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不明白尊者為何突然發怒,但他知道尊者生氣的時候一定要躲著。
他趕緊灰溜溜的滾蛋,帶著其他人一起下山。
在下山的路上,其他師弟們紛紛勸說道:“阿史那,不用太擔心,我上次來無名峰的時候還見過你家老六,他的精神好著呢。他在尊者這裡自然是絕對安全。”
“就是,尊者剛才生氣,多半是因為你家兄弟做事不如尊者的意,得罪了他老人家。”
阿史那雖然隱隱的感覺不太對勁,但師弟們的解釋非常合理,他也沒多想。
尊者這些天心情肯定不太好,只希望自家兄弟不要惹出甚麼禍事來。
阿史那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後許久,尊者的心情依然沒有平復。
尊者來到一面魔鏡前,將面孔湊到鏡前,想看看鏡中人是誰。
然而他看到的卻不是自己的臉,而是阿史那多隆。
他憤怒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氣息也有些不穩。
前些天,他在使用超級暴風雪時意外的無法控制魔力,導致體內魔力暴走,差點就陷入能量反噬。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阿史那多隆到他房間門口問他要不要晚茶。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眼看著就要萬劫不復的薩烏丁選擇了利己之路。
對很多人來說,修行之路就是如此,只有自己配走,其他人都只是修行途中的資源。
薩烏丁讓多隆進來,趁這個倒黴傢伙低頭的時候,一掌劈了下去。
隨後他施展了移魂換體的禁忌之術,將自己的靈魂和阿史那多隆進行了交換。
阿史那多隆替他承受了能量反噬,而他佔據了對方的屍體。
在佔據阿史那多隆身體的這段時間,他必須保持絕對安靜。
為防止事情敗露,薩烏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山上的幾名僕從全部殺死。
這也是阿史那安東上山沒有見到任何僕從的原因。
人已經死了,還被扔到後山的積雪中,怎麼可能看的到。
薩烏丁好不容易佔據阿史那多隆的身體,並逐漸將對方的身體改造成自己的樣子。
他本人的屍體也被扔到後山。
他現在沒時間管這些事,他要趕緊恢復實力,等以後有時間再去山谷中處置屍體。
那裡是聖地的禁地,倒也不用擔心有人進去。
薩烏丁凝神靜氣,運轉魔力,鏡中的臉逐漸變成他本人年輕時的樣子。
他鬆了口氣,心跳逐漸平復。
之前阿史那安東提出要見一見他的弟弟,讓薩烏丁有些措手不及,差點當場露餡。
不行,阿史那安東這小子既然想見弟弟,可見他們兄弟的感情深厚,此人留不得。
薩烏丁並沒有太在意,他在聖地擁有絕對權力,弄死一個弟子簡直不要太簡單。
這一仗,表面上看他是最大輸家,輸的非常慘。但他並不這麼想,只要能突破瓶頸,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在薩烏丁眼中,聖地只是他擴大影響,收集草原資源的工具。
現在他已經突破,這工具是否破損又有甚麼關係呢?
當然,馬修這該死的混賬一定要收拾。若不是有寒星罩著,他現在就飛下山去將這膽大包天的小子弄死了。
想到寒星,薩烏丁原本志得意滿的心情稍微收斂了幾分。
雖然他看不慣寒星的很多做法,但還是忌憚寒星的實力以及她的兩個姐妹。
想到這裡,薩烏丁逐漸冷靜下來。
馬修這小子甚至不知道他抱到了多麼粗的一條大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薩烏丁送走上門的弟子,一個人走進靜室繼續閉關。
剛才他差點控制不住新身體,現在又得閉關靜修一陣子。
山谷禁地的屍體,就等閉關結束再處理吧。
這種冰天雪地的隆冬時節,誰會沒事幹跑去禁地呢?那可是絕對禁入的禁地!
......
就在薩烏丁閉關靜修時,阿史那等人回到聖地中心區域,各自回家。
大部分弟子都踏實了許多,只有阿史那心中始終惴惴不安。
六弟年齡不大,實力也不到超位,他在山上的任務是伺候尊者而不是修煉,完全想不出他有甚麼理由在尊者會客的時候躲起來。
六弟從小就和他特別親近,阿史那去無名峰時,六弟總是親自出門送他一程,只有這一次是例外。
如果是平時,六弟不出來他也不會多想,但現在是非常時期,聖地死了很多人,阿史那很難不擔心親人。
夜幕降臨,阿史那始終睡不著覺,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終於,他實在睡不著,跑去另一個小院子,敲響了好友的房門。
他的好友叫格爾丹,擅長的不是戰鬥,而是占卜和通靈。
他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不弄清楚六弟的下落,他心中實在難以安寧。
格爾丹被阿史那從被窩裡抓起來,倒是沒有生氣,他將阿史那拉進自己的房間,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夜晚看起來有些瘮人。
雖然看著嚇人,但阿史那知道格爾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有事找他幫忙就對了。
阿史那跟著格爾丹走進房間,他來不及寒暄,開門見山的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格爾丹的身份地位不夠,今天上山面見尊者的人沒有他,他只能聽阿史那描述當時的情況。
聽到阿史那說尊者發火時,格爾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他抽出一沓紙牌,在阿史那面前擺開,讓阿史那按照他指定的順序抽牌。
看到這個陣仗,阿史那也有些心慌。
他抽牌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父母親去世的早,其他兄弟姐妹要麼已經成家或者出國,要麼死在戰亂中,現在家裡只剩他和弟弟多隆,這個年輕聰明的弟弟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大的精神寄託。
薩滿一般都不會結婚,所以阿史那並不希望弟弟成為薩滿。
按照他的想法,至少也得成家立業後再考慮這些事情。
因為弟弟是家族延續的唯一希望,所以阿史那才會如此關心他的近況。
看著阿史那抽出的五張牌,格爾丹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
他綠油油的眼睛眯了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就像兩條綠色的橫線,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
看著格爾丹不說話的樣子,阿史那心中更慌了。
“格爾丹兄弟,有話你就直說,我撐得住。”
格爾丹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占卜並非玄學,而是算學,是一門科學。”
阿史那不明白格爾丹說這話甚麼意思,但他有求於人,現在格爾丹就算說甚麼他都得聽著。
於是,他趕緊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格爾丹苦笑著說道:“既然是算學,就要考慮計算者的實力和被算者的實力差距。”
“我甚麼都算不出來。”
“甚麼意思?”阿史那有些懵逼,他不解的問道:“格爾丹,你別糊弄我,我弟弟的實力可沒你強。”
“沒錯,如果只是你弟弟,我可以算個八九不離十。”格爾丹輕聲說著。
“但這一次,我無能為力。”
說完這句話,格爾丹低聲說道:“阿史那兄弟,我困了。”
阿史那知道這是逐客令,只好起身告辭。
剛剛將阿史那送出門外,格爾丹膝蓋一軟,一頭栽倒在地。
他的雙手猛地顫抖著,濃綠色的血液不斷從口腔中湧出,噴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根本爬不起來。
他在內心對阿史那破口大罵。
這都叫甚麼事啊,只是做一次簡單的去向占卜,居然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命運確實存在,想要測算命運也不是沒有辦法,但前提是占卜者的算力更強。
算力和實力掛鉤,但又不完全掛鉤。
格爾丹的實力不算太強,但他的占卜術等級很高,所以他能算出超位三階的占卜物件的大致行動。
但如果再高,他就算不準了。
如果是超位五階以上的強者,他強行占卜就會被反噬。
這個世界的半神們明知道有不少神祇就在位面內沉睡,卻不敢用占卜術確定神祇的位置,主要就是怕反噬。
以凡俗之力妄自揣測神之動向,發瘋都算較輕的懲罰,運氣不好的甚至會當場死亡。
這大概就是神罰吧。
這個世界的半神級強者都知道海神、命運女神、靈魂之神等一眾神祇在這個世界沉睡或者隱居,但就是不知道祂們在哪兒。
格爾丹剛才就因為測算到不該算的東西,所以被反噬了。
他能猜到自己算到誰了。
無名峰上,半神強者,除了尊者還能有誰?
格爾丹決定了,只要自己還能爬起來,就趕緊跑。
尊者肯定能覺察到有人猜測他的命運,若是不早點跑,尊者早晚能找到他。
到時候他就算長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他想不通為何測算多隆能算到尊者頭上,也許多隆和尊者之間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關係,也許是別的原因,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好好的活著。
聖地已經完了,他只是個小角色,沒必要給這種行將就木的組織陪葬。
從格爾丹的房間出來,阿史那更加睡不著了。
格爾丹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隱隱感覺到情況不對,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讓他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他能夠感覺的到,格爾丹應該算到了多隆的命運,但卻不能說。
他煩躁的站起身,在房間裡踱著腳步。
他的手在不斷的顫抖著,嘴唇也有些發白,因為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這個可能性讓他的身體瞬間變得冰涼。
如果多隆真的死了,他的人生將會一片灰暗,甚至找不到繼續的理由。
多隆雖然是他的弟弟,但這些年父親去世後,他扮演的是弟弟撫養人的角色。
長兄如父,多隆在他眼中和半個兒子差不多。
若是多隆有事,他的天就塌了。
他仔細回憶今天發生的事情。
首先是他們求見尊者,被尊者拒絕。
在他們的堅持下,尊者沒有讓僕人出來趕他們走,而是讓他們進去說話。
當時他還覺得尊者平易近人,現在仔細回想,他的後背整個都是透涼的。
僕人呢?那幾個僕人呢?
就算多隆有事不在,總不能五個僕人都不在吧!
那可是無名峰,若是有人能摸到山上將尊者的僕人全殺了,尊者還能安然無恙?
他的手抖的厲害,又想起了第二個細節。
在他提出想見一見多隆時,尊者罕見的發了火。
在他的印象中,尊者是超級高手,近乎神的存在。準確來說,在他們心中尊者就是神。
尊者從來都不會情緒失控。
他平時的表情也只有平靜、淡定、和藹和高冷幾種狀態。
有誰聽說過尊者生氣?
阿史那沒聽說過,但今天卻見到了。
第三個細節,格爾丹在給多隆占卜後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然後將他趕了出來。
以格爾丹的性格和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除非發生大事,否則絕不會如此。
換言之,這回是真的出事了!
阿史那驚的手足冰涼,他想到了最可能的答案。
尊者殺死了所有僕從,其中包括他的兄弟多隆。
他不敢確定尊者是不是這樣做了,但只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
他想不明白,尊者為何要這樣做。
整個聖地的年輕人都以能伺候尊者為榮,他們絕對不會對尊者不敬,而且對尊者的要求總會盡心盡力的去做。
這五個人都是各部族和各位薩滿精心挑選,無論能力還是忠誠都沒有任何問題。
換言之,這五個人大機率沒有問題。
他們沒有問題,尊者卻殺了他們,這說明甚麼?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尊者有問題。
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剛剛出現就將阿史那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麼多年來,尊者在他們心中就是行走於人間的神靈,他們哪裡敢質疑尊者。
但這場戰爭的失敗和金袍薩滿的全部死亡讓剩下的人對尊者的決定也產生了疑惑。
就算尊者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如果他甚麼都算到了,這場失敗在他的算計中嗎?
阿史那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因為馬修背後有比尊者還強大的存在,所以尊者算不出馬修的未來,也就無法做出針對性的對策,所以才會失敗?
各種想法紛至沓來,讓阿史那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他現在一點都不關心尊者的事情,他只想知道一點,多隆到底怎麼了?
如果多隆真的做錯了事,讓尊者在震怒下殺死,他雖然難過但也不會說甚麼。
若是多隆沒有過錯卻被尊者殺死,他很難繼續忠誠。
和那些底層狂熱信徒不同,每個宗教組織的上層精英一般都不怎麼虔誠。
即便他們信仰的神真實存在,難道就能管到每一個信徒?
哪怕是尊者這樣就在身邊的神,也管不到每個人。
阿史那不敢猶豫,第一時間出門又去找格爾丹了。
雖然格爾丹兄弟不想說,但他還是要當面問個清楚。
他會和格爾丹稍微閒聊幾句,然後在格爾丹放鬆警惕時猛地問出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只要把握好問話的節奏,格爾丹肯定沒法藏私。
他會算命,但是卻不懂人心的險惡。
雖然這麼做多少有點對不住好哥們,但為了親弟弟,他甚麼都豁出去了。
阿史那再次來到格爾丹的房間,敲響了房門。
“格爾丹兄弟,我實在睡不著,又來找你了,你睡下了嗎?”
“格爾丹兄弟?”
阿史那敲響房門,敲門的聲音越來越重,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猶豫片刻,伸手去推門,結果門紋絲不動,看來是鎖上了。
阿史那猶豫片刻,打算明天再來找格爾丹,但就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他敏銳的發現了一個疑點。
房門不是從裡邊反鎖,而是從外邊鎖上的。
雖然這鎖比較小,但只要仔細觀察,一樣可以看出區別。
阿史那的身體更加冰涼,他呆呆的看著鎖上的房門,大腦一片空白。
這麼晚了,格爾丹出門大概不是為了去廁所吧。
他們這些聖地的重要成員都有獨立的庭院,廁所距離臥室並不遠,出門走幾步就到了。
誰半夜出門在院裡的廁所解決個問題還要把房門鎖上?
這根本說不通!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格爾丹跑路了!
阿史那動作十分敏捷的跳上房頂,倒吊在房簷下,順著窗戶縫向裡看去。
格爾丹兄弟果然不在房內。
在確定自己判斷的同時,阿史那的心情有些糟糕。
格爾丹連夜跑路,雖然有多種可能,但在今晚這個特殊的時刻,大概就是因為幫阿史那算了一命的緣故吧。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阿史那不敢耽擱,他快速翻身下來,用手捏著鎖頭,用力一捏直接暴力開鎖,隨後走進了占卜師的房間。
藉著昏暗的月光,阿史那看到了地板上的血跡。
綠色的血跡在夜色下格外扎眼,看上去有些扭曲詭異。
阿史那知道這事急不得,便仔細觀察了一番,看到格爾丹幾乎甚麼都沒帶,只是開啟了一個保險箱,帶走了現金和金票。
因為走的實在太匆忙,他甚至沒有把保險箱關閉。
除此之外,他甚至連一些貼身的貴重物品都落下了。
用一個詞來形容格爾丹的逃走,那就是著急。
他恨不得生出六條腿逃跑。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讓占卜師如此狼狽,大概就是在算命時算到了不該算的東西,結果被反噬到吐血。
阿史那略微觀察一番,確定了格爾丹的逃跑路線。
他逃走的實在太倉促,根本來不及掩蓋蹤跡,以阿史那的能力想要追蹤並不難。
讓他感到驚訝的不是格爾丹逃走,而是格爾丹逃跑的方向。
那是聖地後山的禁地。
格爾丹甚至不敢從正面的大門逃走,而是選擇了後山。
這顯然不是慌不擇路,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阿史那的心直往下沉,他很想知道格爾丹到底占卜到甚麼結果,以至於要冒著生命危險走後山禁地。
沒人知道後山禁地有甚麼東西,但大家都知道進入這裡必須死。
格爾丹是占卜師,他肯定為自己的逃跑路線進行過占卜,這裡也許有一線生機?
阿史那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跟在格爾丹身後不遠處向禁地走去。
前往禁地的路非常安靜。
平時這裡會有巡邏隊巡邏,但這些年輕的戰士都死在戰場上,現在依然留在聖地的信徒不到戰前的三分之一,一些不太重要的崗位暫時空缺。
撤銷禁地守衛就是阿史那自己做出的安排。
在他看來,只要是聖地的弟子,就不會擅闖這座禁地。與其將寶貴的兵力浪費在這裡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跟在格爾丹身後不遠處,阿史那小心的隱藏著身體,不斷利用樹木、房屋和石頭等遮蔽物隱藏身形。
反偵察,他是認真的。
不過他一個人認真沒用,格爾丹完全沒有偵查意識。
占卜師失魂落魄的走在小路上,整個人就像孤魂野鬼。
自覺無趣的阿史那也沒那麼在意,索性跟在格爾丹身後不遠處。
很快,格爾丹走進了無人看守的禁地。
尊者的命令極少有人敢忤逆,禁地的確沒人來,這條山谷兩側原本有高聳的石柱,現在這石柱上都長滿了苔蘚和雜草,也無人清掃。
格爾丹和阿史那兩人各懷心事,快速走進禁地。
禁地裡比外邊更加陰森,感覺不像禁地山谷,倒像是一片埋骨之地。
剛剛走了幾步,阿史那就差點被絆倒,他低頭一看,原來他沒有猜錯,這裡果然是一片荒涼的埋骨之地。
在山谷內各種各樣的骸骨,有看起來像是人類的骸骨,有各種亞人的骸骨,還有一些奇珍異獸的骸骨。
總之,這是個巨大的墳場。
難怪尊者不希望別人進來。
這種地方對那些年輕的弟子來說也未免太刺激了。
繼續往裡走,地上堆積著的骸骨也在不斷變化,有些骸骨生前看起來非常強大。
他們粗大的骨架儲存非常完好,甚至有些骸骨的屍體也基本保留。
從這些強者的屍體和身邊的遺物可以看出他們生前何等顯赫。
就在阿史那猶豫要不要繼續深入時,他聽到了格爾丹壓低的呼聲。
這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格爾丹遇到危險了!阿史那顧不得他是在追蹤對方,飛快的衝了過去。
今晚格爾丹的隱瞞的確讓他很不爽,但他們畢竟是最好的朋友,他可不希望格爾丹出事。
有甚麼問題,好兄弟可以私下解決,遇到危險還得一起扛。
當阿史那飛奔過去後,卻只看到了格爾丹失神的表情。
“格爾丹,你看到甚麼了?”
“那裡,你快看那裡,那是甚麼?!”格爾丹惶急的聲音就像被打斷腰的孤狼,充滿了絕望。
阿史那順著格爾丹的手指看去,雖然只有微弱的月光,但他的夜視能力極強,還是看清了格爾丹指向的屍體。
他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就在即將驚叫出聲時,他一把捂住了嘴巴,讓聲音憋了回去。
格爾丹和阿史那對視一眼,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他們雖然不是一個人,但此刻的惶恐卻無人能分擔。
顫抖了好一會兒,阿史那咬牙說道:“格爾丹兄弟,你有傷在身,不宜妄動魔力,還是讓我上去探查。”
“不,我們一起去!”
阿史那和格爾丹對視一眼,同時點頭,他們彷彿回到了一起趁夜掏狼窩裡小狼崽子的青蔥歲月。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他們不再年輕,今晚的心態也永遠回不去了。
兩人小心翼翼的來到一具屍體面前,將這具屍體翻了過來。
這具屍體的面孔讓二人的冷汗從額頭滑落,汗毛也倏地倒豎起來。
這是無名峰上伺候尊者的一名僕從。
是他們的一位老朋友的兒子,他們認識。
隨後,他們又找到了三具屍體,全部加起來,就是除了多隆以外的全部僕役。
看著阿史那難看的表情,格爾丹輕聲寬慰道:“別擔心,既然我們沒有找到多隆的屍體,說不定他沒事呢。”
善意而拙劣的寬慰並沒有讓阿史那的心情好起來。
他黑著臉繼續搜尋,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具面朝下的屍體,看衣著是具男屍,而且穿著的正是多隆的衣服。
阿史那膝蓋一軟,眼前一黑,當場跪下。
這是他唯一的親人,居然這樣遭遇毒手,他怎麼面對未來的人生?
看著阿史那傷心的表情,格爾丹低聲勸慰道:“先別急著哭,這不是你弟弟!”
“你弟弟身高比這具屍體高多了,不信你翻開看看就知道了。”
“我,我,格爾丹,你去檢視吧,我不敢看!”
雖然格爾丹說的在理,但阿史那的心態早就一崩到底,根本不敢多看哪怕一眼。
格爾丹完全能夠理解阿史那的心情,他沒有多說甚麼,感激走了過去,將面朝下的乾癟屍體翻了過來,然後一頭栽倒在地,差點當場昏死。
格爾丹今晚失血過多,體力損耗巨大,再看到這張絕對不可能出現的面孔,他的心態瞬間爆炸。
原本跟在後邊等訊息的阿史那看到格爾丹摔倒在地,趕緊上去將好友扶了起來。
他看著格爾丹目光呆滯,知道問不出名堂,趕緊將目光轉向旁邊的屍體,然後也懵了。
雖然這具屍體的面部被砸的血肉模糊,但依然能夠看出他的身份。
無論是身形、衣著還是幹皺的面板,都說明這具屍體是尊者。
阿史那白天才見過尊者,而且是返老還童的尊者,現在卻看到了尊者的屍體,內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尊者的屍體,聯想到旁邊唯獨缺少了多隆的四具屍體以及白天時見到的尊者,一個可怕的想法從腦海中冒出來。
光是這個想法本身,就將他嚇得差點當場失禁。
他一把抓起格爾丹,大聲問道:“你剛才占卜的時候是不是被反噬了?”
“說話啊!”
格爾丹目光呆滯,木訥的點了點頭,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阿史那的身體冰涼的像從北極的大洋中撈出來一般。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白天的尊者形象。
尊者的身材並不算高,但白天見到的尊者身高卻足有一米九。
如果捂上臉,白天的那個人哪裡是尊者,那分明是他的弟弟多隆!
他至少有%的把握,白天見到的是奪舍了親弟弟的尊者。
還有%的可能性,就是多隆僥倖反殺尊者,獲得了尊者的力量。
他痛苦的揪著頭髮,發出低啞的嘶吼聲。
他很清楚,後者根本不可能。就算尊者附魂奪體時出了岔子,被多隆反殺,多隆也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達到尊者的境界。
力量可以掠奪,境界卻需要逐漸積累。
如果白天的尊者力量強大卻境界低下,還有一絲可能,但白天的尊者無論力量還是境界都是半神級別。
最重要的是,尊者聽到多隆名字後的反應。
那是一種被揭穿真相後的惱羞成怒。
如果是多隆反殺尊者,就算暫時不肯和他相認,也一定不會如此態度粗暴。
那個人不是多隆,而是尊者!
阿史那瞬間就想明白了。
他的雙手顫抖的像得了絕症,表情也寫滿了痛苦。
他唯一的親人,被他最尊重的老師害死了,而且是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原本決定為聖地流乾最後一滴血的阿史那雙眸中佈滿血絲。
血,只有鮮血才能洗刷這份仇恨!
阿史那變了,他不想為聖地流乾最後一滴血,他現在只想讓聖地流乾最後一滴血。
他一把抓起格爾丹的衣襟,一字一句的說道:“格爾丹兄弟,你怎麼說?”
格爾丹看著阿史那雙眸中的仇恨之火,身體微微發顫。
他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來這裡就是為了進行驗證。
如果尊者只是出手殺死五名僕從,他雖然會感到有些不安,但不會說甚麼,就當是這五個人伺候不周。
但尊者居然做出了奪舍自己弟子的逆天舉動,這讓格爾丹最後的堅持崩塌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丑。
甚麼狗屁聖地,不過是尊者的牧場罷了。而他們就是一群肥羊。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卻格外堅定。
“阿史那,我跟你走!我不想留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