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修聽到通報,聖地目前僅存的白袍薩滿中地位最高之人來見時,嘴角微微上揚,掩飾不住笑容。
信仰終究不能當飯吃。
在現實利益面前,終於有人做出正確的選擇。
馬修對這種識時務為俊傑的行為非常欣賞。
雖然他絕對不會重用這種叛徒,但他一定會給對方尊崇的地位。
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棄暗投明。
“快快請阿史那先生進來!不,還是我親自去迎接。”
正盤腿坐在床上看書的馬修一把將書扔在桌上,甚至來不及穿鞋,只穿著一雙棉布襪子就急匆匆的衝了出去。
在外邊等待的有些焦慮的阿史那和格爾丹猛地看到一個穿著金色魔法師長袍的人飛快的向他們衝來,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們當然認得馬修,但正因為看到的是馬修,他們才覺得有些不安。
以現在的形勢和馬修的地位,實在沒必要這樣折節相交。
看到馬修飛奔而來,阿史那趕緊握拳行禮,大聲說道:“愚蒙之人阿史那,前來向尊敬的馬修陛下請罪。”
愚蒙是聖地的上流人士自稱的方式,和古代的鄙人差不多,只是自謙。
馬修哈哈大笑,一把抓住阿史那的肩膀,大聲說道:“沉思者阿史那,還有洞察之眼格爾丹,你們的大名我早就聽說過了,快快請進!”
戰爭已經結束,現在是善後階段,除了極少數死硬分子,其他人都在馬修的統戰名單裡。
阿史那原本是死硬分子黑榜前幾名的人物,但只要肯來,紅榜當然有他的位置。
看到馬修如此看重,阿史那和格爾丹也鬆了口氣。
他們在來之前也是掙扎了很久才做出決定。
如果只是想逃離聖地,尋找個避難所,能去的地方倒是很多。
但若是想讓薩烏丁這個無恥的老匹夫付出代價,恐怕只有找馬修了。
所以他們來了。
馬修聽到阿史那的名字,瞬間來了精神。雖然想過對方詐降的可能性,但他還是更願意相信這是走投無路後的抉擇。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在前往大草原之前,馬修收集了大量關於聖地高層的情報。從他們的成長軌跡到言談舉止全部事無鉅細的收集,然後進行系統分析。
在馬修眼中,聖地的大薩滿中,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那四個金袍薩滿,而是扎木合和阿史那。
扎木合是聖地除尊者外的武力巔峰,是聖地的武膽;扎木合是聖地的智囊之首,是文膽。
聖地的武膽已經破了,若是阿史那再反水,聖地的心也就散了。
所以馬修給了阿史那很高的禮遇。
他想起了曹操在官渡之戰時迎接許攸的舊事,索性效仿了一波。
不得不說,曹老闆在籠絡人心方面的確有一手,馬修照葫蘆畫瓢也取得了不俗的效果。
看到馬修親自迎接,阿史那和格爾丹自然是受寵若驚,忙稱不敢。
在馬修的盛情相邀下,他們跟著進入了營帳。
馬修吩咐外邊不準打擾,他要單獨和阿史那談話。
他熱情的請阿史那坐下,並親自為阿史那倒茶。
雙方寒暄幾句後,馬修笑呵呵的問道:“阿史那先生,你專程從聖山來找我,不知有何貴幹?”
阿史那雖然是來投奔馬修,但也不想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太低而被看輕,他輕啜一口清茶,語氣平靜的問道:“恕我冒昧,我很好奇馬修陛下想給草原帶來甚麼?”
“和平與發展。”
馬修毫不猶豫的做出回答。
這麼標準的答案,他當然會回答。
儘管有求於人,但阿史那還是被馬修的回答驚呆了。
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他不由得冷笑一聲,反唇相譏道:“靠殺戮嗎?”
馬修理直氣壯的說道:“那你告訴我,哪個帝國崛起沒有殺戮?哪個繁榮盛世不是從屍山血海中誕生的?”
“阿史那先生,你也是聖地的高層,為何說出如此幼稚的話?”
“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般殘暴,這還用問嗎?”
阿史那被馬修一頓怒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抹著鼻子的樣子,馬修的語氣逐漸緩和,微笑又回到了臉上。
“阿史那先生,戰爭就要結束了,我們應該向前看,而不是翻舊賬。”
“草原和王國之間彼此傷害了上千年,差不多該結束了。”
阿史那眼前一亮,仔細咀嚼著馬修話裡的意思。
戰爭快要結束了?也就是說還沒有結束。
現在還沒有結束,馬修想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只要馬修有這想法,他今天就來對了。
看到阿史那不說話,馬修半開玩笑的說道:“我的想法說完了,但阿史那先生還沒說你的意圖,這太不公平了吧。”
“我想請陛下出手,剷除草原最大的毒瘤。”
馬修略微有些驚訝。
阿史那請他出手對付尊者已經有些離經叛道,居然能將尊者說成是毒瘤,這倒有些稀奇。
看到馬修沒有表態,阿史那猛地來到營帳中心,噗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的控訴道:
“薩烏丁枉為尊者,卻做出人神共憤的惡行,還請陛下為草原人民做主,為我報仇!”
看著阿史那眼角的淚水和赤紅的雙眸,馬修知道這傢伙說的大概是真事。
如果是表演,這演技也太誇張了吧。
他聽著阿史那斷斷續續的說完,心中也是一驚。
其實他已經信了一大半,但這種事情關係太大,他不敢只信阿史那的一面之詞。
除非......
馬修咬牙說道:“阿史那,我願意相信你,但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驗明真偽,你敢放開靈魂讓我檢視一番嗎?”
阿史那猶豫片刻,大聲說道:“當然可以,但我希望陛下不要翻看我以前的記憶。”
“我答應你,只看最近三個月的記憶!”
馬修將右手貼在胸口,鄭重的向命運女神、靈魂之神和聖光之主起誓。
看到這一幕,格爾丹自覺的告辭,將營帳留給馬修和阿史那。
阿史那按照馬修的要求喝下一瓶藥劑,躺在旁邊的床上,安靜的睡下。
他的實力也不弱,馬修可不敢在他還有反抗能力時窺探靈魂。
阿史那敢按照他的要求躺平任由他檢視記憶,其實已經讓馬修信了九成,但他還是要親自看看。
他不光要確定阿史那說的是真真假,還要透過阿史那瞭解真實的薩烏丁。
阿史那是薩烏丁身邊的人,對尊者的一切都習以為常,但旁觀者清,在馬修眼中卻可以看到一個不同的聖地尊者。
馬修進入了阿史那的記憶。
按照誓言約定,馬修從三個月前開始檢視。
三個月前是馬修的先頭部隊剛剛進入草原的時候。
阿史那身為聖地的首席智囊,訊息自然是第一時間知曉。
他整理完情報後,第一時間找了扎木合,向大師兄彙報情況。
透過這段記憶,馬修看到了一個沉著穩重的阿史那。
和剛才那個有些瘋癲的阿史那比起來,簡直就不像一個人。由此可見多隆的死亡和尊者的移魂奪體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記憶時間回到三個月前。
阿史那第一時間將整理好的情報帶給扎木合,就在他準備提醒大師兄做好準備時,扎木合卻發出了狂放的笑聲。
“我還以為馬修有甚麼本事,原來是個蠢貨!”
阿史那:“......”
他愕然的看著扎木合,有些不明白大師兄為何如此自信。
看到大師兄得意忘形的樣子,阿史那不得不提醒道:
“大師兄,不可輕敵。馬修用弱勢兵力在短短几個月內滅掉珀斯王國,破壞了我們三方削弱克萊爾帝國的圖謀,此人的戰略眼光和戰役指揮能力不可小覷啊。”
扎木合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緩緩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還能不知道嗎?我不是輕敵,而是有把握!”
“我問你,死人會指揮軍隊,會戰略部署嗎?”
“當然不會。”阿史那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如果我親自出手,他是我的對手嗎?”扎木合充滿自信的問道。
阿史那無話可說。
如果大師兄決定親自出手,那除非有半神級強者干涉,否則馬修死定了。
阿史那又彙報了一些其他情報,告辭離去。
三個月前的他並沒有想太多。
如果不是馬修親自指揮軍隊,他甚至懶得多看這份情報。
如果帶十幾萬軍隊進入草原就可以滅掉一個汗國,草原汗國早就滅亡了,還能等到今天?
阿史那並不看好馬修的軍事行動。
雖然馬修是強大的魔法師,但大草原上處處都是禁魔大地,魔法師有甚麼用?
但他隱隱覺得馬修不是這種不智之人,難道他還有其他陰謀。
他回到自己的庭院,在書房對著地圖看了一整晚,百思不得其解。
讓馬修感到驚歎的是,阿史那居然在三個月前就看出馬修不是鬧著玩,而是鐵了心要滅火尋汗國。
在當時的聖地,只有他有這個見識。
雖然得到了大師兄的保證,但阿史那還是不放心,專門去了一趟無名峰向尊者彙報。
身為聖地的智囊和尊者的弟子(儘管只是名義上的弟子),他有權力直接彙報。
雖然這樣去無名峰會讓扎木合感到不快,但他還是去了。
他見到了尊者,尊者聽完了他的彙報,笑著勉勵他要好好盯著王國軍的動向,爭取用這次機會將馬修的野心埋葬在大草原。
尊者還向阿史那提起一件事,這場戰爭他不會主動出手。
除非馬修幹出天怒人怨的事情。
在三個月前,恐怕沒人想到馬修居然真的敢。
他在三個月後點了火。
從尊者那裡出來,阿史那見到了六弟多隆,兄弟二人雖然沒說幾句話,只是簡單的寒暄,但兄弟情之真摯,馬修可以清晰的感覺到。
馬修內心給阿史那打了高分。
在普遍沒有倫理觀念,人均父慈子孝,小媽是兒子遺產的大草原,如此照顧兄弟姐妹的阿史那的確是個異類。
在父母親死後,他沒有接收到小媽這種遺產,倒是多了幾個年齡不大的弟弟妹妹。
因為只有阿史那成年有收入,這些弟弟妹妹當然由他來負責。說是弟弟妹妹,其實和兒子女兒也差不多了。
在之後的十幾年時間,阿史那不斷向上爬,為家人爭取更好的生活條件,十分不易。
只可惜幾個弟弟妹妹運氣不太好,只有多隆一人活下來。
為了給弟弟謀個好前程,他想辦法讓多隆成為尊者的侍從。
只要在尊者身邊呆滿三年,外放出來就可以一飛沖天成為聖地的中上層骨幹。
不讓弟弟當薩滿,因為弟弟要給家族延續香火;給多隆謀來伺候尊者的機會,因為這可以給多隆帶來尊崇地位。
他還在想辦法給多隆物色合適的女孩子。
阿史那並沒有拘泥於草原血統。
臭放羊的血統,也沒甚麼值得驕傲的。
阿史那想辦法從第二帝國沙蘭那裡找到了一個家世清白,很有教養的女孩,作為弟弟的未婚妻。
因為這位女孩性格太過清淡,多隆好像有些不樂意,這也讓阿史那十分頭疼。
看到這些記憶,馬修輕嘆一聲,對阿史那又多了幾分尊重。
看來他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叛變,也不是因為聖地山窮水盡而反水。
他是真的看不慣尊者的無恥行徑。
馬修繼續向下翻看記憶,對阿史那的好感又提升了幾分。
在聖地高層普遍麻痺大意的大環境下,他卻始終保持著清醒頭腦,甚至在扎蘭丁將戰場選在伏扎爾山谷地後表達了擔憂。
他認為這個地方不適合決戰,一旦馬修鋌而走險放火,草原軍有全軍覆沒之險。
他的建議被所有人怒斥。
大家一致認為,沒有人敢在草原縱火。就算真的有人縱火,聖地也有能力做出懲罰。
在一片樂觀的氛圍中,阿史那這個失敗主義謀士顯得格格不入。
有句話阿史那一直憋在心裡沒說。
難道草原的枯草是不可燃物嗎?
他仔細研究過馬修,對馬修有清醒的認識,此人眼中沒有甚麼神靈和禁忌,只要有利可圖,沒有不敢幹的事情!
看到這個評價,馬修的感覺有些怪怪的。
按理說有人這樣銳評他,他會很不高興。但阿史那的評價卻沒有讓馬修感到不爽。
因為這個評價,真的很準。
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敏銳的看出他是個不在乎神靈的人。
好在這個阿史那決定投靠他,否則此人不可久留啊。
之後一個多月的記憶非常多,馬修仔細的翻看著。
透過阿史那這個旁觀者的視角,他對聖地高層的人瞭解越來越多。
他沒有太在意扎木合的言行,此人已經湮滅,管他作甚。
讓馬修感到驚訝的是尊者薩烏丁。
此前馬修透過收集的情報勾勒出的薩烏丁輪廓是個強大而自傲,極端護短的絕世強者形象。
但在透過阿史那的視角重新審視尊者後,馬修對此人的評價進行了更改。
他對薩烏丁的評價只有一個字。
極端自私。
沒錯,不是自私,而是極端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為自己謀利益很正常。卑劣的人為自己的利益而損害他人也很常見。
但薩烏丁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不是損害他人,而是直接將大草原當做牧場,將草原上的所有人都當做牛羊。
整個大草原上遍佈著的禁魔大地居然是獻祭法陣的陣眼?
阿史那雖然看不穿薩烏丁佈置的獻祭法陣,但是馬修認得。
之前馬修不知道禁魔大地的具體分佈,只知道大概範圍,但阿史那是聖地高層,知道所有地點。
馬修在紙上將所有禁魔法陣的陣眼畫出來,然後他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畫卷。
這分明是地獄之門!
雖然馬修曾經被汙衊為失心魔王,但他很清楚,他是個好領主,他不是魔王。
可薩烏丁真的是。
只要在禁魔大地上按照特定的次序和數量獻祭足夠多的生命,就可以啟動地獄之門,召喚來自巴託深淵的惡魔領主。
這才是薩烏丁的殺手鐧。
馬修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寒星老師是否知道這一點,他必須向老師彙報。
他所在的埃迪卡拉位面曾經是神界和人間連同時的世界樹樹幹,在兩次諸神黃昏之後,世界樹被打的七零八落,神界和人間的通道也被強行變成單向通道。
從埃迪卡拉位面可以前往神界,但條件苛刻。
從神界回到埃迪卡拉雖然不是全無機會,但難度極高。
因為埃迪卡拉位面早已和世界樹的樹幹融合,所以這個位面成為聯通諸多位面的中間位面。
簡單來說,地獄不能通往神界,但地獄可以通向埃迪卡拉。
來自地獄的惡魔領主想去神界尋仇,那就只能走埃迪卡拉位面,在這裡中轉。
但世界樹樹幹的位面秩序等級大於地獄,所以地獄前往埃迪卡拉難度很大。
於是惡魔領主就會不斷的發出低語,誘惑那些利慾薰心的傢伙開啟地獄之門,讓他們先過來。
等這幫惡魔領主過來,埃迪卡拉位面就會變成到處都是熔岩的真正地獄。
這種聲音,馬修也聽到過,但他斷然拒絕。
神界、地獄,中轉位面,沉睡的神靈,虎視眈眈的惡魔領主,三千年後的大滅絕......
馬修似乎知道了大滅絕的真正原因。
保護埃迪卡拉位面的位面壁壘就是世界樹最後的生命力。
一旦世界樹樹幹的生命力耗盡,位面壁壘就會破碎。
當位面壁壘破碎後,神靈和惡魔領主都會進入位面,將這裡變成戰場。
一旦這裡變成神魔大戰的戰場,以人類的孱弱,可不就是大滅絕麼。
難怪老師告訴馬修成為主神或者神王可以獨自度過大滅絕,但無法保護身邊的人。
神王雖然厲害,但在殘酷的神魔戰場並非無敵。
連自己都保護不住,拿甚麼保護身邊的人?
馬修瞬間明白了埃迪卡拉位面的絕望處境。
整個位面的資源有限,強者們早早劃分了勢力範圍,他們都知道大滅絕的存在,也知道憑自己的能力無法度過這次劫難,但只要還能掙扎,誰又願意放棄呢?
如果他們死了,就算位面儲存和他們又有甚麼關係呢?
對這些活了動輒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怪物來說,他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沒有能說幾句話的忠誠部下。
對他們來說,活著也許沒有意義,但依然要活著。
馬修願意將這些人稱為毒瘤。
真正的毒瘤,就像癌症一樣,每次分裂都在將生命體(位面)拖向深淵,但他們依然為自己的生存不斷增殖。
薩烏丁只是他們中的一個代表,像他這樣的人並不少。
他在自己的地盤上佈置獻祭法陣,隨時可以開啟地獄之門,帶著整個位面一起死。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讓其他半神級強者不敢進入他的領地。
馬修很快想通了這一點。
以寒星老師肆無忌憚、我行我素的性格,想讓她信守諾言不進入草原幾乎不可能。
除非薩烏丁有讓寒星老師忌憚的東西。
也許這獻祭法陣和地獄之門就是他的底牌。
馬修繼續向下翻看,畫面定格在阿史那得知多隆的死訊後的悲痛。
看著阿史那的絕望,馬修感同身受。
如果契約者們遇難,他也會同樣悲傷。
這種感情,薩烏丁這種自私自利,全家戶口本只有一頁的獨夫根本無法理解。
隨後就是最絕望的時刻,阿史那和格爾丹前往聖地禁地,看到了一眾僕從們的屍體以及讓他們差點嚇暈的尊者屍體。
馬修很清楚,尊者的實力不足,沒法控制這麼多禁魔大地。
在這場戰爭中,薩烏丁雖然沒有出手,但魔力消耗也不小。
就在他最虛弱的時候,馬修的魔法兵團點燃了草原。
既是為了滅火,也是為了震懾馬修等人,薩烏丁使用了覆蓋範圍非常廣的暴風雪。
按照薩烏丁的想法,這場暴風雪下來,馬修的圖謀就會徹底失敗,王國和帝國的聯軍會在暴風雪覆蓋下因為補給線被斷全軍覆滅。
他的想法很好,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很多結果他根本無法預測。
尊者永遠想不明白,為何溫迪這個軍事能力算不上特別優秀,養尊處優的皇子可以在巨大劣勢下打出一場輝煌勝利。
他更想不通,為何草原大軍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無奈之下,他讓扎木合出手鏟除馬修。
在他看來,基本到達半神境界的扎木合收拾馬修非常簡單。
在扎木合臨陣突破後,他更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在感知到扎木合完全突破後,他非常放心的閉關恢復。
然後扎木合就死了,死的非常徹底。
薩烏丁根本不相信馬修有這本事,他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寒星違反約定踏入草原。
在憤怒之下,他的心境更加不穩,差一點就走火入魔。
他差點因為移魂換體而被反噬。
多隆心思單純,是個很好的苗子。
之前薩烏丁想的是培養一下作為有用的部下使用。
但此時他需要一個新的容器繼續容納自己的靈魂,於是他就下手了。
再接下來的故事,馬修就全部知道了。
看完這段記憶,馬修沉思許久,鬆開了對阿史那的控制,將其喚醒。
緩緩甦醒的阿史那知道馬修該看的都看了,他也沒甚麼隱瞞的,直接了當的問道:
“陛下現在是否認為薩烏丁該死?”
馬修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此人罪大惡極,的確該死。”
聽到馬修的話,淚水再次不爭氣的從阿史那眼角滑落。
他翻身下床,腳下一個拌蒜,索性趁勢在馬修面前跪下。
“謝陛下成全!我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馬修雙手將阿史那扶起。
之前他以為阿史那是投敵求榮之人,對他充滿了戒心。
現在看來阿史那是為了給家人報仇,對他的疑慮自然是煙消雲散。
人可以說謊,但靈魂不會。
馬修檢視了阿史那的靈魂,對他的瞭解甚至超過阿史那本人。
在馬修看來,長生天聖地最值得拉攏的人就是這個阿史那。這是王佐之才,可惜長生天聖地的最高領袖是哦自私自利的小人,就算是王佐也無用武之地。
他將阿史那扶起來,溫言相慰。
馬修沒有讓阿史那留在草原,而是提出希望他跟著自己會王都擔任要職。
聽到馬修的安排,阿史那有些猶豫。
他有治世之才,當然渴望有足夠的權勢施展抱負,但在多隆出事之後,他想要治國安民的心思也淡了許多。
看著阿史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馬修鄭重的說道:“阿史那,你們家族只剩你一人了,你得結婚,你必須結婚,而且要多娶幾個老婆!”
馬修抬手製止了想要解釋的阿史那,大聲說道:“你多留些後代,可以過繼給你的兄弟們,讓他們的香火不至於斷絕。”
“可以這樣嗎?”阿史那有些暈,這是甚麼操作?
馬修嚴肅的說道:“當然可以。你們那邊父親死了兒子繼承其他母親,兄長死了弟弟繼承嫂子很常見吧?”
“的確有這事。”
“假如你先走一步,多隆是否可以繼承你的妻子?”
阿史那很想說他沒有老婆,但在馬修的目光逼視下終究甚麼都沒說。
他點了點頭,明白了馬修的意思。
他和多隆同父同母,他多娶幾個老婆,就當其中一個是多隆的老婆過戶給他。
這樣算的話,好像也可以說的過去。
人總是要有些希望的,在馬修的忽悠下,阿史那很快就恢復了活力,眼神也從一片死灰色變得熾熱起來。
是啊,他還活著,他要多娶老婆,多生孩子,將這些孩子算在兄弟們的頭上。
多隆死了,這一點無論如何無法改變,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幫多隆彌補遺憾。
之前給多隆物色的那個女孩,就先娶她吧。
身為兄長,代弟娶妻,然後幫弟弟延續後代,也是一種美德。
看著阿史那的眼中多了希望之火,馬修非常滿意,他趁熱打鐵繼續加料。
“阿史那,多隆被移魂奪體,他的靈魂會回歸冥界,如果他內心有執念,就有機會保留前世記憶。等他從冥界回來,若是看不到你,一定會傷心的吧。”
阿史那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他忽然想到馬修是靈魂之神的傳人,馬修說這話肯定不是虛言,想到這裡,他身上的頹唐之氣一掃而空,整個人彷彿煥發了新生。
看著阿史那的樣子,馬修也為他開心。
他剛才說的話並非誆騙,只是想要儲存靈智太難,只能說是姑且存個念想吧。
帶記憶轉世是冥神最憎惡的事情,所以幾乎沒有實現的可能。
懷有執念,不肯喝冥河之水的冤魂,無法再入輪迴。
除非能身懷執念三千年不散,才能帶著執念入輪迴。
三千年?正好是大滅絕之後的元年。
如果多隆真的心有執念,他們兄弟還真有再見之日。
馬修嚴肅的說道:“阿史那,你安心做事,好好修煉。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他日我若為神王,一定會讓你們兄弟再見!”
神王境界實在太遙遠,遙遠的就像另一個世界。
但馬修能做出這樣的承諾,可見是用了心。阿史那趕緊下跪謝恩,卻被馬修一把拉了起來不讓他跪下。
“阿史那,之前我們不瞭解,你下跪也就算了。以後你是我的部下,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辦事。我不喜歡部下唯唯諾諾總是下跪。”
“你可以問問德佈雷和安德烈我的行事作風如何?”
“從現在開始,除非是重要儀式需要單膝下跪,其他時候不準跪!”
“遵命!”阿史那大聲答應著,差點習慣性的又跪了下來。
在馬修的目光直視下,他訕訕的將彎了一半的膝蓋再次站直。
馬修和他交談許久,直到傍晚聽到阿史那的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咕咕”的聲音才想起來他們已經聊了一天,趕緊叫廚師上菜。
君臣之間消除了隔閡,相談甚歡。
雖然記憶被翻看多少有些心裡彆扭,但阿史那還是慶幸馬修接受了他的投奔。
看著阿史那離去的背影,馬修的嘴角也多了幾分笑意。
阿史那是個治國之才,帶回國培養幾年完全可以接老侯爵的班。
這樣草原之旅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
在離開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斬殺薩烏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