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扎爾山,草原可汗和王國軍統同時選中的決戰地點。
如果說戰爭是一場博弈,最決戰地點往往不是最理想的地方,而是妥協的結果。
如果某一方擁有百分之百的勝率,這場仗多半打不起來。
如果雙方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率,只要雙方主將不是莽夫,多半還得拉扯一番。
只有雙方都覺得有利可圖,甚至雙方都在貸款開香檳時,這仗才能迫不及待的開起來。
在反覆權衡了所有因素後,馬修做出了殺氣騰騰的決定。
全軍向前,不得後退,這一仗不徹底清除扎蘭丁和火尋部族的威脅,絕不回頭。
草原人的騎兵敢擋,就殺騎兵;薩滿敢擋,就殺薩滿;半神敢攔,就殺半神。
計謀用到最後,往往只剩下一個字。
莽!
無論草原人如何來去如風,他們總有動不了的東西。
比如部族的聚居地。
雖然草原牧民是逐水草而生的遊牧民族,但部族遷徙是大事,一旦處置不當甚至能讓一個強盛的部族走向衰落。
誰會吃飽撐的沒事幹天天搬家?
大部分草原部族一年只會遷徙一兩次,非常強大的部族甚至會佔據某塊風水寶地,修建房屋和城市,長期定居。
人類對安居樂業的追求是天性。
草原人也不會覺得帳篷比磚房住著舒服。
馬修很快就圈定了下手的物件。
三個部族,分別來自火尋、黑羊、白羊三大族群。
馬修和契約者親自壓陣,確保了行動沒有紕漏。
成年男性就地處決,年輕女性和小孩押回國內充實人口。
這道充滿了殺氣的血腥命令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對,但在馬修凜冽的目光直視下,反對的聲音被強行壓下。
這是戰爭,不是過家家。
草原人在過去數百年欠下了王國太多血債,現在不過是償還。
無辜?
草原人不配這個詞。
成年人是手持利刃的強盜,女人是為強盜下崽的機器,小孩是未來的強盜,老傢伙們則是退休的強盜。
馬修並不覺得自己殘忍。
至少他還給婦女兒童留了條活路。
這些人被送回王國後會被分散安排,沖淡他們身上的族群烙印。
年輕女人會被分配給立下戰功且在家鄉不好找媳婦的戰士做老婆,小孩則會集中到軍事學校接受洗腦教育。
只要教育抓的好,草原人也可以洗腦成最鐵血的王國戰士。
至於那些成年人和半成年人,戰士就該為保衛家園而死。
連家園都保護不了還不肯死的懦夫,留著有甚麼用?!
三場戰役,馬修麾下的軍隊滅三個部落,殺死超過三萬人,擄走人口接近五萬。
掠奪來的牲畜一部分趕著跟隨部隊前進,一部分經過簡單加工後作為口糧帶上,隨後直奔決戰地點。
他還偽造了痕跡,讓其他部族認為是其他人乾的。
如果有人調查,多半會認為是三大族群的內部衝突。
像這種斬草除根加掠奪的手段,的確是草原人的慣用方式。
在草原人心中,王國和帝國那邊的文明人做不出這麼野蠻的行為。
然而他們卻漏算了一點,馬修雖然是文明人,但野蠻起來比他們還野蠻。
在滅掉三個部族時,馬修甚至使用了死者復生和生命感知等死靈法術,確保大軍過後沒有漏網之魚。
魔法的力量的確強悍。
馬修在地窖中抓出了數百名瑟瑟發抖的小孩。
這些戰利品自然是要送回國內。
在幾重魔法的探索下,確保了目標區域內連一隻活著的雞都不剩後,馬修滿意的離開了。
在到處都是禁魔大地的草原,他能使用的都是些低階魔法,不過用來搜尋倖存者足夠了。
做完這些事,面對憤怒的隨軍史官,馬修坦然的允許對方如實記錄。
既然做了,有甚麼不敢承認的?
他唯一的要求是這些歷史要在三十年後解密,否則會影響他征服草原的進度。
史官憤怒的提筆記錄著王國軍的暴行,然後封存起來,等待未來解密。
初冬時分,雙方終於趕到了決戰地點,伏扎爾山。
這座綿延三千多里的山脈,彷彿一條巨龍,將草原分為南北兩個部分。
南半邊的草原人,和文明地區接壤,互相交流較多,生活習慣多少帶點南方習慣。
北半邊的草原人依然保持著原始的遊牧習俗。
山南人和山北人彼此之間交流並不多,嚴格來說可以算是兩個世界的人。
火尋汗國等草原國家是山南遊牧民族,他們更渴望能入主文明地區,住在繁華的城市裡。
這也是他們一次次南下入侵的原因。
馬修的目標就是徹底斬斷他們入侵的狗爪子,一次打痛,以儆效尤。
滅掉火尋汗國,讓黑羊和白羊部族互相爭鬥,其他小部族各自獨立,這樣沒有個三五十年草原人根本緩不過來。
至於三五十年後會如何,到時候再說吧。
以馬修和契約團的進步速度,三五十年後也許會有半神甚至真神級別的強者出現,到時候草原人還敢反抗?
在齊腰高甚至一人多高的茂密草原作戰,對騎兵來說也不是甚麼好的體驗,但這是雙方都能接受的唯一決戰地點。
火尋汗國的十二萬大軍依次展開,分成三個大營,能夠彼此照應。
馬修用魔鷹飛上天空偵查,發現扎蘭丁的大營佈置非常合理,既有寬度也有厚度,彼此之間有足夠的距離,甚至還佈置了多條防火帶,準備了各種放火措施,不可能一把火燒完。
看的出來,草原人對火焰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
三個部落被屠滅,這條訊息肯定傳到扎蘭丁那裡了。
雖然所有的線索都表明這次慘案是白羊和黑羊部族乾的,但扎蘭丁並沒有上當。
原因很簡單,黑羊和白羊兩大部族的酋長還在他的軍帳裡。
如果是他們乾的,這兩個傢伙豈不是得趕緊跑路?
殺了人還敢住在受害者家裡,那不是傻麼。
扎蘭丁第一時間召集了兩族的大酋長,寬他們的心。
白羊部族大酋長烏宗·哈桑和黑羊部族大酋長哈桑·阿里在這兩天分別接到了族群傳來的噩耗。
驚聞族群損失人口上萬,牛羊牲口無數,兩位大酋長非常憤怒。
在得知此事是扎蘭丁的手下所為時,他們的心都涼了。
兩族的使者帶來了帶血的屠刀還有受害者死抓著不撒手拽下來的裝飾品。
從使者的描述來看,這毫無疑問是扎蘭丁乾的。
這些年黑羊和白羊兩大族群的人口越來越多,佔據的牧場越來越廣,就連部族勇士的數量也逐漸接近生活逐漸文明化的火尋部族。
再過幾十年,被優渥生活侵蝕意志的火尋勇士們還是黑白羊的對手嗎?
很難的啦。
草原人都知道南方王國的富庶,也都在渴望過上那種富庶生活,然而草原資源有限,就算能南下掠奪,所得戰利品的大頭也歸火尋部族。
在這種情況下,火尋汗國能享受文明生活的人最多,其他部族只有酋長和頭人們才能稍微享受一些。
在草原上有個神秘的詛咒。
風從南方吹來蜜糖的香味。
每個人都渴望蜜糖的香甜。
然而蜜糖會腐蝕勇士的彎刀,讓他們肥胖而無法騎馬。
......
這首樸素的草原民謠,道出了草原人的矛盾。
人活著不是為了遭罪,而是為了過上好日子。
想品嚐南方的蜜糖有甚麼錯?
然而南方的蜜糖可不是誰都能觸碰,只有草原的統治者才有資格。
但蜜糖會侵蝕勇士的意志,只要觸碰了蜜糖,就會很快從王座上滾下來。
在過去的數萬年裡,草原人的王冠換了多少頂,恐怕他們自己都不清楚。
一般而言,草原王座的更迭是30-50年。
如果運氣好,同時遇到南方王國軟弱,草原群龍無首的視窗期,最長也不超過100年。
南方王國甚至這樣嘲諷他們:“胡虜無百年國運。”
然而火尋汗國立國已經有110年了。
這個數字超出了以往任何一個草原王朝存在的時間。
不過誰都看得出來,火尋汗國差不多也到頭了。
汗國高層過著腐化墮落的生活,勇士們沉迷酒色,追逐聲色犬馬,早已失去了打天下時的悍勇之風。
這次王國軍北上,很多草原部族都認為這是好機會。
只要火尋汗國死了,草原就會面臨新一輪的權力洗牌,他們就有機會了。
在所有部族中,下一任草原王呼聲最高的部族就是黑羊和白羊部族。
原因很簡單,他們的勇士彪悍善戰,牧場眾多,人口充足,有大汗之資。
面對扎蘭丁的召喚,他們將信將疑,不得不來。
在進入大汗的營帳前,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不管是不是扎蘭丁做的,都不能懷疑他!
如果在這裡提出質疑,小心回不到部族去。
扎蘭丁都能做出偷偷屠滅他們的部落嫁禍他人的事情,還有甚麼做不出來的?
總之,先隱忍!
黑羊白羊兩大族群早些年其實是一個部族。
他們曾經有著共同的祖先,那時候他們還叫公羊部族。
他們的先祖曾經在伏扎爾山北麓遊牧,有一次他們得到了先知的啟示,說他們越過山脈南下後會迎來長生天的眷顧。
於是他們兵分兩路,分頭南下。
在他們經過山口的時候,兩部人馬匯合,分別紮營。
就在當晚,一隻碩大的公羊出現在草原上。
這頭高十幾米的公羊讓他們在震驚之餘感到了欣喜。
他們叫公羊部族,出現如此巨大的公羊,豈不是意味著他們要崛起?
他們順著巨大公羊的蹄印一路南下,找到了一處水草肥美的豐腴之地。
部族召開了宴會,慶祝公羊神的賜予。
好酒好肉,載歌載舞。
慶祝之後,他們決定為公羊神塑一座神像,用來膜拜。
這個主意得到了部族高層和巫師們的一致認同。
於是,他們開始建造雕像。
他們找來巨大的岩石,花費大量時間建造了栩栩如生的雕像。
然而就在雕像建造好的那一天,意外發生了。
光是建一個光禿禿的雕像也不像話,他們還決定為公羊神畫像,於是他們重金請來了著名畫師。
就在畫師詢問公羊是黑色還是白色時,爭執發生了。
差不多一半人說羊是黑色的,另一半人是說公羊是白色的。
雙方各執一詞,都堅稱自己看到的才是事實,對方在說謊。
畫師懵逼了,很多智者也覺得不太對勁。
大賢師提出一個天才的建議,既然有人覺得公羊是黑色,有人覺得公羊是白色,那為何不將公羊畫成黑白相間的顏色?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啊。
原本爭執不休的兩派人立即將大賢師吊死在公羊雕像下。
原因很簡單,瀆神。
這場爭執造成了公羊部族的分裂。
在經過一系列的勇士決鬥,頭人單挑等友好交流後,雙方終於打成共識,那就是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共識。
最終,公羊部族分裂,成為了白羊部族和黑羊部族。
這隻原本就有機會成為草原統治者的部族,崛起之路走了一半就中道崩阻。
在扎蘭丁的營帳外,兩位酋長雖然還是看對方很不順眼,但他們畢竟曾是同一部族,在這種時候還是有些默契。
兩人對視一眼後,同時走進營帳。
還沒等扎蘭丁醞釀措辭,白羊部族的烏宗·哈桑嗷嗚一嗓子哭了起來。
“偉大的火尋大汗,您要為我們白羊部族做主啊!”
“那幫天殺的南方人,他們太狠了!”
雖然他內心篤定這事是扎蘭丁乾的,但他還是必須裝傻。
這份憋屈和因為族人死去的痛楚讓他淚流滿面,悲傷說來就來。
看到烏宗·哈桑演的如此賣力,哈桑·阿里也不甘示弱,同樣哭的捶胸頓足。
看著兩位酋長悲傷的樣子,扎蘭丁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快速來到兩位酋長面前,也跟著嚎了起來。
“我們火尋部族也被該死的南方人禍害了!”
兩位酋長瞄了他一眼,卻發現扎蘭丁和他們哭的雷雨交加不同。
這貨是乾打雷不下雨。
這事不是他乾的還能有誰?
兩位酋長攥緊了拳頭,心中的怒火幾乎可以將草原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