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波村。
一個人口不多,很偏僻的村子。
這個村子人口大約一百人,遠離主要交通道路,只有一條平整的硬化土路通往外界。
這樣的村子,人跡罕至。
但狄安娜不是一般人,所以她來了。
按照一般理性思維,這種交通不便的村子治理情況要比馬紮村這樣在大路旁邊的富裕村子差很多。
然而狄安娜的認知再一次被打破了。
安波村雖然小,但看上去還不錯。
剛剛走進村子,她就看到了牆上的標語。
“要想富,先修路。”
這條標語就在平整的硬化土石路旁邊,格外有說服力。
這種硬化土路比起主要道路雖然差了一些,但勝在經濟實用,人、畜、馬車通行問題不大。
不漂亮,但很經濟。
讓狄安娜感到驚訝的是,這裡的村民並不住茅草屋,他們住的是新建的磚木混合結構房屋。
只有少數結構牢靠的茅草屋未被拆除,它們被改造成餵養牲畜的棚子。
看的出來,這也是統一改造的結果。
馬修這傢伙對領地建設倒是真的上心,整個帝國都沒這種領主。
其他領主恨不得將領民的骨髓撬開吸兩口,哪會像馬修這樣放血。
就在她駐足觀看時,幾名民兵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民兵隊長向她敬了個還算標準的軍禮。
“狄安娜將軍,歡迎來到安波村。我是民兵隊長克里斯。”
狄安娜:“......”
她有些不明白,怎麼大家都認識她啊,難道這麼偏僻的村子也知道她?
她輕咳一聲問道:“你好,克里斯。我有些好奇,你怎麼認出我的?”
“市政廳釋出了正式檔案以及您的畫像,我們當然認識。”
“再說您騎的是馬修老爺的駿馬,這肯定沒錯了。”
克里斯面帶微笑,做出邀請的手勢,請狄安娜進村。
既然來了,也不能白跑一趟。狄安娜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進了村。
在村長房間,狄安娜再次要求查閱檔案,村長非常配合。她驚訝的發現,即便是如此偏遠的村子,收到的檔案和工作筆記、學習筆記一樣都不少。
比起馬紮村,他們甚至多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問題整改筆記。
因為他們最初的工作乾的很糟糕,所以市政廳專門派了工作組下來“幫”他們整改,並且十分貼心的幫他們建立了整改筆記本。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馬修的惡趣味。
這種做法雖然很操蛋,但卻很有效。
每個村子在市政廳那裡都有績效評分,若是評分太低就得換村長了。
所以村長們都很積極。
看到這些東西,狄安娜已經有些麻木了。
她很清楚,每個村子差不多都這樣。
不過她還是決定再明天再去兩個村子,以確定自己的判斷。
在安波村呆了一個多小時,狄安娜看著夕陽逐漸西沉,想起自己必須在晚上十點前返回城堡,趕緊向村長辭行。
村長熱情的招呼她在村裡的會客室休息。
“這麼晚了,您一個人上路的話......”
村長看到狄安娜佩戴的重劍,收回了後半句話。
這麼晚了,若是有那個蠢貨將目標對準狄安娜,那隻會是他自己的不幸。
狄安娜可是高階騎士啊。
區區小蟊賊和路過的魔獸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既然狄安娜的安全不成問題,村長也沒有派民兵護送。
就在狄安娜即將離開村子時,一名村民焦急的衝進了村長家。
“村長,不好了!”
村長平靜的說到:“魯斯,村長我好的很,倒是你看上去情況不太好,說吧,發生甚麼事了?”
村長看著焦急的村民,心情有些不爽。
媽的,好不容易撈到在狄安娜小姐面前表現的機會,你這樣沉不住氣算怎麼回事。
村民魯斯看到狄安娜,瞬間呆住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
看到他急匆匆趕來又發呆,狄安娜柔聲問道:“你急匆匆趕來一定有事吧,慢慢說,彆著急。”
這種眼神,狄安娜見得太多了。
不過這只是對美的欣賞,並沒有其他壞心思。
魯斯從石化中甦醒,飛快的吼道:“我老婆難產了!”
村長的臉色變了,生孩子是一道鬼門關,難產更是可怕。
在這個時代,難產往往意味著母子雙亡。
在各種神職人員離開倫德貝爾後,想找生命祭祀和牧師都沒的找。
村長只猶豫了一秒鐘就做出了決斷。
“我準備馬車,你叫幾個人去抬你老婆,我們這就去馬修老爺的城堡。”
村民愣住了,輕聲囁嚅著:“老爺是領主,會管這些小事嗎?”
村長暴怒的吼道:“你懂個屁,馬修老爺仁慈,多半會管。你最好祈禱老爺現在沒休息。”
馬車很快準備好,只是村裡沒有駿馬,只有兩頭毛驢。
村長和村民都焦急萬分。村子距離城堡足足有二十里路,抹黑趕路,又是毛驢拉車,只怕到地方也晚了。
看到他們的窘迫,狄安娜做出了決定。
“用我的馬拉車吧。”
“這,這是馬修老爺的馬,這恐怕不合適吧。”
“執行命令!”狄安娜板起面孔。
村長立正敬禮,大聲招呼村民將下身已經往外滲血的孕婦和焦躁不安雙眸紅腫的村民送上馬車。
村長擔任車伕,狄安娜在馬車上幫助看護。
駿馬【紅兔】對拉車的安排十分不滿,但在狄安娜狠狠的踢了它屁股兩腳後立即改變了態度。
拉車也是拉,載人也是拉,有甚麼區別?
【紅兔】將不滿宣洩在奔跑上,將馬車開出了逮蝦戶的感覺。
這輛馬車造型比較簡單,在側面還有馬修煉金工坊的標誌,看上去應該是統一配發的制式馬車。
馬車啟動後,狄安娜驚訝的發現這輛馬車的效能非常出色。
雖然【紅兔】在夜色下的奔跑有些桀驁不馴,恨不得跳起來蹦到天上去,但車廂內的顛簸和起伏並不大。
她驚訝的觸控著馬車的底盤,試圖找出答案。
她略顯天真的動作讓躺在三層褥子上的孕婦露出了笑容。
“姑娘,別摸了,這是馬修老爺鍊金工坊的秘法,怎麼可能這麼容易看出名堂。”
狄安娜看著臉色蒼白的孕婦,放棄了探尋馬車秘密的想法,轉而坐在孕婦旁邊。
還沒等狄安娜安慰幾句,孕婦先自我安慰上了。
“姑娘,別為俺擔心了。遇上這種事情,本來是必死無疑,但若是能得到馬修老爺的幫助,說不定還有轉機。”
看著自家婆娘自來熟的說話態度,村民有些著急的打斷道:“瑪莎,這位狄安娜小姐是馬修老爺身邊的人,態度放尊重些。”
狄安娜笑著說道:“瑪莎大姐不用拘束。我現在就在馬修的城堡里居住,他要是真有本事救你,哪怕現在睡著了我也會把他揪起來。”
瑪莎和丈夫對視一眼,露出瞭然的表情。
瞧狄安娜小姐說話的態度,這是能做馬修老爺主的人吶。
這哪是身邊人,這分明是枕邊人才有的自信。
不對,普通的枕邊人也沒有這種自信,這必須是受寵的枕邊人才行。
狄安娜哪知道他們在胡思亂想甚麼,因為馬修正在努力和她改善關係,所以她才敢做這種保證。
她也有些好奇,馬修真的會救人嗎?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丈夫講著馬修老爺治病救人的各種事跡,幫妻子寬心。
孕婦的情況比剛才好了許多,雖然還有血液緩慢流出,但看上去沒那麼痛苦了。
可惜,這都是表象,剛過了一會兒,她的情況就惡化了。
小孩在她小腹內完全橫了過來,也許是因為憋的難受,小傢伙不斷踢著孕婦的肚皮想要掙扎出來。
這一鬧騰,可憐的女人疼的滿頭大汗。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發出太多聲音,只是死死的咬著牙關,任憑豆大的汗珠順著面頰滾落。
狄安娜是全能騎士,稍微會一點療傷的技能,她使用了次級治療術暫時幫孕婦緩解幾分疼痛。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他們終於撐到了城堡,城堡的門衛認出了【紅兔】和探出馬車招手的狄安娜,以最快的速度開啟城門,放他們進去。
狄安娜知道救人如救火,也來不及廢話,直接跳下馬車,以最快的速度飆至城堡下衝著亮燈的書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馬修,救人!”
她來不及組織語言,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通知馬修。
此時馬修正在書房看書。
現在是深夜十點多,他本以為狄安娜今晚要在外邊留宿,他正在感慨這傢伙心太野,甚至打算在明天的治療中加點料治一治她,沒想到卻在深夜聽到她呼救的聲音。
馬修臉色驟變,直接撞破窗戶,從視窗飛了下去。
幸好他是魔法師,從三十多米高的城堡頂層飛下去也不是甚麼難事。
但在馬車乘客的眼中,這一幕太駭人了。
幽藍月色下,一道人影從天而降,以最瀟灑帥氣的姿勢降落在面前。
馬修老爺穿著睡衣,赤足踩在地上,因為用力過度額角還有幾滴汗珠。
他左手握著魔法書,右手凝聚著碩大的奧術魔法球,大聲吼道:
“躲在我身後,我倒要看看誰敢傷你!”
帥氣的臺詞爆發完,馬修忽然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狄安娜雖然表情焦急,但看著不像被人追殺的樣子。
面前的馬車是他鍊金工坊統一製作的【保時捷】牌制式馬車,趕車的是安波村村長,上次集中培訓時還見過面,絕不會認錯。
氣勢洶洶的一拳頭下去打了個空氣,這是要鬧哪樣啊!
馬修狐疑的目光落在狄安娜身上,雖然沒說話,但意義很明確。
姐,您擱這耍我呢?
戲耍魔王這事可大可小。若是敵人這麼做,那必須以血濺五步的代價謝罪,若是自家人這麼鬧,那就是鬧著玩。
馬修早就將狄安娜提前劃入自家人的範疇,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狄安娜。
狄安娜急忙說到:“來不及解釋了,快救人,車上有一名難產孕婦。”
馬修:“......”
這位姐介,您這是拿我當超人呢?合著我就該無所不能是吧。
在牧師和生命祭祀全面撤出倫德貝爾後,馬修不得不自己組建醫療體系,也的確做過好多場手術。
但這不代表他能應付剖宮產這種難度的手術。
馬修在穿越前是個生存愛好者和穿越幻想症患者,曾經不止一次的幻想過穿越到末世後如何求生。
為做到這一點,他熟讀掌握《赤腳醫生手冊》、《民兵軍事訓練手冊》、《軍地兩用人才之友》等大量專業書籍的書籍。
但他的醫療水平頂多也就是頂尖赤腳醫生級別。
再加上魔法的幫助,最多最多就是鄉鎮衛生院醫生的水準。
鄉鎮衛生院能給難產的產婦做手術嗎?
...
呃,好像真可以誒。
那還等甚麼,上吧!
馬修凝聚精神,分別安撫了村長、村民和孕婦,他泰然自若的神情讓村民們的信心增加了許多。
他讓侍衛帶村長和村民在城堡一樓的會客室休息,親自抱著孕婦向三樓的實驗室(手術室)走去。
狄安娜按照馬修的命令叫雪莉幫忙。
以往馬修的手術小助手是希斯蒂妮,但現在希斯蒂妮被安排在城堡外的一處莊園內潛心修煉,晚上不住這裡,馬修沒有打擾她。
雪莉和狄安娜雖然不是專職牧師,但也有治療能力,應對這種場面還是夠用的。
準備完畢後,馬修等人進行手術前的消毒。
將孕婦擺在試驗檯上,穿著白大褂的馬修手沒有抖,但心裡卻七上八下。
胎兒的胎位整個橫了過來,這種情況在異世界基本是必死無疑。
這也是孕婦的丈夫想到馬修的原因。有些困難就算神職人員也未必能解決,但馬修老爺可以。
馬老爺是倫德貝爾人最後的希望。
如果馬修老爺宣佈沒救,那才是真的沒救了。
馬修老爺還沒有放棄治療,你憑甚麼說俺老婆死定了。
面對村民像看待神靈般樸實的信任目光,馬修有些無語。
這特喵的完全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怎麼辦?
過去三年,他積累了大量的手術經驗,醫療能力突飛猛進,截肢手術也幹了好幾趟,算是技能熟練的醫生。
但面對這種切開肚子取出小孩的手術,他還是有些慌。
雪莉和狄安娜看著她,目光中有三分疑惑和七分期待。
她們也想知道馬修怎麼救人。
這兩人都是知名宗教團體的重要成員,對牧師的手段也很瞭解,目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牧師的能力範圍。
就算把這個女人送到帝都最好的生命花園,也很難挽救。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是神靈厭棄降下的災難。
這是妄圖以人類之力對抗神靈的懲罰。
面對神罰,馬修也有辦法嗎?
有!必須有!沒有也得有!
馬修沉著的戴好口罩,沉聲發出指令:
“雪莉,備皮;狄安娜,準備手術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