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法回到過去,那就沒必要再矯情了。
德佈雷如釋重負的想著。
沒錯,他現在是大貴族了。
他的家族利益和馬修的菲尼克斯王國高度繫結。
馬修陛下吃肉,他跟著喝湯;馬修的肉鍋塌了,他連要飯都沒地方要。
既然如此,獸神殿曾經的恩惠也就不算甚麼了。
不過德佈雷終究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他的主動請纓還存著從中斡旋的心思。
有他在,事情不會弄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看到德佈雷主動請纓,馬修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德佈雷之前說的那些話,的確讓馬修有些失望。
馬修失望的不是德佈雷為別人說話,而是德佈雷始終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明明已經是王國世襲罔替的大貴族,怎麼還把自己當個小騎士?
若是菲尼克斯王國完蛋,別的貴族也許還有反水的機會,但德佈雷肯定不行。
在任何人眼中,德佈雷都是他的死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他完蛋,德佈雷必然陪葬。
既然如此,還要矯情甚麼?
德佈雷能夠及時表態,說明他的思想沒出大問題,至少他醒悟了。
看著德佈雷眼中的掙扎,馬修笑著說道:“德佈雷,不用弄的這麼苦大仇深。我也知道獸神殿的名聲不錯,在大陸頗有威望,對他們刀兵相向的確不妥。”
“這樣吧,你帶上足夠的錢,我們用雙倍價格從他們那裡買糧食,順便讓機動部隊在獸神殿休整一陣子。”
“等決戰爆發後,你帶機動部隊趕過來,完成最後一擊!”
馬修語重心長的說道:“德佈雷,上次征服珀斯王國時我就想給你封侯爵,但礙於種種原因沒辦法直接任命,這次是你加官進爵的最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德佈雷激動的站起身,向馬脩敬禮後大聲應是。
他再三保證,一定會從獸神殿弄到補給。
如果獸神殿拒絕,那他們就是王國的敵人。
為了保證任務遂行,德佈雷向馬修申請高手助陣。
馬修思索再三,決定讓零和米拉娜、卡萊寧跟著去。
這三人的善惡觀和是非觀比較隨意,就算讓她們劫掠獸神殿,她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做出部署後,德佈雷看著時間不早,趕緊告辭離開。
走出馬修的指揮部,德佈雷回頭看了一眼昏暗的燈光,只覺得有些恍惚。
馬修所在的營帳模模糊糊,他完全看不清。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好是壞。
加官進爵,光宗耀祖,父母一定會為他高興,可是當年救他的那位獸神殿女祭祀會為他高興嗎?
不知為何,他又回憶起那段塵封的往事。
那是他第一次陷入愛河,然而卻只是暗戀。
平心而論,那位女祭祀雖然漂亮,但算不上絕色美女,如果他現在的妻子可以打9分,那位女祭祀最多就是7分水平。
她不施粉黛,穿著月白色長袍,溫柔的笑著,將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此後的一個多月時間,女祭祀找劍術老師給他傳授劍術,幫他治療,恢復身體。
在三個月後,他終於憑本事擊殺了該死的馬賊頭目。
當他興沖沖的帶著馬賊的首級回到獸神殿時,卻被告知女祭祀被罰在靜室內禱告贖罪。
因為她請劍術老師給外人傳授劍術,違反了獸神殿的規定。
德佈雷沒有等到女祭祀出來,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他閉上了雙眼,眼前浮現出女祭祀的面容。
她叫斯嘉麗,是立誓終生不婚的虔誠祭祀,他們之間註定沒有可能,然而他還是忘不了這個善良的女孩。
在德佈雷以為自己即將回歸天國時,她帶著微笑出現,就像拯救他的天使。
他正直的做事風格,其實就是受她影響。
只可惜他現在再也不是那個正直單純的疾風騎士團小騎士了。
人總是會變的,只是不知道這次見面時斯嘉麗會變成甚麼樣。
德佈雷對見面充滿了期待,但又隱隱希望他們永不再見。
只要永不相見,斯嘉麗就永遠是那個微笑的女神,永遠不會改變。
帶著幾分患得患失,德佈雷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抓起水壺,猛地灌了幾大口涼水,逐漸冷靜下來。
德佈雷,忘掉吧,都忘掉吧!
她是獸神殿的女祭祀,他是菲尼克斯王國的伯爵兼將軍,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總之,都忘了吧!
德佈雷不敢再喝酒,他清醒下來,開始思索行動的細節。
這次行動非常重要,他要想辦法讓雙方合作,而不是對抗。
他要的只是糧食補給和休整,而不是和獸神殿的戰爭。
就在德佈雷患得患失時,一道纖細的人影走進了馬修的營帳。
雖然營帳內沒有燈光,但馬修並沒有睡。
自從進入草原後,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好在他是魔法師,魔法師只要進入超位後,對睡眠的需求就會越來越少。
強大的魔法師可以透過深度冥想代替睡眠,補充精神。
馬修是超級魔法師,這點小事自然難不倒他。
他熄滅了魔法燈,準備進入冥想。
作戰計劃已經制定,軍隊也已經深入草原深處,早已沒了回頭路。
剛才德佈雷的大徹大悟讓馬修很欣慰。
他並不覺得德佈雷從小騎士變成大貴族有甚麼不妥。
人的一生不是一成不變的。
德佈雷年輕時曾經是正直單純的騎士,他是最優秀的騎士,毋庸置疑。
他今年二十五歲了,總不能還是愣頭青吧。
他要結婚,要延續家族傳承,要光宗耀祖,總不能當一輩子小騎士吧。
馬修給了他機會,他也抓住了機會。
德佈雷的能力和忠誠毫無問題,又是馬修起家時的班底,馬修當然願意重用自己人。
只可惜德佈雷當騎士的時間太久了,很多時候腦子轉不過彎。
如果不是安德烈不方便一直做大將軍,德佈雷根本沒機會。
他有能力,但有時候還是有些軸。
今晚,是個很好的改變。
馬修失去了騎士德佈雷,得到了伯爵德佈雷。
不,不是伯爵,是未來的侯爵,公爵,甚至是皇下王!
馬修對自己人可從來不會吝嗇。
解決了德佈雷的問題,馬修心情愉悅,甚至多喝了幾杯。
他是魔法師,不能酗酒,喝多了之後正好需要深度冥想來醒酒。
就在他準備進入冥想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有些疑惑,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
難道是艾莎尼婭或者是哪個熱情如火的老婆忍不住要來找他嗎?
嗅到門外的香味,馬修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乖老婆,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馬修輕聲揶揄著。
除了冥想,一次暢快的歡愉也可以醒酒,而且效果更好,更愉悅。
在緊張的行軍途中,這種靈與肉的交融可以有效的緩解壓力,他很喜歡。
行軍打仗帶女眷很不好,主將和老婆夜夜笙歌很影響士氣。但如果老婆正好是將軍和隨軍魔法師就是另一回事了。
聽到馬修的俏皮話,外邊並沒有回應,腳步聲甚至停頓了。
過了片刻,在馬修感到有些疑惑時,營帳門開啟了。
出現在馬修面前的是溫蕾雅。
因為馬修剛才的口無遮攔,營帳內的氣氛有些詭異。
雖然馬修的老婆都是契約者,但並不是每個契約者都是馬修的老婆。
比如蕾娜,就算馬修想要,他的霸王槍比起石頭終究還是不夠硬。
比如狄安娜,她將生命獻給了信仰,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
比如安德蕾妮,雖然她是馬修的老婆,但只是名義上的老婆。
...
除此之外,溫蕾雅也是個例外。
她並非不婚主義者,但她暫時沒想過這些事。
她今年的年齡是三百歲,按精靈族的年齡計算,她尚未成年。
樹精靈是最保守最傳統的精靈,和暗黑精靈那種妖豔賤(和諧)貨完全不同,樹精靈一族至少要等到成年才會覺醒性意識。
簡單來說,溫蕾雅可能會嫁給馬修,也許會做馬修的情人,但不是今天。
至少要等六十年,等到溫蕾雅成年才行。
此時看到來人是溫蕾雅,馬修輕咳一聲假裝剛才甚麼都沒說,輕聲岔開了話題:
“溫蕾雅,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如果沒重要的事,我打算...”
他只是隨便說幾句話,其實他很清楚溫蕾雅絕對有事。
如果沒事,怎麼可能大半夜的跑他房間來?
果然,溫蕾雅是個耿直人,她完全沒聽懂馬修的言外之意,淡淡的說到:“有事。”
溫蕾雅這麼直接,馬修想繼續裝傻顯然不可能,他只好指著對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溫蕾雅來到座位前,正準備坐下時,感覺到椅子是熱的,剛才有人坐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我站著就好。”
“無所謂,你喜歡怎樣都行。對了,你有甚麼事?”
“馬修,你打算怎麼解決後勤問題,全靠劫掠嗎?”
溫蕾雅說起這些事時表情十分淡定,毫無情緒波動。
對她來說,生與死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她從來不反對殺戮,她反對的是反人類的殘酷殺戮。
馬修知道她的性格,索性不再隱瞞,直截了當的說到:“解決後勤的方法很多,但無論哪種都很難單獨解決。”
“無論是劫掠還是後方運輸,都是一種補充方法,我的計劃是雙管齊下。”
溫蕾雅點了點頭,但很快就搖了搖頭,她輕聲嘆息道:“輕風告訴我,空氣中充滿了謊言的氣息。”
隨口扯了個慌就被當場揭穿,饒是馬修足夠厚顏無恥,但還是禁不住老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還有一條路,就是獸神殿。”
“您打算劫掠獸神殿?”溫蕾雅的表情中充滿了驚訝。
“話別說這麼難聽嘛,又不是非得劫掠,只要他們願意配合,我可以出雙倍價格購買一批糧食,順便花錢在那裡租場地休整。”
“不行。”
溫蕾雅說話的方式一向很直接,這次也不例外。
雖然她的聲音很好聽,但這話可不怎麼好聽。
馬修現在位高權重,敢對他說不的人越來越少,他也逐漸養成了乾綱獨斷的風格。
面對溫蕾雅的不行,馬修眉頭輕蹙,略微有些不滿。
“為何不行?朕說行就是行!”
馬修一般不用“朕”這個正式稱呼自稱,除非心情不好或者正式場合。
現在不是正式場合,那自然是心情不好了。
面對馬修的怒氣,溫蕾雅十分淡定的說到:“馬修,我不是反對你的計劃,而是說這個計劃沒有可執行性。”
“獸神殿的態度是絕對中立,在戰爭中賣糧食給參戰方有違他們的中立原則,他們肯定不願意。”
馬修輕笑道:“他們最好主動同意,否則朕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願意。”
“卡萊寧、米拉娜和零會跟著一起去,我和艾莎尼婭也會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如果獸神殿識時務最好,如果不識時務,那我就教他們識時務。”
“那不行。”溫蕾雅再次潑涼水。
馬修心中無名火起,這傢伙會不會說話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麼漂亮一個女孩,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呢?不行這種詞能隨便對男人說嗎?
不像話!
回頭得找個宮廷禮儀老師,給溫蕾雅好好上一課。
唔,還是算了。
讓溫蕾雅暢所欲言是他的承諾,總不能說話不算數吧。
身邊有個願意直言不諱的人也是好事。
朕是明君,容得下不同聲音!
看著馬修越來越不開心的表情,溫蕾雅的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她輕聲說到:“陛下,我不是說您的想法不對,只是您打不過他們。”
“為何?他們有半神強者嗎?”
馬修決定了,還是得給溫蕾雅找個宮廷禮儀老師,以及語文老師。
可以直言不諱,但沒必要說這麼難聽吧。
他的好心情被溫蕾雅破壞殆盡,若不是溫蕾雅溫柔的表情很降火,他早就發作了。
“沒有。”
溫蕾雅很耿直。
馬修:“......”
他發現了,溫蕾雅今晚就是專門來給他添堵的吧。沒有半神級高手壓陣,他怕甚麼?
看著馬修不悅的表情,溫蕾雅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聲說到:“他們沒有半神,但是有一位退休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