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蕾雅在戰爭中善心大發,雖然多少有些聖母,但她的性格就是如此,馬修沒覺得有問題。
她不只是要求別人這樣,而是對自己也嚴格要求,所以馬修只會尊重她。
對待溫蕾雅的質疑倒也簡單,不用管,讓她自己想明白就好。
但狄安娜的狂熱卻讓馬修有些頭疼。
她對聖光之主的狂熱信仰,讓她完全不把異教徒當人看。
馬修指揮軍隊清除三個部族時,內心也掙扎了很久。
雖然斬草除根這種事在這個時代非常普遍,但來自現代的他畢竟受過文明教育,實在很難融入分段。
然而狄安娜不同,在她眼中,這些草原人就是蟲豸,是雙足畜生。
殺他們和宰牛殺羊也沒甚麼不同。
這就是她從小受的教育。
不信教者,死!
信異教者,死!
信異端者,死!
這三個死字,就是狂熱信徒對其他人的態度。
狄安娜早期敵視馬修的根源也是如此。
馬修原本以為狄安娜在接受了短訓班培訓,看到了教廷的黑暗後會轉變想法,卻沒想到狄安娜依舊我行我素。
不對,她的確轉變了,那就是將教廷從同行者變成了異端。
看著狄安娜熾熱的雙眸,馬修點了點頭。
“好!”
“不過這三個部族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溫蕾雅說的沒錯,雖然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但他們是人類,不是野獸。”
看著狄安娜想要發表高論,馬修趕緊阻止道:“你換個角度想想,他們之所以信仰錯誤,只是因為我們沒有將光明傳播到這裡,他們是陷入迷途的羔羊。”
“硬要說的話,責任在我們!”
狄安娜思索片刻,接受了馬修的論調,她表情嚴肅的說道:“馬修,你說的對,這次我就要將聖光之主的榮光撒播到這片土地。”
“為達到目的,我有兩個請求。”
馬修鬆了口氣,心中暗想,只要你腦子轉過彎,區區兩個要求算甚麼?
他笑著說道:“請說。”
“第一,我們要將長生聖地連根拔起!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希望你能幫我!”
馬修本想說對方有半神級強者坐鎮,但想到這位半神級強者多半要來殺他,便沒有反對。
他點了點頭,同意了狄安娜的要求。
的確很難,但只要殺死對方的半神級強者,一切皆有可能。
“第二件事,這次淨化行動抓了不少草原女子,我希望挑選一部分,分給我麾下的將士,讓他們感化這些誤入歧途的女子。”
馬修看著狄安娜,目瞪口呆。
雖然這話說的好聽,但翻譯過來就是抓的妞讓我麾下的將士先挑。
這話如果從任何一個將軍口中說出都沒有違和感,唯獨從狄安娜口中說出讓馬修震驚。
這還是那個為拯救孕婦駕著馬車狂奔的狄安娜嗎?
看著狄安娜清澈的雙眸,馬修很快想通了。
狄安娜從來都沒變。
將這些草原女子分給麾下的將士,在她心中就是最好的安排。
果然,彷彿是看穿了馬修的疑惑,狄安娜快速補充道:“請放心,我麾下的將士們都是真正的騎士,這些女子不會被當做奴隸。”
“我會要求他們將這些女人當妻子或合法情人,給她們權力保障。”
原來如此。
這樣處置雖然有些奇怪,但的確是對這些女子的最好處置方式。
這些女人有的失去了父親,有的失去了丈夫,原本大機率被賣做奴隸,心中本就很惶恐,正需要有人照顧。
騎士團的騎士們沒有參與對她們部族的討伐,道德水準也高於一般戰士,讓她們侍奉這些騎士倒也是個好出路。
馬修並不擔心她們會反抗。
在草原上,部族被滅後女性的命運都很悲慘,大部分會被賣做奴隸,能夠被征服者收入帳中做個小妾就是長生天的庇佑了。
草原人向來崇尚強者,鄙視弱者。
她們的思維方式和農耕文明完全不同。
馬修殺了她們的丈夫,她們會擦擦眼淚,精心收拾打扮,當晚就為馬修暖被窩。
為死去的丈夫披麻戴孝、守節甚至殉情?那是農耕區的習慣,和草原人有甚麼關係?
對這三個部落的女人來說,原部落的生活早就是陳年舊事。
她們現在想的只是怎麼收拾打扮,以及怎麼討得新主人的歡心。
忠誠?和草原的男人一樣,她們只忠於強者。
軍事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馬修對即將到來的決戰做了最終部署,然後宣佈散會。
走出帳篷,狄安娜正準備離去時,雪莉追了上來。
狄安娜放慢腳步,和雪莉保持並排。
看著雪莉的側顏,狄安娜總感覺有些恍如隔世。
就在幾年前,她們在同一天來到馬修的領地,都揹負著殺死馬修的使命。
然而命運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她們居然在後來成了馬修的契約者。
改良後的契約讓她們獲益良多,修煉進度也遠超自己單幹。
不僅如此,雪莉還心有所屬,選擇成為女性,做了馬修的妻子。
雖然中間有過不少波折,但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而她也成了馬修的盟友,有馬修的幫助,她重建教廷的計劃也不再是一句空話。
無論是馬修的朋友還是敵人,都不會懷疑他有改變局勢的能力。
此前因為華爾德騎士團和安琪軍團的競爭關係,她和雪莉的關係談不上特別好,但大家畢竟是相同信仰,倒也有些共同語言。
此時看著雪莉比起前圓潤飽滿的臉蛋,以及眼眸深處難掩的幸福笑容,狄安娜發自內心的替她高興。
雖然雪莉失去了父母和兄弟,但她還有馬修。
看著雪莉欲言又止的樣子,狄安娜微笑著揶揄道:
“雪莉,我們之間甚麼時候這麼見外了?”
“難道你做了馬修的妻子,就看不起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了?”
雪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輕笑,順手給了狄安娜一記粉拳。
她當然知道狄安娜在開玩笑。
“狄安娜,我有些好奇,你剛才...”
她很想說你剛才怎麼也支援馬修,但想到狄安娜的狂熱信徒本質,話說一半就戛然而止。
狄安娜的表情逐漸嚴肅,認真的說道:“雪莉,雖然我是虔誠信徒,但我並不會無緣無故的對異教徒揮刀。”
“至少也要在確認她們無法教化後才會動手。”
“剛才你沒有注意到嗎?溫蕾雅已經讓馬修生氣了。”
“死人不可能復活,但我們可以制止未來的無謂殺戮。如果溫蕾雅真的惹火馬修,他說不定會下令執行更多的殺戮。”
雪莉呆了呆,她倒是沒想這麼多。
準確來說,自從嫁給馬修後,她就越來越不喜歡動腦子了。
反正馬修做出的決定總是正確的,她幹嘛還要思考。
狄安娜的話提醒了她。
的確,馬修的身份變了,他的性格和以前也大不相同了。
在他還是個小伯爵的時候,哪怕當面大聲斥責,他也不會在意。
但他現在是個國王,未來甚至可能是皇帝,是神級強者。
身份地位的改變,能夠改變許多。
溫蕾雅是個善良而崇尚自然和諧的女孩,這是好事。但她當眾頂撞馬修,多少有點恃寵而驕的味道。
雪莉默默的想著,和其他領主相比,馬修已經很寬容了。
如果馬修的脾氣壞一點,溫蕾雅早就被弄死了。
她吶吶的說道:“那怎麼辦?我們去勸勸溫蕾雅嗎?”
“勸甚麼?她是成年...按照我們人類的標準,她的確是成年人,不是小孩了,有些道理該自己明白。如果這都想不通,只會自尋煩惱。”
雪莉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溫蕾雅是個心軟的傢伙,也許她想不通,但應該不會繼續和馬修對著幹了,隨她去吧。”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麼想的,為何執意要那些女俘虜呢?”
“因為她們真的很可憐。”
狄安娜輕聲呢喃著:“我改變不了甚麼,只能讓她們的未來不要太艱難。”
“我麾下的貴族騎士也許看不上她們,但那些步兵和騎士扈從軍前社會地位不高,想娶個老婆很難,想找個聽話的老婆更難。”
“草原女人習慣了逆來順受,只要有個家,她們甚麼都願意付出。她們吃苦耐勞、顧家,對這些底層士兵來說,的確是很好的選擇。”
“這是雙贏,對嗎?”
想到馬修最喜歡的這個詞,狄安娜莫名的想笑。
馬修不只是嘴上喜歡說雙贏,他也是這麼做的。
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傢伙帶偏了呢。
狄安娜在內心默默吐槽著。
“家?”
這個詞勾起了雪莉的回憶。
時間果然能沖淡一切,她已經能很坦然的面對父母、兄弟的死亡,她現在的家是和馬修以及其她姐妹共同構建的。
她很珍惜這個家。
看著狄安娜上揚的嘴角,雪莉輕聲問道:“狄安娜,你想過有個家嗎?”
狄安娜猛地回頭看著雪莉,眼神從銳利到迷茫,過了好久才緩緩說道:
“我有家啊。聖光之主是我的母親,你們是我的家人,我的家庭很幸福。”
說完這句話,狄安娜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
看著她像閃電般消失在視野盡頭,雪莉知道,她的內心絕不像外表那樣平靜。
......
回到自己的營帳,溫蕾雅用結界隔絕一切,用被子蒙著頭,放聲大哭。
她很傷心。
她不是傻瓜,當然知道馬修這麼做是迫不得已。
如果換個主公,她絕不會如此傷心。
但他是馬修,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人們也許可以容忍陽光下有黑暗,但誰能接受陽光本身就是黑暗?
溫蕾雅對這個世界所有的美好憧憬,全在馬修身上。
馬修將她從骯髒的運奴船上解救下來,扔出金幣買下她的樣子高大的彷彿天神,永遠鐫刻在精靈族少女的心底。
馬修給了她新的生命,給她修煉魔法的機會,給了她一切。
她原本不該忤逆馬修,但她就是心裡難受。
她可以接受任何人不完美,唯獨無法接受馬修和其他領主一樣汙穢。
她也知道這麼想很自私,但就是控制不住情感。
不知哭了多久,溫蕾雅終於從深沉的噩夢中醒來,她掀開被子,呆呆的坐起身來。
“馬修,馬修,你可以像以前那樣嗎?哪怕只是裝裝樣子騙騙我也好。溫蕾雅真的很喜歡以前的你,嗚嗚嗚...”
就在溫蕾雅淚水模糊視線,嗚咽著胡言亂語時,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
“可以,而且不是騙你。”
溫蕾雅懵了,她飛快的轉身,看到馬修就站在床邊,穿著一套月白色魔法師長袍,帶著陽光灑脫的笑容,正在溫柔的看著她。
這套衣服,正是他們初相見時的那一套。
溫蕾雅愣了足足五秒鐘,忽然像獵豹一樣撲了上去,撲進馬修的懷中。
馬修畢竟是魔法師,這些天一直沒有休息好,早已疲憊不堪,猝不及防下被溫蕾雅這麼用力一撲,居然直接被撲倒在地。
看著騎坐在身上的溫蕾雅,馬修自嘲的撓了撓頭,笑著說道:“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卻沒想到讓你受到了驚嚇。”
本想耍個帥,結果卻被溫蕾雅按倒,這叫甚麼事嘛。
就在馬修掙扎著準備坐起來時,溫蕾雅猛地伸出雙手矇住了他的雙眼。
“不準睜眼!”
馬修沒有說話,也沒有睜眼,而是享受著溫香軟玉在懷的愜意以及少女唇瓣的觸碰。
樹精靈少女的身體,散發著花草的沁人香味,讓馬修流連忘返。
他擔心嚇跑溫蕾雅,並沒有伸出舌頭,只是用心品味唇的接觸。
電流在心田劃過,激起一陣漣漪,讓馬修如在陽光海灘,不知所以。
過了不知多久,溫蕾雅終於從馬修身上下來,她沒有拉馬修上床,而是陪他並排躺下。
泥土傳來的芬芳味道,是自然女神的氣息,她很享受。
剛才馬修的雙眸中看不到半點煞氣,有的只是寧靜。
溫蕾雅很開心,不管未來如何,至少在這一刻,她喜歡的馬修回來了。
至於明天會如何,那是明天的事情。
少女閉上雙眼,輕聲呢喃著:“馬修,你喜歡的話,每天都這樣好嗎?”
“馬修?”
如此羞人的話語,等了半天沒有回應,她詫異的睜開雙眼望去,卻看到馬修已然酣睡。
細微的鼾聲傳來,他的確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