我的老師,難道還想走嗎?”
三頭兇狼聽懂了雪莉的話,驚恐的後退半步,汪汪叫著為自己辯白。
雖然人聽不懂狗話,但意思卻很明白。
是你讓我吃得啊,大姐,講不講道理了?
雪莉上前一步,右手輕輕的按在三頭兇狼的天靈蓋上,凜冬之力迸發,送狗子上路。
“蠢狗就是蠢狗,這個世界甚麼時候講過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