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蘭丁發出勝利宣言，是因為他被矇蔽了。
馬修發出勝利宣言，是因為他準確的掌握著雙方的戰鬥力對比。
如此一來，兩位堅信自己正在走向勝利的主將自然不會後退。
看著作戰地圖，沉思許久後，扎蘭丁和馬修幾乎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就在這裡，伏扎爾山，這裡將會成為敵人的墓地！”
兩人有志一同的選擇了這裡作為決戰地點，其實也不奇怪。
伏扎爾山地區，有三條不同方向的山脈，在山脈中間夾雜著茫茫草原。
這裡的草非常高，可以輕易掩蓋騎兵前進的痕跡。
若是不仔細觀察，甚至無法辨別在高草從中前進的騎兵部隊。
還有甚麼是比這裡更合適的決戰地點嗎？
扎蘭丁充滿了自信，他是土生土長的草原人，對這裡的地形格外熟悉，馬修想在這裡和他捉迷藏完全是痴人說夢。
只要馬修敢來，這裡就是他的隕落之地。
馬修選擇這裡的原因很簡單，這裡的草很高很密，現在是深秋時節，這些又高又密的草簡直就是天然火場。
在這種地方作戰，只要確定對方的位置，一場大火下去，明年的草長勢肯定非常好，完全不缺肥料。
最重要的是，在到處都是禁魔大地的草原，這裡居然可以使用魔法。
雖然魔法使用的上限是七級，但已經足夠了。
以馬修的強大精神力和魔力，就算只是七級魔法，和一般魔法師的超位魔法威力也差不多了。
七級以下魔法基本涵蓋了魔法的全部效果。
要傷害有傷害，要特效有特效。
只要思想不出問題，強化版七級魔法足以扭轉戰局。
一直被馬修壓著不用的魔法兵團將會是這場戰役的主角。
自從進入草原後，馬修就一直沒有調動他們，讓這些渴望建功立業的年輕人憋壞了。
現在，是他們表現的時候了。
伏扎爾山距離火尋汗國的王庭大約有七百公里，距離菲尼克斯王國的邊境線差不多有一千多公里。
這個距離，雙方的後勤補給都比較困難，但菲尼克斯王國軍的補給更加困難。
決定了作戰思路後，軍事會議結束，然而德佈雷沒有離開，他目送其他將軍離開後，看著馬修，欲言又止。
“德佈雷將軍，有甚麼話就說吧。我們之間不必如此。”
馬修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德佈雷坐下。
然而德佈雷此時哪有坐的心情，看著馬修平靜的表情，他直接提出了疑問。
“陛下，您選擇的決戰地點的確很好，但您是否忘了一件事。”
“甚麼事？”
“後勤補給！”
德佈雷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
馬修和以前的身份完全不同了，德佈雷要提意見必須注意照顧他的面子。
總之，不能逮著啥說啥。
他指著面前的地圖，用放在旁邊的竹鞭劃出一條線。
“陛下，這是我們的補給線，地圖直線距離一千三百公里，但要繞過三座山脈和兩條大河，還要避開馬賊窩和幾個死硬的敵對派部族，必須要繞一個大圈。”
“我們真實的補給距離是2900多公里。”
其實是三千多公里！
德佈雷在內心默默的吐槽著。
他只是不想讓馬修生氣，所以才略微誇小了幾分。
看著德佈雷謹小慎微的樣子，馬修心中有些感慨。
德佈雷曾經敢指著他的鼻子提出不同意見，現在卻如此謹慎。
不得不說，身份改變讓他們都沒法暢所欲言了。
馬修從儲存空間中取出一瓶高階威士忌，推到德佈雷面前。
“德佈雷，來陪朕，咳咳，陪我喝一杯。”
儘管馬修改口很快，但這個“朕”字還是讓他和德佈雷都沉默了。
看著馬修略微有些惆悵的表情，德佈雷倒是知情識趣，他迅速用哈哈大笑轉移尷尬：
“感謝陛下賜酒，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痛飲了。今天難得您有雅興，就讓我陪您喝幾杯吧。”
“好！”
雖然稱呼上依然生疏，但德佈雷至少不像之前那麼謹慎了。
能夠做到這樣，大概就是正常臣子的極限了吧。
兩人喝了幾杯後，馬修沉聲說到：“你剛才說的這些，我都知道。身為主將，怎麼可能連後勤補給都不關心。你這是看不起我嗎？”
德佈雷連稱不敢。
馬修輕嘆一聲，輕聲說到：“扎蘭丁雖然有些剛愎自用，但絕非不知兵的蠢貨。如果不主動露出破綻，他怎麼可能在能夠使用七級魔法的地方和我們決戰？”
德佈雷恍然大悟。
總體而言，除了能使用部分魔法外，伏扎爾山脈是對草原人更有利的作戰地點。
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他們對這裡的地形更加熟悉，補給線也更短。
毫不誇張的說，馬修選擇在這裡決戰，除了可以使用魔法，再無半點優勢。
然而馬修敢在這裡放火嗎？
長生聖山的薩滿們雖然沒有直接參戰，但他們已經派出了多名白袍和黑袍薩滿加入了火尋汗國大軍。
他們不見得會直接參戰，但如果有人敢在草原上放火，那他們肯定會出手。
德佈雷憂心忡忡的提醒著馬修。
“陛下，黑袍薩滿的實力普遍是7-8級，可以忽略不計，白袍薩滿中的佼佼者就已經是超位強者了，不可小覷。”
“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們殺死一名薩滿，哪怕只是黑袍薩滿甚至更低階的灰袍薩滿，都會引起長生聖地的強烈報復。”
“在聖山上有半神級薩滿，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就是提醒馬修不要做大死。
看著德佈雷謹慎的樣子，馬修哈哈大笑道：“誰說我要放火系魔法了？”
“再說，就算長生聖地的薩滿們要和我作對，該擔心的也該是他們才對。”
“薩滿教源於泰塔斯帝國，長生聖地是從泰塔斯聖地分出來的分支，先天不足，他們的戰鬥力並沒有吹噓的那麼強。”
“如果他們敢阻擋我，那就別怪我客氣了。”
儘管還想勸諫，但德佈雷還是知趣的選擇了閉嘴。
他的實力一直卡在九級中期，距離超位非常遙遠。
按照他現在的實力，能夠在五十歲前進入超位就很不容易了。
強者之間的戰鬥，他參與不了，甚至理解不了。
既然馬修這麼自信，他也不好說甚麼。
馬修的自信並非沒有依據。
在出徵前，他親自拜訪寒星老師，希望老師出手對付長生聖地。
寒星有些為難的說礙於某些誓言她沒法直接對長生聖地出手，但她可以修書一封要求長生聖地的英雄級強者不出手。
寒星的安排，馬修非常滿意。
老師雖然沒有出手，但這封信意義非凡。
只要對方的半神級強者不參戰，那和死了有甚麼區別？
超位之間的對戰，馬修一點都不擔心。
他麾下的超位強者數量多，質量高，有誰能和他對著幹？
也許第一第二帝國有這樣的底蘊，但區區長生聖地指定不行。
馬修簡單介紹了強者之戰的局勢，德佈雷恍然大悟，難怪馬修如此自信，原來是確實有把握。
解決了後顧之憂，話題回到現實。
後勤劣勢怎麼辦？
支撐十幾萬大軍和超過二十萬匹戰馬在草原上越境數千裡作戰，每天的消耗都是恐怖的天文數字。
若是不解決這個問題，這場仗還是沒法打。
畢竟人沒法餓著肚子打仗。
面對德佈雷的疑惑，馬修沉聲說到：“我曾經看過一本軍事著作，裡邊提過這樣一個理論，在敵方的領土上解決一斤糧食的補給，勝過從本國運去十斤糧食。”
德佈雷恍然大悟，馬修是想從敵人那裡獲得補給，以戰養戰。
事實上他們之前就在這麼做。
他們一路上至少掠奪了三個小部族，減輕了一些補給壓力。
可那都是小部族，能解決的問題也很有限。
在前往伏扎爾山的路上，還有三個居民聚居地，但這些聚居地更像是城堡。
在和王國的長期拉鋸戰中，草原人的技術水平也在不斷進步。
這三座城市非常堅固，想要攻克這三座城市，需要消耗大量兵力。
先不說能否強攻得手，就算能得手也會損失慘重，屆時他們還有能力繼續決戰嗎？
若是拿下三座城市卻沒法殲滅火尋汗國主力，遲早還得撤退。
這一退，就是前功盡棄。
和草原人作戰，唯一有價值的戰略資源只有人。
既然馬修已經決定了作戰方案，德佈雷也只能在細節方面絞盡腦汁。
看著德佈雷苦思冥想的樣子，馬修指向地圖的另一端。
“這裡，這裡就是我們的補給點。”
“這裡是...等等，這裡是非軍事區啊！”
德佈雷驚呼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這裡是獸神殿的地盤，受獸神庇護，我們真的要對這裡下手嗎？”
“獸神庇護？獸神連自己都庇護不了，有甚麼資格庇護別人！”
馬修冷冷的說到：“如果他們願意給我們提供糧食補給，我可以保他們平安。如果他們不願配合，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可是...”
“他們是異教徒，就算殺光他們也是功勞，而不是過錯。”
德佈雷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他是騎士，是虔誠的信徒。
如果這種狂熱的論調從他嘴裡說出來倒是合理，但馬修一向主張仁政德政，淡化宗教存在，這種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實在有些荒誕。
愣了許久後，德佈雷舉起酒杯，用力灌了一大口酒，他忽然發現酒的味道有些苦澀。
“雖然獸神信徒是異教徒，但他們從來不和任何教派發生爭端，所以沒有哪個教派將他們當做異教徒。”
“獸神信徒的人數的確不多，只有不到五百萬人，但都是虔誠信徒。他們主要分佈在三大帝國和火尋汗國的邊緣地帶，一向與世無爭，我們真的要對他們下手嗎？”
“我年輕時曾經遊歷大陸各地，在草原遭遇過馬賊，就在我奄奄一息時被獸神祭祀救回神殿，她們不但治療了我，還教了我一些劍術。”
“他們真的是與世無爭，我不想和他們為敵。”
馬修拍了拍德佈雷的肩膀，笑著說道：“放心，我不派你去就是了。”
德佈雷：“.....”
他有些無語，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嗎？他是希望馬修不要進攻獸神殿啊。
難道陛下聽不懂嗎？
德佈雷還想再說幾句，卻看到了馬修佈滿血絲的雙眸。
自從進入草原後，各種意外情況頻發，馬修幾乎沒有一夕安眠。
這場戰爭決定了草原人和王國的命運，馬修不得不慎重，他調動了能夠調動的全部資源投入這場戰爭。
這是梭哈局。
德佈雷的滿腔話語瞬間嚥了回去。
他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剛才馬修說到獸神殿時，他完全沒想過對方是異教徒。
當時他以為這是因為他受過獸神殿的恩惠，所以不願和他們為敵，但現在仔細想想，他似乎早已背離了騎士身份。
在征服菲尼克斯王國的戰爭中，他屢立戰功，最終被封為世襲罔替伯爵。
其實他的功勞封個侯爵都夠了，但他的資歷和威望都不太夠，馬修只能給他伯爵。
不過馬修的確很照顧他，給他封的是世襲罔替伯爵，而且領地面積相當於正常伯爵領的四倍有餘，幾乎等於普通的侯爵領。
他除了沒有侯爵的封號，基本就是侯爵待遇。
伯爵之間，亦有區別。
不世襲且沒有封地的伯爵基本是個榮譽伯爵，毫無含金量；不世襲但有封地的伯爵要更高一些；世襲但沒有封地的伯爵非常罕見，地位再高一些。
世襲且有封地的伯爵是伯爵中的天花板。
但世襲也不是放進保險箱。
一般情況下君主不會保證世襲罔替，世襲爵位每過一代人都會降封。
如果犯錯，該擼的時候君主可不會跟你客氣。
世襲罔替，代表著除非叛國謀反，否則永遠不會降級。這種伯爵的含金量甚至超過大部分侯爵。
在此之後，德佈雷娶妻結婚，而且養了三個合法情人，擁有了五個孩子。
他終於明白哪裡不同了，他再也不是那個虔誠的小騎士了，他回不去了。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陛下一定很失望吧。
德佈雷猛地抬起頭，大聲說到：“陛下！請將這項任務交給我吧！”
PS：剛剛看到簽約群通知，8月22日開始有碼字活動。
從現在開始我每天更四千字，剩下的存稿。
覺得四千字不夠的朋友可以先養著，22號再來看~
感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