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實在無心和德佈雷商討戰局,他對世俗戰爭的勝負完全不關心。
揮手示意德佈雷退下,他的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他知道那天和他談判的是誰了。
尊者薩烏丁的大弟子,扎木合。
沒錯,一定是他。
他的實力遠超尊者麾下的其他弟子,地位和馬修在寒星這邊的地位差不多。
當然,實力上自然是扎木合更強。
馬修現在唯一拿不準的就是扎木合的真實境界,到底是超位七階還是半神級?
他站在原地沉思良久,最終得出了結論。
不管扎木合是超位六七階還是半神,都無所謂。
如果一個半神級強者給他的壓迫感一點都不像半神,有甚麼好怕的?
馬修胸中的火焰被點燃,他的全身充滿了戰意。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六年了。
他最艱苦的一戰居然還是當年的第一次倫德貝爾保衛戰。
面對卡爾上將的逼近,他真的被逼到了極限。
此後他雖然也經歷了不少惡戰,但並沒有哪場戰鬥能讓他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他的等級無法透過修煉獲得,只能透過從契約者那裡收集。
但他的實力提升並非只有這一條路。
他還可以透過鍊金術製造大量鍊金道具增強自己,更可以透過不斷的戰鬥積累戰鬥經驗。
熟練的戰法,可以讓他充分發揮全部實力。
馬修已經很久沒有經歷生死之間遊走的惡戰。
這次終於有機會了。
他對扎木合的到來充滿期待。
他希望扎木合能強一些,這樣才能不辜負他的期望。
準確來說,超位七階的扎木合甚至比半神扎木合還難對付。
正常強者到超位五階就可以衝擊半神領域,天賦出眾者可以在超位六階時衝破瓶頸。
凡是能夠踏足超位七階者,無不是驚才絕豔的超級妖孽。
如果扎木合真是這種級別的妖孽,倒是麻煩了。
但怎麼可能!
馬修的雙眸中迸射出懾人的寒芒,嘴角微微上揚,握緊的拳頭向下一揮。
他見過扎木合。
扎木合的確是個強者,但馬修已經可以在他身上感受到暮氣。
按照他獲悉的情報,扎木合是一千多年前就跟隨尊者來到草原的弟子。
資歷非常老,卻也相當平庸。
馬修簡直不敢想象他本人一千年才能觸控半神門檻會怎樣。
肯定會被大滅絕碾的粉碎吧。
既然扎木合是這樣的平庸之人,馬修自然不必太擔心。
他看著遠方,目光早已越過眼前的這場戰爭,而是盯上了未來的強者戰。
......
小土山,火尋汗國的可汗扎蘭丁在這裡駐守已經好幾天了。
為了維持生存,他麾下的戰士已經殺掉了不少戰馬。
過去的這十天,扎蘭丁嘗試了所有的突圍方法,但卻沒有一次成功。
他的兩個兒子始終沒有全力救援他的意思,他們始終在外圍晃悠,偶爾會有一支部隊殺進來和他匯合,然後就被包圍。
馬修的戰法幾乎是明牌。
圍點打援。
想到這裡,扎蘭丁就覺得腦殼有些痛。
這些傢伙真以為草原人都是蠢貨,看不懂這麼簡單的戰術嗎?
他早就看穿了馬修的戰術。
可是看穿又能怎樣呢?馬修的戰術是明牌,但他依然沒有好的應對之策。
馬修打的就是他們逃不開的點。
只要扎蘭丁還是火尋汗國的可汗,草原大軍就必須全力救援,這場戰爭就沒法結束。
扎蘭丁很清楚,現在火尋汗國的最優解就是他當場死亡,讓他的兒子上位。
這樣汗國大軍就可以從容撤走,不用為他逗留此處。
草原人和王國軍剛正面,蠢不蠢啊?
只要脫離接觸,王國軍的回國之路將會是一條佈滿死亡和荊棘的地獄之路。
他的確應該死在這裡。
他也曾經不止一次拿起馬刀,但最終還是輸給了勇氣。
他曾經是草原第一勇士,但現在卻只是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糟老頭子。
這就是時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
扎蘭丁的嘴角多了幾分苦笑。他的胡茬子亂糟糟的,根本沒時間整理,臉上也滿是塵土,想必也是十分狼狽。
他呆呆的看著遠處,雖然看不到,但他知道那裡就是火尋汗國的軍隊,他的兩個兒子就在那裡按兵不動。
兩個逆子!
想到這裡,扎蘭丁的火氣就上來了。
他遲早會死,但不該是這種死法!
他是老邁的雄獅,他可以餓死,可以在和獵物的搏鬥中死去,卻不該眾叛親離,在這樣的絕望中孤單的死去。
這不是可汗的死法,也不是雄獅的死法。
他決定再試一次!
趁著軍隊計程車氣還沒有瓦解,趁著戰馬的數量還足夠,最後突圍一次。
這一次,他離開小土丘後絕對不會回頭!
如果要死,那就死在衝鋒的路上!
兩個逆子,還有本傑明國師,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絕對不會!
你們背叛了草原之王,背叛了部族,你們都是一群懦夫!
想到這裡,扎蘭丁忽然豪情滿懷,彷彿回到了年輕時。
那時候的他,騎著高頭大馬和最好的兄弟們馳騁縱橫在草原上。
他們一起征服了草原,掠奪著世界,但這一切最終只是鏡花水月。
隨著權力的增長,他和曾經的好兄弟們之間也產生了隔閡。
他曾經告訴最好的三個好兄弟,一定不要把他當可汗,要一輩子都拿他當兄弟。
這三個傻瓜居然真的相信了。
於是,他們在扎蘭丁面前總是沒那麼注意君臣之儀。
最終,這三個沒有腦子的傢伙死了。
他親自下令殺的。
自從他的最後一個安達死在屠刀下後,他終於成了最孤獨的人。
想起伊瓦爾安達最後的詛咒,他的精神一凜。
伊瓦爾,你以為本汗沒了你們就不行了嗎?
哈哈,我今天就要讓全世界知道,扎蘭丁只是老了,卻還沒有弱小到隨便誰都能欺辱!
扎蘭丁拿起馬刀,讓親衛隊長牽來戰馬,進行戰前動員。
上萬名騎兵被集合起來,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高坐馬上的扎蘭丁,不知道他想做甚麼。
看著士兵們迷茫的眼神,扎蘭丁哈哈大笑。
他高舉馬刀,大聲吼道:“勇士們!我,草原之王扎蘭丁,現在就帶你們衝出去!”
“我只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上馬,等會跟不上我的人,自己想辦法出去吧!”
士兵們目瞪口呆的看著扎蘭丁,眼神更加迷茫。
扎蘭丁握著馬刀的手僵在空中,表情有些尷尬。
這是四十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戰場時喊出的口號。
當時勇士們被他的豪氣鼓舞,跟著他以少勝多,用三千騎兵衝散了三萬人的部族陣線。
那是多麼美妙的回憶!
這麼多年了,他的實力其實比當時還強了些,這些混賬怎麼就不信任他了?
難道四十多年時間可以改變這麼多?
的確可以。
扎蘭丁猛地醒悟過來,四十多年前跟著他的年輕人,現在也敢六七十歲了。在草原上,很少有人能活這麼久。
只有部族的智者和頭人們才有可能擁有如此漫長的壽命。
對大部分草原人來說,年輕時縱橫馳騁,在刀口舔血,喝最烈的酒,艹最美的妞,然後在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中死在敵人的刀下,最後回歸大地,重入輪迴。
這就是草原人的一生。
當年的那些戰士,原來都老了,甚至是死了啊。
想到這裡,扎蘭丁忽然感覺有些落寞。
他收起馬刀,拿起馬鞭,準備默默的帶頭衝鋒。
就在他準備出發時,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
“我們是金狼神的孩子,我們是草原的雄鷹,我們一起去殺死敵人,享受他們的妻子和女兒,奪取他們的牧場!”
扎蘭丁的身體猛地一震,回頭看去,看到一名老邁的戰士牽著馬,站在隊伍旁邊。
這名老戰士上馬都有些困難,居然還在征戰嗎?
扎蘭丁翻身下馬,來到老戰士面前,他扶著老戰士的胳膊,大聲說道:“你還能戰嗎?”
“我不但能戰,還能砍下敵人的頭顱,肆意享受他們的女人!”
老戰士大聲回答著。
扎蘭丁哈哈大笑,他親手將老戰士扶上馬,大聲說道:
“說的好,金狼神的孩子怎麼會老呢?我們只會戰死,不會老死!”
“金狼軍必勝!”
雖然前邊的話聽不太懂,但這句話大家都懂了。
在親衛隊長的帶領下,眾人紛紛舉起馬刀,大聲嚷嚷起來:
“金狼軍必勝,金狼軍必勝!”
跟著喊的都是火尋部族的人。
他們信仰金狼神,他們的軍隊也叫金狼軍。這種口號可以引起他們的共鳴。
但那些來自黑羊白羊部族的人卻喊不出口。
他們面面相覷,心中無名火起。
草原上的部族各有各的部族圖騰,其中大部分都是以雄鷹或者各種狼為圖騰。
黑羊白羊部族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他們以公羊神為圖騰。
無論是黑羊部族還是白羊部族,擅長的是畜牧而不是遊牧。
他們沿著公羊神當年指明的道路南下,找到了屬於他們的家園。
那裡水草豐美,還有河流和黑土地,的確是安居樂業的好地方。
也是,他們在公羊神的指引下,建設家園,修築城市,甚至開墾土地,像農耕文明一樣學會了種地。
堂堂草原兒郎居然要種地?
最開始的時候,黑羊白羊部族的年輕人也想不通。
但他們的倔強在第一個秋天煙消雲散。
他們種植的響水稻獲得了大豐收。
香噴噴的白米飯讓每一個倔強的年輕人都忍不住捧起飯碗,高呼真香。
他們驚喜的發現,如果靜下心來種地,收穫的其實比四處遊牧劫掠更多。他們將種植產生的秸稈用來養殖,又提高了牛羊等牲畜的產量。
在草原上,牛羊其實是牧草的天敵。
牛羊和馬兒不同,他們啃過的草原,草根都會被撅了,最終甚麼都長不出來。
這也是遊牧民族為何一直要遊牧的原因。
牛羊把草都吃完了,不遊牧難道等餓死嗎?
但黑羊白羊部族不同,他們將最好的草場圈起來給馬兒吃,將次一等和最劣等的草場圈出來給牛羊吃。
他們並沒有將牛羊趕入草原,而是收割牧草喂牛羊。
這樣一來,次等和劣等草原也有了用處。
乾草加上秸稈足夠喂牛羊。
他們驚喜的發現,原來這樣迴圈才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黑羊白羊部族就在草原的東北方向定居下來。
他們種稻米,養牛羊,甚至還和王國、帝國做生意,賺的盆滿缽滿。
既不用到處流竄,又可以過上好日子,還可以透過貿易補足草原缺少的鹽和鐵,這樣的日子不比四處當牧羊人和馬賊強多了嗎?
於是,黑羊白羊部族逐漸對草原其他部族產生了優越感。
他們覺得自己才是真正將草原的資源利用明白了。
火尋汗國的蠻子和他們比起來,只是一群未開化的野蠻人。
其他部族都是信仰狼和鷹,只有他們信仰羊神,這要是能尿到一個壺裡才是天大的笑話。
本就和火尋汗國貌合神離的黑羊白羊兩大部族這次參戰也是迫不得已。
但在戰爭中他們逐漸看到了機會。
火尋汗國的存在,讓他們的發展處處掣肘。
既然如此,若是火尋汗國沒了,豈不是甚麼煩惱都沒了?
造反的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澆滅。
於是他們在這場戰爭中瘋狂的扯火尋汗國的後腿。
扎蘭丁被圍,最佳的解決辦法就是不救,但黑羊白羊部族不但要救,還要用大義名分裹挾其他部族一起救。
救,必須救!
那是草原的王,怎能這樣死去?
這個理由倒是義正詞嚴,誰也無法反駁。為了堵別人的嘴,這兩大部族甚至派出軍隊第一個前往救援。
就連不是同部族的黑羊白羊都派人救了,火尋汗國還能置身事外嗎?
當然不能,否則他們這草原共主的位置也坐不穩了。
馬修絞盡腦汁都想不到怎麼把火尋汗國的主力留住,黑羊白羊部族的人輕易的做到了。
此刻,被圍在土丘地區的軍隊大約有一萬五千人,其中有一萬人來自火尋部族,另外五千人來自黑羊白羊部族。
黑白羊部族的兩位將軍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他們身負使命,關鍵時刻哪怕是拼上性命也不能讓扎蘭丁突圍。
只要扎蘭丁跑不了,這裡就會成為火尋汗國持續放血的地方。他們這五千人就算全部死光又何妨,只要能將火尋汗國的王權斬落,這點代價真的不算甚麼。
他們死了,家人和孩子都會得到部族的善待,死得其所!
黑羊白羊部族和其他草原部族不同,他們的文化和道德觀更接近克萊爾帝國。
兩大部族內部聯絡的紐帶不只是部族,還有家庭。
他們的男人會為家人奮戰到最後一刻,男人死後,他們的遺孀不會被當做貨物般當晚就許配給別人。
雖然他們也鼓勵寡婦再嫁,但這一切都得在自願的前提下進行。
在這場戰爭中,黑羊白羊部族和火尋部族越來越格格不入。
無論這場戰爭的結果如何,戰後雙方大概都會分道揚鑣。
兩名將領跟著扎蘭丁一起上馬,他們向部族所在地回首望去,在內心默默的為部族和家人祈禱著。
他們有些好奇,此時此刻,他們的族長在做甚麼呢?
他們有過很多猜想,但無論多麼豐富的想象力,也絕對想不到他們的族長此刻正在馬修的營帳中秘密做客。
就在扎蘭丁準備突圍時,他絕對想不到汗國另外兩大勢力居然和馬修勾搭到了一起。
黑羊白羊部族的族長此時正在馬修的一處秘營做客。
這座營帳隱藏在一處小山谷中,馬修佈置了迷陣掩人耳目,從天上看去,這裡只是一片茂密的草原,自然是無人知曉。
黑羊白羊部族族長能來這裡,也是經過了漫長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們抱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想法,將權力移交給自己的兒子,一臉悲壯的踏上去見馬修的路。
然後他們就被帶到這裡,和馬修見面。
當他們看到馬修的馬車時,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這裡只有一輛馬車和一座小營帳,但拉著馬車的卻不是駿馬,而是獨角獸。
無論馬修用甚麼駿馬,他們都不會驚訝。
他們擁有草原上最好的馬兒,甚麼神駒沒有見過?
但這種頭生獨角,聖潔美麗的聖獸他們真沒見過。
在見到獨角獸的瞬間,他們想到了預言詩中的句子。
他們現在終於明白最聖潔的獨角白馬指的是甚麼。
兩位族長對視一眼,心中的巨石稍稍落地。
這回他們賭贏了!
獨角獸已經讓他們足夠震撼,但當他們走入馬修的馬車後,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是馬車?
他們被面前的景象震的懷疑人生。
從外邊看,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馬車,但走進馬車,裡邊卻是一座小型城堡。
準確來說,這輛馬車就是馬修的移動鍊金實驗室。
兩位酋長呆若木雞,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趕緊四處張望,尋找馬修的身影。
他們沒有看到馬修,卻看到傀儡人偶含笑而來。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真人侍女,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這居然是傀儡。
自從春風精靈沉睡後,馬修再也沒有造過能進化出自主思維的傀儡。
春風精靈的沉睡,讓他感到很難受,總有種朋友死去卻救不了的無奈。
隨後,他造的傀儡雖然逼真,卻也只是設定好AI的機械傀儡。
無論多麼美麗,都是死物。
這樣一來,就算她們失去生命,也只是工具損壞,不是朋友死亡。
對傀儡來說,只有兩三年的生命實在太殘酷了。
這次出來迎接兩位酋長的就是這種AI傀儡。
兩位酋長唯唯諾諾的跟著傀儡玩偶來到實驗室的中央區域。
他們被帶到總控制室。
這裡也是會見貴客的地方。
兩位酋長走進總控制室,卻看到馬修穿著白大褂,正在做一臺手術。
傀儡玩偶示意他們在旁邊稍等,等馬修做完手術就接待他們。
自從成為國王后,馬修就很少親自動手做手術了。
但這次他必須親自動手。
躺在手術檯上的是一名年輕的軍官,從脫在旁邊的軍裝徽章來看,是個中將。
這麼年輕就成為中將,可見馬修對他的重視。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馬修多半也會將其交給雪莉或者溫蕾雅。
但這個年輕人是艾莎尼婭的哥哥。
也就是馬修的大舅哥。
大舅哥勇猛無敵,可惜有點魯莽,中了埋伏,被斬成三段。
雖然大舅哥有八級的實力,但這種程度的傷依然是致命傷。
於是,他就被送到馬修這裡接受治療。
此時手術已經進行到尾聲,馬修在為大舅哥做最後的縫合。
他對這種手術早已輕車熟路,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
但在兩位酋長眼中,面前的馬修陛下簡直就是天使和魔鬼的合體。
說他是天使,是因為他的確在救人;說他是魔鬼,是因為馬修救人的方式太驚悚。
哪有將人縫起來的救人方法!
人都被劈成三段了,這還能救?
在草原上,即便是最厲害的金袍薩滿,面對這種程度的傷勢,也只能幫患者誦經超度。
除非是尊者親自來,也許才有從死神手中搶人的機會。
馬修陛下就憑一把銳利的小刀和針線,就能將被剁成三段的人治好?
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是他們不願相信,只是這實在太離譜,超出他們的認知。
馬修還在忙碌,他們只好坐在遠處繼續看著。
過了一會兒,馬修那邊終於忙完,他將大舅哥交給傀儡護士照顧,脫下了白大褂。
大舅哥的體質果然不錯,居然挺過來了。
這麼重的傷勢,馬修也只有一半的把握,只能姑且一試了。
看到躺在手術檯上的年輕人被扶著坐起來,兩位酋長目瞪口呆,差點嚇得掉頭就跑。
他們認出了這個年輕人。
就在今天白天的戰鬥中,這個年輕的中將帶著精銳騎兵衝入人群,瘋狂殺戮,將火尋汗國的軍隊攪得天昏地暗。
就在他即將回營地時,一名黑袍薩滿終結了他如同神一般的殺戮。
這名薩滿穿著小兵的鎧甲,隱藏在人群中,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大舅哥即將脫離戰場時,九級的黑袍薩滿一躍而起,施展狂風之怒,手中的兩柄戰斧同時揮舞,在極短的時間內打出閃電般的五次連擊。
猝不及防的大舅哥實力本就不如黑袍薩滿,在被對方偷襲的前提下自然不是對手。
他勉強擋住了兩次連擊,然後被剩下的兩次重擊斬斷。
黑袍薩滿瀟灑離去。
被斬斷成三截,就算是生命力最頑強的蚯蚓都得死,更何況是人?
其實他的想法沒有錯,大舅哥的確死了。準確來說,他的兩隻腳都已經踏入冥界,只剩最後一撮頭髮在外邊。
然而黑袍薩滿的運氣不太好,亦或者說是大舅哥的運氣太好,他被抬了回來。
馬修救活了大舅哥,但大舅哥說不清楚動手的人是誰,馬修索性安排他先休息,這些事情等他痊癒了再說。救完大舅哥,馬修總算有時間接待兩位酋長。
他脫去白大褂,熱情的向兩位酋長打著招呼。
只可惜他的老婆們不在身邊,沒人幫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帶著血跡的笑容,雖然友善,但看上去格外驚悚。
不過讓兩位酋長想跑路的不是馬修的笑容,而是躺在手術檯上的大舅哥。
兩位酋長參加了白天的戰鬥,甚至目睹了大舅哥被攔腰斬斷的全過程。
在他們心目中,這個年輕的將軍已經死了。
然而此刻他們卻眼睜睜的看著大舅哥被救活。
如此鬼神辟易的操作,兩位酋長根本看不懂,自然是無比害怕。
馬修倒是沒想那麼多,他在兩位酋長對面坐下,笑著為他們續上茶水。
他熱情的就像接待兩位來自遠方的朋友,但在兩位酋長看來,坐在他們對面的絕對不是甚麼正經人類,而是魔王。
能夠將必死的人從冥界撈出來,不是魔王是甚麼?
反正人類絕對做不到。
馬修雖然不知道兩位酋長心裡在想甚麼,但他們能來,足見對馬修的信任。
抱著誠意來談合作的人,馬修一向很熱情。
看著兩位酋長緊張的坐都坐不踏實,馬修笑著和他們閒聊幾句,然後很隨意的問道:
“兩位族長今天也在戰場,你們知不知道暗算我麾下將軍的人是誰?”
兩位酋長當然知道馬修說的將軍是誰,就是剛才被救活的年輕將軍唄。
兩人彷彿針扎般站了起來,像是搶話一般飛快的說著。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著白天發生的事情,雖然有些凌亂,但馬修還是聽懂了。
將大舅哥傷成這樣的傢伙,居然是聖地的黑袍薩滿?
看來這先動手的鍋不用他來背了。
想到這裡,馬修的心情輕鬆了幾分。
他嚴肅的問道:“兩位族長能確定嗎?”
“當然可以,那個薩滿叫做撒馬爾,出身於火尋部族。他在這場戰爭裡已經殺了不止一名軍官了!”
馬修點了點頭。
戰爭嘛,總是要死人的。他並不會為一名將軍的死感到難過。
除非這個將軍和他關係密切。
不過聖地的薩滿藏在軍隊中下黑手這種事情觸碰到了馬修的底線。
他沉吟著說道:“感謝兩位族長提供的資訊,果然和我得到的情報一樣。聖地的這幫薩滿不好好在家唸經,非要趟這趟渾水。”
“既然他們六根不清淨,一定要惹塵埃,那我也沒必要和他們客氣了。”
聽著馬修的話,兩位酋長內心都在默默的吐槽。
您現在才不客氣嗎?
太謙虛了。
從您帶著幾十萬大軍深入草原開始,早就是聖地的敵人啦。
不過這話他們可不敢明說,只是唯唯諾諾的點著頭,任由馬修隨便說。
馬修將聖地的做法損了幾句也就不再提了。
是非對錯在這種時候並不重要。
誰能打贏這一仗,誰就是對的。
史書雖然不只是勝利者書寫,但卻是隻有勝利者寫的史書有意義。
失敗者寫的史書不是史書,那叫日記。
一切都要在戰場上決出勝負,耍嘴皮子有甚麼用?
馬修直接將話題轉向正軌,他示意兩位族長坐下,認真的問道:“兩位族長專程來找我,可是有甚麼事嗎?”
烏宗和阿里對視一眼,同時說道:“我們來找您,當然是要談合作。”
也許是因為看到了馬修和善的一面,白羊族長烏宗·哈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馬修陛下,您總是說雙贏、合作,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資格和您雙贏?”
馬修愕然的看著烏宗,過了好幾秒才哈哈大笑。
甚麼叫拍馬屁的好手,這就是了。
烏宗·哈桑明明沒有吹捧馬修半句,卻讓馬修的心情大好。
草原人都聽過他的雙贏口號,甚至還想加入進來,這就是影響力啊。
面對烏宗·哈桑眯到快要消失的小眼睛,馬修笑著說道:“當然可以!”
“我一向主張國家、族群無論大小、強弱都有生存和發展的權力,只要你們想要的是友好合作,我們就有談判的基礎。”
馬修將目光投向另一位酋長。
“阿里族長覺得如何?”
哈桑·阿里沒想到白羊部族下手這麼快,還在懊惱時,就聽到了馬修的詢問,趕緊坐直身體大聲表態道:
“我們黑羊部族當然願意和陛下合作,只是沒想到陛下如此友善,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怎麼,在你們眼中,我就是凶神惡煞,每天要吃幾個小孩的怪物嗎?”
烏宗和阿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陛下,您說的沒錯!”
“聖地在我們這邊就是這麼宣傳的。”
馬修:“......”
他只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聖地的這幫雜碎居然真的如此編排他。
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經被汙衊為失心魔王的往事。
他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嚇得兩位酋長趕緊站起身向馬修道歉。
馬修揮手示意他們坐下。
“坐,這又不是你們的錯,你們道甚麼歉?”
“我對朋友一向都是掏心窩子的真誠。”
“對於敵人嘛。”
馬修的眼神逐漸轉冷,淡淡的說道:“那自然是要掏出他們的心窩子,看看他們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