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明白馬修為甚麼有把握調動扎蘭丁和聖地軍隊。
草原縱火是絕對的大忌,是長生天聖地的絕對逆鱗。
殺了聖地的人,也許還能談判;奪了聖地的利益,也有交易的空間。但唯獨在草原縱火這件事不能談。
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這場大火燒起來,想要撲滅可就難了。
雖然現在風不是很大,但這場火至少也能燒掉方圓上百里的廣袤草原。
伏扎爾山南麓的這片草原,基本會被燒光。
熊熊烈火向北會抵達伏扎爾山,向南可以抵達葉尼塞斯河,向東可以蔓延到大沙漠,向西甚至可以燒到帝國邊境。
在這中間的部族雖然可以逃走,但那些跑不快的牛羊就全完了。
失去過冬的牧草與牛羊,這些部族就算不滅亡也得損失慘重。
這不是魔鬼,甚麼是魔鬼?
馬修搖晃著紅酒杯,看著蔓延的火勢,心滿意足的仰頭一飲而盡。
在烏宗和阿里眼中,馬修喝的不是紅色的葡萄酒,那分明是血,草原人民的血!
他們真的害怕了。
和魔鬼做交易,真的會有好下場嗎?
這個問題不光困擾著他們,也困擾著扎蘭丁。
在看到蔓延的烈火後,扎蘭丁傻眼了。
現在已經不是突不突圍的問題,現在是他還能活多久的問題。
在大火燃起的瞬間他就放棄了突圍。
他有勇氣面對任何敵人,但來自地獄的魔鬼不在此列。
無論馬修出於甚麼原因考慮,在冬季的草原縱火都是非常離譜的事情。
扎蘭丁六神無主的看著沖天而起的烈焰,大腦瞬間短路。
他目光呆滯,一步步的後退著,沒有半點草原之主的英姿。
但沒有人笑話他,因為其他人也懵逼了。
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馬修到底要做甚麼!
不光他們想不通,馬修麾下的很多將士也想不通。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上級給他們的命令是在草原縱火。有很多基層軍官拒絕執行命令。
不過這些人只是少數。
公然違抗命令的軍官被當場處決,其他士兵則是配合魔法兵團不斷擴大火勢。
正在前線指揮作戰的德佈雷仰天長嘆,淚流滿面。
從現在開始,騎士精神早已離他遠去,他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就算他還是騎士,那也是暗黑騎士,地獄騎士!
他的手在顫抖。
唯一讓他稍感欣慰的是馬修做足了防止火勢蔓延的準備。
早在幾天前,馬修的軍隊就在外圍佈置了大量的隔火帶,確保火勢不會過度蔓延。
馬修點火只是為了讓聖地大軍儘快前來,並不是真的要做的天怒人怨。
這是個有神靈存在的世界,他也要考慮天譴的威力。
馬修將火場控制在三十平方公里的範圍內。
這個範圍雖然有些誇張,但也不小了。
果然如馬修所料,就在他點火後沒多久,火尋汗國軍隊在聖地金袍薩滿的逼迫下向王國軍的大營發起了攻擊。
與此同時,各條戰線的部隊也在不斷調動。
......
距離主戰場一百二十公里的一處高草丘陵地區,帝國軍正在和聖地大軍鏖戰。
溫迪率領的十萬大軍進軍到這裡已經只剩下八萬三千人了。
這一路行軍,他們面臨的敵人有無處不在的草原遊騎兵,有路過的遊牧民,甚至還有騎著小馬潛藏在高草下的半大孩子。
帝國強盛的時候,也曾經不止一次的對草原進行過反向劫掠,手段之狠辣,比起草原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種加倍報復非常提振本國士氣,但也同時讓草原人恨之入骨。
聽說帝國軍來了,無論是南來的,北往的,還是本地的遊牧部族,都加入了戰鬥。
這也讓溫迪的行軍之路非常坎坷。
在和馬修約定匯合的日子,他居然還在上百公里之外。
好在馬修那邊情況穩定,否則如此大的偏差足夠被人逐個擊破了。
溫迪不得不加快進軍速度。
他加派了兩倍的遊弋哨兵和外圍巡邏騎兵,總算將騷擾的遊牧民擋在外邊。
當他迫近到距離主戰場還有三十公里時,部隊疲憊不堪,不得不停下來休整。
好在馬修那邊的最新情報顯示戰場局勢並不嚴峻,他還有休整的時間。
溫迪計劃休整三天,然後以飽滿的精神投入大決戰。
聖歷1208年12月15日,一個略微有些寒冷的冬夜。
溫迪獨自一人來到營門附近的小山丘,默默的看著遠處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他默默的想著,此時此刻馬修在做甚麼?敵人又在做甚麼?
上次帝國和珀斯王國發生衝突,如果沒有馬修的力挽狂瀾,帝國將會永久的失去西南的格洛寧根行省和周圍的部分領地。
對克萊爾這樣靠擴張起家的帝國來說,丟失領土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一旦擴張停止,就意味著帝國開始走下坡路。
雖然格洛寧根曾經是珀斯王國的領地,他們也是從別人手中奪來,這塊領地的人民對帝國的歸屬感並不強,但那畢竟是帝國透過條約得到的合法領地。
失去合法領地對克萊爾帝國的打擊非常巨大,甚至會導致帝國皇族希米倫家族的執政合法性受到質疑。
帝國之前都是開疆拓土,到了希米倫家族就開始喪權辱國,這還得了?
不管他們有多少盟友,如果喪失整個行省,都得退位讓賢。
就在家族一籌莫展時,馬修橫空出世,將珀斯王國直接滅掉,將格洛寧根行省名義上收回帝國的版圖。
雖然實際上那裡是馬修說了算,但至少還會給帝國繳納部分稅款,帝國人民去格洛寧根也不用辦理護照簽證。
縱然是一國兩制,也好過直接丟失。
不僅如此,馬修還承諾永遠支援希米倫家族。
用一個行省換取馬修的永久支援,完全不虧。
溫迪作為皇室代表在菲尼克斯王國駐紮了兩年,期間參加了馬修的兩次軍事行動,也出席了馬修的婚禮。
在這兩年時間裡,溫迪對馬修的真實實力有了新的認識。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馬修做出承諾,希米倫家族遲早守不住帝國皇位。
他在回國後第一時間面見父皇,痛陳利害,要求父皇堅決和馬修站在一起。
神蹟代表著全新帝國的誕生,但並不代表舊帝國必須滅亡。
第二帝國沙蘭興起,第一帝國泰塔斯只是讓出了大陸第一強國的位置,並沒有亡國。
克萊爾帝國興起,也不過就是三國鼎立,前兩個帝國並沒有滅亡。
從馬修的戰略佈局來看,馬修並沒有向北圖謀克萊爾帝國的意思,他的擴張方向是東邊海外的索倫群島,南邊的亞人領地和西邊的茫茫草原。
海外索倫群島富庶無比,南邊的亞人聚居地人口眾多,西邊的大草原幅員遼闊。
若是能統一這些地區,將會誕生一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的超級帝國。不但面積超過前三個帝國相加,而且人口也不遑多讓。
最大的問題是,這些地方的民族成分不是複雜,而是隔閡。
誰敢想象將農耕文明,遊牧文明,亞人文明,原始文明和商業文明糅合到一起?
誰敢奢望將人族,蜥蜴人,狼人,精靈,巨魔,元素人,地精等多個種族聚合在一起?
如果這個想法是別人提出的,溫迪肯定會一拳揍醒他。
但這話是馬修說的,溫迪就不得不考慮它實現的可能性。
馬修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
話說回來,在巨人時代,整個大陸曾經是一個完整的帝國,泰坦帝國。
馬修的目標雖然龐大,但比起曾經的泰坦帝國,也不算甚麼。
但溫迪並不知道,他以為這是馬修的長遠目標,實際上卻只是馬修的底線。
馬修需要整合整個位面的資源,才有機會保護整個位面度過大滅絕之災厄。
在這個世界,其他人玩的是角色扮演,他玩的是經營模擬。
有人願意合作,那就甚麼都好談。
深海遺族想和馬修合作,提出的要求是得到海神殿遺物。
換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答應這種條件,至少也會提出苛刻的要求,但馬修卻爽快的答應了。
因為他不在乎深海遺族強大,他甚至對此喜聞樂見。
只要是自己這邊的,越強越好。
海神還沒死呢,馬修這個和海神毫無淵源的人拿光他神殿的東西,等海神醒來見面了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馬修非常清楚自己在做甚麼,但其他人不明白。
整個世界的君主、領袖們都看不懂馬修在做甚麼。
溫迪也看不懂。
不過這並不重要。
雖然看不懂,但溫迪相信一點,希米倫家族要想長盛不衰,必須和馬修站在一邊。
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這也是溫迪力排眾議,親率十萬大軍出征的原因。
雪中送炭你不來,錦上添花你是誰?
現在是馬修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這種時候出十萬軍隊,哪怕全送在茫茫草原,只要贏得了馬修的感激就足夠了。
士兵死光了還能再招募,但抱大腿的機會錯過了去哪兒找?
溫迪不但要了十萬軍隊,還親自擔任統帥,為的就是親自督戰,以免前線將領磨洋工。
他甚至做好了陪葬的準備。
他太瞭解馬修了。
如果他戰死在草原,馬修必定會心懷愧疚,也一定會保全希米倫家族。
看著遠處深邃的黑夜,溫迪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其實他內心並不看好馬修的這次行動,在他看來,馬修還是著急了。
他相信馬修可以在常規戰爭中取勝,可是強者戰呢?
聖地的半神級強者薩烏丁雖然從未對超位強者出過手,但不代表他會永遠保持強者風度。
如果馬修毀掉聖地的根基,他還能坐得住嗎?
溫迪默默的想著,馬修實在太順利了,也許一次失敗才能讓他更成熟吧。
溫迪只希望這次失敗不要傷筋動骨。
他不是天生的失敗主義謀士,只是心中有種不祥的感覺。
進軍草原一個月,他們都沒有找到聖地戰士團的蹤跡。
這十萬精銳就像隱匿於草原的幽靈狼,嗜血的雙眼盯著他們。
溫迪輕嘆一聲,準備回營。
不管怎樣,明天一定要全軍出發和馬修匯合。
無論這頭幽靈狼藏的有多好,總有亮出獠牙的那一刻。
他一定要趕在那一刻到來前支援馬修。
如果他能成功救援馬修,這次來草原就成功了。
就在溫迪轉身的瞬間,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聽到了大地微顫的聲音。
這聲音不像馬蹄,倒像是狼群!
他猛地回頭,在深夜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無數綠油油的眼睛。
果然是狼群,而且是聖地戰士團豢養的草原灰狼。
這種灰狼體型碩大,耐力強勁,行動敏捷,而且十分好戰。
唯一的缺點就是衝擊力不如戰馬。
狼騎兵總是在黎明到來前發起進攻,讓他們的敵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凌晨四點的草原,萬籟俱寂,如同死域,說不出的瘮人。
溫迪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他此生最響亮的咆哮。
“敵襲!”
他的聲音響徹草原,迴盪在幾十裡方圓的範圍內,將沉睡的營帳吵醒,也將正在衝鋒的狼騎兵嚇了一跳。
帶隊衝鋒的白袍將軍原本以為偷襲成功,卻沒想到被喝破,氣的破口大罵。
不過生氣也是無用,奇襲既然失敗,那就只能強襲了!
只要速度足夠快,就可以在帝國軍反應過來前衝入營帳。
溫迪快速向營帳飛奔而去,他的戰馬聽到他的吼聲,飛快的向他衝來。他的親衛隊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以最快的速度衝出營門,和主帥匯合。
溫迪翻身上馬,看著亂糟糟的營區,一顆心直往下沉。
他的身體冰涼,差點眼前一黑從馬背上栽下來。
來不及了!
這畢竟是幾萬大軍的營帳,要迅速從休息狀態轉為作戰狀態,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還不是全軍進入戰鬥狀態,只是快速反應部隊。
而敵人的狼騎兵最多十五分鐘就可以衝進來。
這五分鐘的時間差,完全可以左右戰局。
雖然敵人的人數不如帝國軍,但戰爭就是如此殘酷,一旦失去先機,被騎兵衝散,剩下的就是殘酷的屠殺。
帝國軍將會在一片混亂中被不斷的分割,穿插,包圍,擊潰,殲滅。
跪在地上的水牛,如何是一群餓狼的對手?
至少也要讓這頭水牛站起來!
溫迪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紅潤的唇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
他不甘心的回頭看去,狼騎兵們越來越近,他已經可以看到狼群猙獰的面孔。
看著溫迪目瞪口呆,親衛隊隊長大聲吼道:“殿下,這一仗交給將軍們吧,我們掩護您先退到後方!”
“至少也要保全您的性命,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反敗為勝!”
親衛隊隊長恨不得把溫迪打暈直接拖走,他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看著溫迪。
這就是皇家少爺!
雖然平時威風凜凜,思維敏銳,但在關鍵時刻就會大腦空白。
他看著溫迪默不作聲,一咬牙準備強行將溫迪拖走。
就在他準備動手時,溫迪卻抬起頭,嘴角甚至帶著幾分笑容。
溫迪淡淡的問道:“諸位,你們怕死嗎?”
六百多名親衛面面相覷,過了好幾秒,他們異口同聲的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不怕!我們願為殿下死戰到底!”
他們不是皇家御林軍,而是希米倫家族的內衛。
他們享受最好的待遇,他們的子女享受最好的教育,如果他們在外邊戰死,妻子會由家族贍養直至去世,孩子也會繼承他們的爵位。
他們存在只有一個使命,保護皇帝和皇子的安全!
雖然現在局勢惡劣,雖然這一仗他們可能會全軍覆滅,但他們沒有絲毫畏懼。
看著親衛隊的戰意,溫迪豪情滿懷,他拔出佩劍,調轉馬頭,劍指狼騎兵大陣。
“希米倫家族的勇士們,隨我衝鋒!”
親衛隊隊長氣急敗壞的跳下馬,跪在地上抓著溫迪的韁繩,顫抖著勸阻道:
“殿下不可!我們全體戰死都沒事,但您不能有事啊!”
親衛隊隊長的態度代表了全體親衛隊的態度。
他們紛紛出聲勸阻溫迪。
親衛隊隊長更是直接伸手搶溫迪的披風。
“殿下,讓我替您衝鋒吧!”
溫迪一把將他推開,笑著說道:“格羅斯,你有幾斤幾兩本殿下還不清楚嗎?”
“立即上馬,為我執旗!”
親衛隊隊長看著溫迪堅定的目光,知道說甚麼都沒用,只好快速上馬,陪在溫迪身邊。
他不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讓原本已經呆若木雞的殿下變得如此悍勇。
他當然不明白,因為溫迪剛才想到了馬修。
如果馬修面對這種情況,他會怎麼做?
答案很簡單,馬修會親自帶頭衝鋒,為全軍勝利拼至最後一滴血。
在之前討伐珀斯王國的戰爭中,馬修就曾經率軍反衝鋒,取得了戰役的勝利。
他決定效仿馬修,重演輝煌的勝利。
他充滿了信心。
既然馬修就是這麼幹的,他當然也可以!
他想的沒錯,如果是馬修在這裡,肯定會選擇立即反.....
反個鬼,這種必敗的仗,哪個蠢貨會帶著幾百人反衝鋒啊!
馬修當時雖然逆勢發動反擊,但也沒有如此懸殊的兵力對比。
但溫迪才不管這些,他就是武斷的覺得馬修也會這麼做,他只是效仿自己腦補出來的戰神馬修罷了。
溫迪率領六百三十名騎兵發動了反衝鋒。
他在為全軍爭取時間。
營區內率先反應過來的部隊看到主帥為他們爭取時間,眼睛都紅了,他們原本還在惶恐,此刻全部都被戰意籠罩。
如果讓溫迪戰死,他們還有甚麼顏面回去見皇帝?
於是,在溫迪衝出去後,一支支騎兵剛剛做好準備,甚至沒有穿好盔甲,只是握緊長槍大刀就衝了出來。
他們跟在溫迪身後,發起了狂野的衝鋒。
正在指揮狼騎兵衝鋒的將軍摩摩爾看到這一幕,當場懵逼。
他用力掐了自己好幾次才確定這不是幻覺。
這還是帝國軍嗎?
帝國軍甚麼時候有這種勇氣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衝在最前邊的是一名穿著皇室服飾的年輕人。
他知道這是敵軍的主將溫迪·希米倫。
他更加疑惑了。
溫迪雖然是希米倫家族最小的兒子,但他實力不俗,智計過人,而且頗有威望,在希米倫家族很有話語權。
甚至有人認為老皇帝一直在培養的接班人就是溫迪。
摩摩爾目瞪口呆。
他怎麼都想不通,帝國的皇子,而且是順位靠前的皇儲,居然在一場必敗的突襲戰中帶著幾百人發動反衝鋒?
這太詭異了。
就像一個超級富豪和別人為了一枚銅板分出生死一樣荒唐。
摩摩爾攥緊韁繩,下令全軍停止前進。
事若反常必有妖!
這是尊者經常告誡他們的話。
一旦某個聰明人忽然做出愚蠢的事情,多半不是愚蠢,而是想使壞。這時候必須小心。
尊者的教誨,摩摩爾銘記在心。
此刻,一向聰明過人的溫迪像個白痴一樣發動必死的衝鋒,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不是溫迪!
第二,其中必有陰謀!
數萬狼騎兵衝鋒起來勢不可擋,突然停下談何容易。
摩摩爾的命令下達,距離他較近的前幾排停了下來,距離較遠跟在後邊的騎兵卻沒有注意到這突然的命令,減速不及,直接撞上了前排的同僚,發生了嚴重的追尾事故。
這裡可沒有甚麼追尾後車全責的說法。
在衝鋒過程中急剎車,那絕對是前狼的責任。
於是,不少摔下狼背的騎兵十分狼狽,他們紛紛指責前邊的騎士違規駕狼,是造成這起意外事故的罪魁禍首。
聖地雖然有特殊的馴養灰狼技巧,但灰狼畢竟是灰狼,不像戰馬那般溫順,他們的脾氣只是和其他嗜血狼族相比稍微好一點,骨子裡還是十分暴躁。
在發生追尾和踩踏事件後,有不少憤怒的灰狼開始向同伴怒吼,甚至揮舞著利爪,亮出鋒利的獠牙。
為了方便作戰,這些狼嘴上不但沒有嚼籠,甚至還在牙齒上假裝了鐵刃。
也不知道是哪個嗜血的傢伙先咬了另一隻灰狼的尾巴,被咬了尾巴的灰狼痛苦的嚎叫著,不由分說的發動了反擊。
彷彿連鎖反應般,狼群混亂了。
就因為溫迪的一次衝鋒,再加上摩摩爾的錯誤指揮,還沒等兩軍正面接觸,草原灰狼們先撕咬起來。
原本只是想利用反衝鋒喝阻敵人衝鋒的溫迪敏銳的發現了戰機。
他當機立斷,將佯攻變成強攻。
他一馬當先,長劍向摩摩爾揮了過去。
這是他回國前馬修贈送給他的寶劍,劍名為【龍泉】。
雖然這個名字有些奇怪,馬修也不肯解釋為何要叫這種奇怪的名字,但溫迪並沒有在意。
比起劍的名字,劍的品質更重要。
這是一柄成長型傳奇級長劍,劍身有七種附魔屬性,分別是鋒銳、破甲、黯滅、滅魂、破法、禁魔、虛弱。
被這柄劍砍上一劍,不死也虛。
如果溫迪能突破超位,這柄劍就可以重鑄成神器級別。
馬修對朋友一向很慷慨。
在兩年的相處中,馬修發現溫迪雖然有些皇裡皇氣,不親民,但其他方面很不錯,他認為溫迪是值得深交之人。
為了和溫迪搞好關係,也是向帝國表達善意,馬修親自動手,為溫迪鑄造了這柄聖劍。
這柄長劍的鑄造工藝基本代表了他的最高水準。
如果客觀公正的講,是溫迪配不上這柄聖劍。
但馬修不在乎。
既然溫迪是他的好朋友,高劍低配又如何,他樂意!
區區聖劍罷了,等一等溫迪兄弟成長有何不何。
溫迪的衝鋒,的確有些魯莽。
雖然聖地狼騎兵的陣型有些混亂,但他們畢竟有三萬人,人數處於絕對優勢。
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將溫迪和親衛隊淹死。
這些戰士的戰鬥力未必比正規軍強,但他們計程車氣和組織力都毋庸置疑。
摩摩爾從最初的失誤中醒來,他立即吟唱起歌頌長生天戰士的歌曲,穩定軍心。
在溫迪衝到摩摩爾面前時,狼騎兵部隊的前排已經基本穩定。
既然灰狼們穩不住,那就讓它們到一邊自己玩去。
狼騎兵們紛紛下狼,左手頂起小圓盾,右手握著長柄馬刀,標準的近戰狂戰士造型。
看到這一幕,溫迪也後悔了。
他還是太貪了。
如果剛才見好就收就好了。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如果他現在停止進攻,掉頭後撤,剛才狼騎兵追尾的一幕就會在他這邊重演。
戰馬追尾可比狼騎兵追尾恐怖多了。
這些戰馬體重基本都是一噸起步,若是真的撞上去,不死也殘了。
溫迪咬緊嘴唇,他暗自想著,如果是馬修,現在會怎麼做?
若是馬修在這裡,肯定會一把將他抓走。
如果是馬修,就不會把仗打的這麼凌亂!
他看了一眼佩劍,這是馬修送給他的禮物。劍在此就等於馬修在此!
這一仗,他無敵了!
反正已經衝到這裡,也無法回頭,溫迪索性自暴自棄的夾緊馬腹,用腳後跟的馬刺踢了馬兒一腳,示意戰馬加速。
溫迪胯下的戰馬有些委屈。
它不明白溫迪在發甚麼癲,但他知道溫迪去意已決。
它除了衝鋒還能怎麼辦呢?
最上等的戰馬都是通靈的,它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了,索性自暴自棄的開始衝鋒。
它高高躍起,彷彿洩憤般的最後秀一波彈跳。
它這一跳,直接躍上好幾米的高空。
端坐馬上的溫迪俯視著下方的狼騎兵,心中僅有的恐懼、後悔全部煙消雲散。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這可能是他此生最後一次秀劍法,他不能辱沒了馬修贈與的寶劍,更不能辱沒了希米倫皇族的榮耀。
他用力揮劍,同時大喝一聲,“破!”
這麼遠的距離,除非是劍氣,否則不可能傷到敵人。
但超位以下無法發出劍氣,這是共識。
所以他只是嚇嚇人。
摩摩爾看到溫迪的動作,忍俊不禁。
看來果然是他想多了,這裡邊沒有陰謀,只有一個莽夫。
師父說的肯定沒錯,那麼就是溫迪的問題。
也許溫迪根本不是智者,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只有這種解釋才能說明為甚麼一個九級的弱者會妄圖發出劍氣。
哈哈哈......
他的笑聲剛剛發出就戛然而止。
半月形劍氣如同一道星辰之光,點亮了夜空。
這道劍氣如同半月斬/次元斬,一圈圈向外擴散。
摩摩爾目瞪口呆。
這根本不是九級強者能具備的實力,甚至不是普通超位強者能具備的能力。
即便在聖山上,具有這種能力的也不超三人。
不,不可能!
摩摩爾的脖頸處傳來一陣涼意。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脖頸。
一條微不可查的紅線逐漸明顯,血跡也在不斷擴大。
他死死的抓住脖頸,試圖阻止傷口擴大,可惜無濟於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腦袋已經搬家,只是因為劍實在太快,所以還粘在那裡。
疼痛的感覺從脖頸處傳來,不斷湧向大腦。
摩摩爾大吼一聲,張大嘴想要說些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
他的雙手像鐵箍般攥緊脖子,不甘心的用力捂住血液的流淌,卻終究只是無用功。
溫迪的這一劍,當場斬殺一百多人,嚇得旁邊的幾百人屁滾尿流,抱頭鼠竄。
戰馬重重落地,睜開雙眼,愕然發現自己還活著。
溫迪低頭看著手中寶劍,目瞪口呆,驚訝的發現自己還活著。
跟隨溫迪一起衝鋒的親衛隊長也懵逼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要護衛的皇子居然能打他至少十個。
這,這合理嗎?
不管是否合理,這一切都發生了。
溫迪終於反應過來,他橫劍揮舞,縱馬馳騁,不斷的破壞著敵軍的陣型。
在他身後,越來越多的騎兵跟了上來,加入了戰團。
塵土飛揚,月黑風高,的確是個適合殺戮的夜晚。
草原人原本以為這是他們的殺戮之夜,然而現實卻給他們好好的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