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當然懂。
狄安娜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好傢伙，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女神只喜歡純潔的少女，參加祈禱式的祈福聖女必須是處子之身。
但大家都說狄安娜成了馬修的情人，那她自然失去了貞潔。
在女神面前用失貞之人冒充聖女，會引起女神的震怒，後果非常嚴重。
看著哈莉安娜眼底略帶得意的笑容，狄安娜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她一巴掌揮了出去，直接將哈莉安娜打飛。
哈莉安娜直接飛到幾十米外的牆上，軟軟的順著牆壁滑了下來。
狄安娜對力量的控制妙到巔毫，可以用最精確的力量完成這完美一擊。
她沒有回頭看哈莉安娜，只是淡淡的說道：
“我討厭蒼蠅，非常討厭。你喜歡在糞坑開會我管不著，但別在我耳畔嗡嗡叫。”
說完這句話，她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匆忙趕來的衛兵看到打人的居然是騎士團新任大團長狄安娜，都選了暫時性雙目失明。
哈莉安娜是甚麼人，大夥兒心裡有很公允的評價。
她的確有那層膜，但哪有甚麼意思？
只要她願意，每天早晨都可以在哥哥那裡貼一張新的。
這種欺騙手段毫無意義。
整個帝都的上層貴族圈子都知道她是甚麼貨色，雖然有不少貴族公子貪戀她人美活好水多音甜，但也只是玩玩罷了。
誰都不會娶這樣的女孩回家。
哪怕是當公開情人都不行。
沒有人希望自己娶回家的女孩整個帝都的少爺都知道是甚麼味道。
看著哈莉安娜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樣子，衛兵們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個臭婊（和諧）子向來眼高於頂，自以為是帝都上層圈子的交際花，然而爛褲襠就是爛褲襠，包裝的光鮮亮麗也一樣。
她雖然長的相當漂亮，但衛兵們卻對她十分鄙夷。
畢竟他們又艹不到，再怎麼漂亮和他們有甚麼關係呢？
聽說狄安娜出手打了哈莉安娜，他們內心一陣狂喜。
打得好！
這大概是大部分人的真實心聲。
哈莉安娜雖然也是主教，但教宗卻頂著壓力堅決不允許她升任紅衣主教。
教廷雖然不要臉，但是他們要面子。
被半個帝都的少爺們睡過的女人，怎能當紅衣主教？那豈不是意味著教廷的樞機主教成了高等妓女？
尤金教宗的底線雖然一降再降，但終究還是有底線的，他堅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也因為這件事，改良派和守舊派之間的關係更糟糕了。
這次狄安娜回來，尤金原本打算讓狄安娜對幾個做的太過分的守舊派動手，打消一下這些人的囂張氣焰。
但現在看來，狄安娜的問題比這些守舊派更大。
這些守舊派在逐漸消耗教廷的根基，可狄安娜想要甚麼他簡直不敢想。
他從狄安娜閃爍著野心之火的雙眸中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危險。
狄安娜是女神降下神蹟的人，只要她宣佈自己是女神的人間代言人，並公開聲稱征服大草原是在女神引領下進行的，她將瞬間獲得大部分中立派的支援。
教廷內外已經有很多人對現狀不滿，他們需要改變。
這些人擁有強大的力量，只是缺少一個領袖。
狄安娜來了，這些人就有盼頭了。
尤金真的有些後悔，就該提前寫信給狄安娜，讓她別來帝都。
但他的老臉馬上就更加苦了。
就算他寫了信，狄安娜真的會聽嗎？
很難的啦。
狄安娜早已不是以前的狄安娜了。
看著她的雙眼從碧藍清澈的顏色變成黑白異色瞳，尤金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
狄安娜走出聖索菲亞大聖堂，返回公爵府。
這是馬修在帝都的宅邸。
在成為公爵後，溫莎皇帝為了表達善意，將一處皇家宅院送給了馬修。
這棟宅邸位於皇宮外不遠處，和皇宮只隔了一條維羅納河和彩虹橋，位置非常好。
在寸土寸金的帝都，這一棟宅院的確值不少錢。
最重要的是，有些東西就算有錢也買不到。
在得到這棟宅邸後，馬修本想將原本的伯爵府送給狄安娜，卻被狄安娜言辭拒絕。
他們之間的緋聞已經夠多了，若是再收下馬修的宅邸，這還怎麼說的清楚？
雖然狄安娜不在乎流言蜚語，但如果能避嫌還是儘量避嫌吧。
雖然馬修在公爵府也給她留了一個獨立小院，但狄安娜也不會住在這裡。
她和馬修簡單交換資訊後選擇了離開，返回自己的住處。
雖然只是一棟老舊的二層小樓，而且是在貧民區，但對狄安娜來說那裡才是家。
住在自己家裡最踏實。
馬修的家雖然富麗堂皇，但她並不喜歡。
她走進公爵府，守衛的衛兵壓根不阻攔，還鄭重的像她立正敬禮。
對此她也很無奈，儘管多次提醒，但這些【很有眼色】的傢伙對她的態度和對待馬修的其她妻子差不多。
完全是女主人的待遇嘛。
說了幾次無濟於事後，狄安娜也就懶得再說。
清者自清，庸人才會自擾。
狄安娜很快返回貧民區。
帝都有代表著皇權的紫色，有代表著財富的金色，有代表著奢靡的粉色，同樣也有代表著貧窮的灰色。
看到狄安娜回到貧民區，街邊的居民都有些詫異。
狄安娜現在和以前不同了，她是個大人物了，她的家至少一年沒人居住，大家都以為她攀上高枝，卻沒想到她又回來了。
巷口的瞎子抬起頭，樹皮般的手在顫抖著。
“狄安娜小姐，是您嗎？”
狄安娜看著老瞎子，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湯姆大叔，我回來了。”
“請稍等。”
狄安娜蹲下身，抬手捏起老瞎子的眼皮，輕聲說道：“湯姆大叔，放鬆心情，我現在可以給你治療。”
湯姆的身體用力的顫抖著。
在狄安娜小時候，湯姆還不是瞎子。
他有著精緻的五官和漂亮的眼睛，他的職業是浪漫的吟遊詩人，每天都要去帝都的勝利廣場吟唱詩歌。
帥氣而年輕的吟遊詩人，很容易吸引女孩子，湯姆的愛慕者也有不少。
其中有個優雅的貴族女孩對湯姆情有獨。
就像所有的三流故事那樣，湯姆也喜歡上了這個女孩，然而這個女孩的身份卻是實權侯爵的女兒。
侯爵先生知道女兒和一個貧民區的無賴（在父親眼中吟遊詩人這種傢伙必須是無賴）勾搭在一起，憤怒到瞬間爆炸。
他很好的剋制了憤怒，沒有殺死湯姆，儘管他可以這麼做。
他給湯姆活下去的機會，但代價是俊俏的臉蛋和一雙會勾人的眼睛。
就這樣，勝利廣場少了一個俊俏的吟遊詩人，讓帝都的少女們很是惆悵了幾天，然而很快就沒人記得這個吟遊詩人了。
在閃電般開始雷霆般結束的戀情後，貧民區多了一個喜歡講故事的瞎子。
瞎子的故事講的很好，狄安娜很喜歡。
在狄安娜進入訓練營後，她曾經向免費給大家講故事的湯姆叔叔許願，未來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
現在到了兌現承諾的時候。
湯姆本想勸狄安娜別浪費時間，但狄安娜如此熱情，他也不好涼了小姑娘的心。
上次能看到狄安娜時，她還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但現在早就忘了長甚麼樣了。
這姑娘有顆春節的心，既然她有這想法，幹嘛不讓她試試呢。
他反正也沒報甚麼希望。
狄安娜召喚出聖水幫湯姆洗臉。
髒兮兮的臉蛋洗乾淨後，一張有些憔悴的面孔露了出來。
他的臉上有好幾處猙獰的傷口，讓他的顏值大打折扣。
想到湯姆叔叔曾經是帝都最帥氣的吟遊詩人，狄安娜也有些感慨。
侯爵先生的確太過霸道，但本來可以殺死湯姆卻給他留了一命，也算是留了餘地。
一個暴怒的貴族父親，得知女兒愛上貧民區的窮小子，自然會暴跳如雷。
對他們的恩怨，狄安娜不想理會，她只想兌現諾言，幫湯姆叔叔重見光明。
隨著光明之下有陰影，但光明依然是美好的。
狄安娜說出了自己的治療思路。
湯姆叔叔的雙眼不但受到外傷，還中了毒，早已喪失功能。
除非自然女神親臨人間，想要直接治療根本不可能。
但狄安娜有個新的想法，既然雙眼都沒用了，那索性挖掉算了。挖掉早已失去功能的眼珠，然後用重生術直接重生組織，換個新的眼睛。
眼睛若是無法提供光明，要來還有甚麼用？
聽起來有些血腥，再加上湯姆已經習慣了當瞎子，他多少有些疑慮。
但他也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索性咬咬牙說道：“動手吧！”
狄安娜點點頭，伸手在湯姆面頰輕輕一按，兩顆失去功能的眼珠子直接蹦了出來。
湯姆悶哼一聲，咬牙忍著疼痛，沒有發出慘叫聲。
狄安娜快速吟唱咒語，聖光不斷從背後升起，整個人彷彿聖潔的女神般威嚴。
貧民區別的不多，就是人多。
這一幕自然吸引了無數圍觀者。
他們都知道巷口的那個老瞎子，但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老瞎子還不是瞎子的時候教過狄安娜讀書寫字，還曾經用唱詩的收入給狄安娜買過新衣服。
受人滴水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那套新衣服曾經讓狄安娜開心了很久，現在她也想讓湯姆叔叔露出笑容。
即便以狄安娜的實力，這種讓患者重新長出器官的超位魔法也不輕鬆。
圖書館的《生物學原理》中對此有過解釋，越是高階的器官細胞分化越是精細，想要重新長出來非常困難。
但狄安娜現在可以做到。
她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她能夠感受到女神賜予的力量在不斷覺醒。
只要精神專注，她甚至可以使用神力。
神聖的光明照亮了貧民區，也點亮了湯姆的世界。
就在他惴惴不安時，眼眶內的痛楚逐漸消退。
隨著狄安娜的提醒，他緩緩睜開雙眼，淚水不受控制的順著面頰滾落。
多少年了？
至少有十六年了吧？
曾經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現在也變成了四十多歲的頹廢中年，時間過的太快了。
睜開雙眼，湯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狄安娜。
她的笑容還和以前一樣，但卻漂亮多了。
沙福林侯爵的女兒曾經是帝都出了名的大美人，但在狄安娜面前卻相形見絀。
想到狄安娜現在的身份，湯姆臉色微變，激動的想要跪下來向狄安娜道謝，卻被狄安娜攔住了。
“湯姆叔叔，你是我的鄰居，我小時候也照顧過我，我們之間不需要這樣。”
就在狄安娜站起身準備離開時，卻驚訝的發現周圍的圍觀群眾早已將街巷跪滿。
就在狄安娜站起身的瞬間，他們彷彿看到的不是狄安娜，而是女神。
如果只是一個人有這種想法，可能是他的錯覺，人人都有這種想法那就不是錯覺。
狄安娜在救人的時候啟動了女神賜予的力量，身上的確具備了一些神性。
帝都的老百姓都是見過世面的。
哪怕是貧民區混日子的街溜子也一樣見多識廣。
就在剛才，至少有一半人聲稱自己看到了女神的虛影在狄安娜身後出現，還有一般人堅持聲稱狄安娜在剛才就是女神的化身。
雖然有分歧，但有一點是大家公認的，狄安娜就是女神的人間代言人。
他們想起了幾年前在倫德貝爾發生的神蹟。
女神早就將神蹟降臨於狄安娜，只是他們經常忘了這件事。
這次治療，倒是很好的提醒大家回憶往事。
眼看著場面即將失控，狄安娜輕啟朱唇，好聽的聲音在空中迴盪著。
“諸位，如果你們想讚美女神，請去大聖堂。我只是女神的信徒，你們膜拜我算怎麼回事？”
“我們不去大聖堂！那裡的聖光只照耀老爺，從來不管我們！”
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口，他這一張嘴，大家的情緒被點燃了，群眾們群情激昂的控訴起了教廷高層拋棄了他們，聖光背離了他們。
他們對女神沒有意見，對狄安娜更沒有意見，但對教廷的意見非常大。
看著這一幕，狄安娜對教廷的現狀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人心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教廷還能救嗎？
她的餘光看到了激動到老淚縱橫的湯姆叔叔，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行動綱領。
只有割掉無用的器官，重新塑造可以看到光明的雙眼，才能讓聖光重現人間。
教廷必須要動刀子了。
看到有巡邏計程車兵過來，狄安娜趕緊勸說人們散去，不要自找麻煩。
在帝國即將換屆選舉的敏感時期，如此多的信徒在非宗教場合聚集，這可不是小事。
巡邏隊長氣勢洶洶的帶著幾十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衝了過來，想要逮幾個不長眼的傢伙回去邀功。
但在看到狄安娜後，巡邏隊長立即立正敬禮，然後收隊走人。
看到隊長態度轉向如此堅決，隊員們卻沒有半點意見。
狄安娜這些年雖然沒有出現在帝都，但帝都卻到處都是她的傳說。
傳說中她是戰場上戰無不勝的戰神，傳說中她是女神在人間的代言人，傳說中她是公正的化身。
還有略帶顏色的傳聞，說她是菲尼克斯王國的第七王妃。
雖然沒有和馬修結婚，地位卻絲毫不遜於馬修的妻子，甚至猶有過之。
無論這個傳言有多少可信度，隊長都知道這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擦亮眼睛，永遠不去招惹惹不起的人，這才是在帝都生活的必備技能。
雖然沒有和狄安娜起衝突，但圍觀群眾也知道他們這是非法集會，等會狄安娜走了可沒人能護得住他們，便紛紛散去。
他們走了，同時帶走的還有女神降臨人間的傳說。
這些傳說又有好幾個版本，最誇張的版本說狄安娜是女神轉生。
不過這種說法沒人敢響應。
說女神轉生豈不是意味著女神已經隕落？
雖然造謠、信謠並主動傳謠是普通人經常乾的事情，但這種說法已經離譜到沒人敢公開傳播程度，可見其離譜程度。
除此之外還有個更加詭異的傳說版本。
有人說狄安娜是女神的私生女。
這些人也就是仗著女神不能下凡，甚麼謠言都敢傳。
不過這個謠言版本卻是傳播最快的。
人對於八卦新聞有這天生的好奇心，特別是涉及到大人物，那傳播起來就更快了。
至於說女神是和誰好上了生下的私生女，那畢竟是女神的私事，大夥兒也不好多問。
此時的狄安娜還不知道明天她就要全城出名，她只是陪著湯姆叔叔一起向居住的小巷子走去。
湯姆從最初的激動中恢復過來，他不但重見光明，狄安娜還順手恢復了他臉上的猙獰傷疤，讓他重回二十多歲的顏值巔峰。
這可惜五官可以恢復，氣質卻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小李子，玩過水槍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狄安娜實在無法將面前的中年男人和曾經的那個帝都頂級美男子相提並論。
也許馬修的五官比不上湯姆這般精緻，但現在的馬修氣質卻遠遠勝過他。
看來決定一個人美醜的並不全是外表，還有靈魂啊。
狄安娜默默的陪著湯姆走在街邊，卻忽然發現找不到話說了。
隨著她的身份、地位改變，她就算住在貧民區，也無法回到過去了。
她和他們之間，終究是隔了一層可悲的厚壁障。
這層壁障將他們分成兩個再也無法平等的階級。
人人生而不平等，這個世界從來如此。
有些傢伙分明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但卻有個皇帝父親，可以做個逍遙皇子。他們人生的谷底，也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巔峰。
想到這裡，狄安娜的心情忽然有些不好。
這樣不公平的世界，真的是聖光照耀下的世界嗎？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些大不敬的想法驅散出去。
人生本來就不平等。
狼吃兔子，兔子吃草，人人都在心疼兔子，誰又想過草也是一條命呢。
動植物尚且如此，身為萬物之靈長的人類又怎麼會例外。
狄安娜對這種想不出答案的問題，處理方式一向很簡單，那就是選擇無視。
只要看不到問題，就等於沒有問題。
狄安娜和湯姆默默的走到狄安娜的住所門前停下。
看著許久不住人的房子，她心中不由得感慨，即便是一座屋子，若是不能時時打掃，也會落下一層厚厚的灰塵，更何況是信仰呢？
就在狄安娜準備和湯姆叔叔道別，走進房間時，湯姆自告奮勇的要幫狄安娜打掃。
狄安娜很想說“不需要了，我可以使用魔法”，但看著湯姆熱情的樣子，只好點點頭接受了好意。
不得不說，這些年的湯姆變了很多。
以前他還是帝都吟遊詩人的時候，哪會自己做這些粗活笨活。
簡單收拾一番，雖然房子還是有些凌亂，但至少可以住人了。
狄安娜拍拍手，笑著請湯姆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她從小說話情商就低，小時候也看不出特別漂亮，再加上沒有父母，在這條街上絕對不算討喜的小孩，湯姆叔叔是少數幾個喜歡她的人。
這次重回貧民區，也算是衣錦還鄉。
想要討好她的人很多，但狄安娜壓根就不想搭理他們。
雪中送炭你不來，錦上添花你是誰？
這些年狄安娜見多了太多人情冷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她了。
回到帝都，她又住進了貧民區，然而這次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像是作秀。
她早已不屬於這裡，終究是回不去了。
她現在可以來這裡視察民情，宣傳女神的榮光，為騎士團積累人氣，做甚麼都可以，但硬要說自己還是貧民區的一員還有意義嗎？
不是狄安娜脫離群眾，而是她真的回不去了。
和湯姆叔叔聊天時，狄安娜非常清晰的看到湯姆叔叔侷促的表情和無處安放的手。
小時候湯姆叔叔給她帶來好吃的，還會寵溺的摸摸她的頭。
現在給湯姆一百個膽子，他敢這麼做嗎？
看著湯姆用屁股尖虛坐在沙發邊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時，狄安娜心中嘆息。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詩人，終究還是被現實幹趴下了。
狄安娜猛地想到了馬修，他會在重壓中倒下嗎？
面對大滅絕的重壓，馬修撐得住嗎？
狄安娜猶豫了一秒鐘，隨後嘴角綻放著笑容。
頂得住，他當然頂得住。
因為馬修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契約者之間雖然也有不同的利益訴求，彼此也有競爭，但他們是一家人。
狄安娜決定了，今晚是她在貧民區住的最後一晚。
明天她就會搬進公爵府，住在馬修提供的小院子裡。
沒有必要繼續作秀了。
輿論的風向暫時不在她這邊，因為她太出彩，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她，不停的散播她的各種謠言。
她上無愧於女神的殷殷期望，下無愧於自己的本心。
既然問心無愧，她何須在乎那些蠅營狗苟之輩？
和湯姆閒聊一陣後，狄安娜忽然找不到話說了。
兩個世界的人聊天，就像皇帝去農夫家裡視察一樣。
除了營造出來的尊重與愛護，其實他們永遠無法互相理解。
農夫永遠無法理解皇帝鋤地到底用金鋤頭還是銀鋤頭，皇帝也很難理解農民餓了肚子沒有飯吃為甚麼不吃肉糜。
飛鳥與游魚在空中相遇，他們的相逢只是短短一瞬間。
他們都覺得對方的生活何等寫意，卻永遠不明白風有多大，浪有多急。
當狄安娜端起茶杯卻不說話時，湯姆知道聊天結束了。
他更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情結束了。
他還知道這是狄安娜最後一次在這裡居住。
果然，在將湯姆送到門口時，狄安娜將鑰匙遞給湯姆叔叔。
“湯姆叔叔，這間房子我用不著了，幫我處理了吧。”
湯姆沒有問怎麼處理，也沒有問賣了錢拿到哪兒給狄安娜。
這點小錢對狄安娜來說早已沒有意義了。
湯姆重重的點頭，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卻甚麼都沒有剩下。
也許是看懂了湯姆叔叔眼角的落寞，狄安娜輕笑著說道：“湯姆叔叔，安潔莉娜阿姨現在是奧爾科特公爵夫人了。她的丈夫不管她的私事，她想做甚麼都行。”
“我去年見過她一次，她依然漂亮，身材也好了幾分，她還不止一次的提起你。”
“如果你願意的話......”
湯姆忽然站直了身體，腰桿挺的筆直，雙眸中迸射出閃爍的神采。
他當然聽懂了狄安娜話裡的意思。
當年侯爵家的女兒現在成了公爵夫人，而且和公爵大人過起了互相加冕，互不干涉的性福生活。
她還唸叨著她的詩人湯姆。
只要湯姆願意，就可以...
好像是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湯姆的雙眸中忽然有了光。
他輕聲說道：“我記得她。她真的很美，她是帝都最耀眼的白玫瑰。”
“我們一起吟詩，一起唱歌，一起喝酒。”
“喝完酒，我們一起上床，她總是喜歡我叫著她的名字，從後邊發起進攻。”
“她平時很優雅，像極了平靜的湖面；但只有我們兩人相處時，她卻像無盡之洋的海浪般延綿不絕。”
湯姆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不會去找她，這樣她永遠是在我面前才會染紅的玫瑰。”
說完這句話，湯姆好像想起了狄安娜的身份，露出抱歉的表情，像以前一樣瀟灑的鞠躬致意，然後轉身離去。
他依然是那個名揚帝都的詩人，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