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我們都要變得更好
赫爾穆特頹廢地坐在庭院的階梯上，將頭髮揉的亂七八糟。
他可以以瓦爾哈拉起誓。
這段時間是赫爾穆特人生中最難熬的時間，彷彿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會落下來，給予赫爾穆特無法挽回的審判。
以至於當看見薇薇安抱著孩子從醫務室走出來的時候。
聽見孩子啼哭的時候。
那一刻。
赫爾穆特覺得自己彷彿得到了救贖。
......
當然。
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的結束，黑人婦女還需要立刻送到醫院去，只有專業的裝置還要為其輸血，嬰兒也是作為早產兒就這樣可不行。
不過至少。
至少沒有讓赫爾穆特沒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
赫爾穆特立刻再次前往醫院，這次赫爾穆特就直接多了，他帶了一個律師過去，如果醫院不願意接收黑人的話，那他就直接收購一個醫院。
不得不說赫爾穆特得感謝他的身份，以至於他可以更高效的彌補自己的過錯。
這件事也把赫爾穆特的姐姐和妹妹嚇得夠嗆，所幸艾美不在家裡，不然赫爾穆特真不知道怎麼跟母親解釋，他也祈求兩個姐姐和四個妹妹不要告訴母親。
一直忙到凌晨。
終於將婦女和孩子送進醫院的病房當中。
赫爾穆特才得以喘口氣。
他坐在醫院陽臺的木椅上，看著微微要天明的夜空。
“喝點湯吧。”
熟悉的聲音從赫爾穆特身邊響起。
赫爾穆特回過頭去。
薇薇安已經提著一個保溫壺來到赫爾穆特身邊，將保溫壺開啟，裡面是一些雞湯。
“要我餵你嗎？”
“我自己來就行！”
赫爾穆特連忙從薇薇安的手中接過雞湯。
直到現在赫爾穆特都很難相信面前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少女，居然是自己母親輩的，自己還得叫她媽媽。
不過赫爾穆特已經試著和薇薇安正常的相處，正如奧利維亞所說，能夠作為薇薇安的孩子，那也是一種幸運。
“今天發生的事情感覺怎麼樣？”
薇薇安坐在了赫爾穆特身側，兩人相隔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赫爾穆特捧著手中的雞湯。
“老實說，就像是做了一場夢，想起來都心有餘悸，如果我沒救到他們的話，可能我一輩子都無法釋懷吧。”
“如果讓你重來一次你會怎麼做？”
“我會做的更好，我會將資訊調查清楚，我會做出更好的準備。”
“可能過去會更加殘忍，你還打算面對過去嗎？”
赫爾穆特轉過頭來看向薇薇安。
當薇薇安這麼說的時候，赫爾穆特明白，這意味著薇薇安同意將過去告訴赫爾穆特了，也就是說薇薇安認為赫爾穆特已經準備好了。
“你覺得我現在及格了嗎？”
薇薇安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標準不是我定的，是你定的，只是在我看來我可以將過去告訴你了，赫爾穆特，我最後依然得先告訴你一遍，如果你知道過去，你可能再也無法維持現在的生活，你的父輩們所揹負的過去比你想的還要殘忍，你可能完全無法承受得起。你可以選擇放棄，你可以選擇留在美國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作為母親我更希望你做出這個選擇。但不論你選擇哪個，我都會支援你。”
.....
赫爾穆特沒有直接做出回答。
正如薇薇安所說。
一旦知曉過去，他就再也沒辦法維持在美國平靜的生活，而過去對於赫爾穆特來說是完全未知的，它可能比赫爾穆特今天所經歷的事情更加殘忍，更加沉重，一旦赫爾穆特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做出決定的事情。
“如果你還需要時間.......”
赫爾穆特抬起頭直視著薇薇安的眼睛。
“媽媽，過去對你來說也是痛苦嗎？”
“赫爾穆特，不要拿我當理由，以後你必須堅持走下去，不是為了任何人，即使我們所有人都離開了，你一個人也要堅強地走下去。”
“我沒有拿你當藉口，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的過去，我已有覺悟。”
赫爾穆特堅定地向著薇薇安說道。
目光中沒有辦法遲疑。
薇薇安笑了笑。
纖細的手指放在胸口。
“那麼，第一次做自我介紹，赫爾穆特，我的全名是薇薇安·伯納黛特·弗裡德里克·塞西爾·阿德萊德·馮·普魯士，大英帝國以及大德塔帝國的皇帝。”
赫爾穆特不是沒有這麼猜測過。
但真正知曉之後還是很令赫爾穆特震驚，也不怪奧利維亞沒有實感，赫爾穆特也很難把薇薇安當成世間權力的頂點，大英帝國和大德塔帝國的皇帝。
赫爾穆特有些急切地問道。
“那我身份呢？”
“赫爾穆特，我們還有時間，我會給你講一個很漫長的故事。”
薇薇安的眼中再次提起了過去。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出生在曾經奧匈帝國的男孩，他的名字叫阿道夫，和你和我都沒有區別，他的父親希望他成為一個公務員，而他想成為一個畫家，他不喜歡他的父親，但他很愛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在他14歲的時候去世，他的母親也在他17歲的時候去世，為此他只能一個人到維也納求學，他想考入維也納美術學院，實現他的夢想。”
“那個時候的他和大多數人一樣，和你也一樣，一樣的憤世嫉俗，一樣的討厭猶太人，不過說到底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在報考維也納大學兩次失敗後，他只能心灰意冷地離開維也納，前往了德塔，如果事情這麼發展下去的話，那他就只能作為一個失意的年輕人，迫於生活的壓力，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度過一生，如果是那樣的話該有多好。”
“在1914年發生了一件影響所有人的事情，世界大戰開始了，所有人都只認為那是一場持續幾個月就可以完結的戰爭，是一場終結一切戰爭的戰爭，阿道夫也不例外，他加入了巴伐利亞步兵團，進入了那場戰爭。”
“第一次伊普雷戰役，他的小隊除了他全軍覆沒，整個巴伐利亞第十六預備軍團只有五分之一活了下來，前線從機動戰打成拉鋸戰，再從拉鋸戰打成塹壕戰，他也參加那場一天死六萬人的索姆河戰役。只不過阿道夫從這場戰爭尋得了安寧，他接受了最危險的傳令兵職位。”
“他在軍隊中很受歡迎，他不抱怨，也不裝病拒絕任務，從不拋棄他的戰友。但也拒絕接受別人的好意，因為他償還不起，他在軍隊中顯得很孤僻，不過沒關係，他有他的小狐狸和畫畫的工具就好。”
“只不過隨著時間流逝，戰敗的傳言開始軍隊中流傳，阿道夫對此嗤之以鼻，他堅信偉大的德塔帝國會贏下這場戰爭。”
“可戰爭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在1917年的時候，他的小狐狸和畫畫工具在火車站內被偷走，他在戰場當中的精神依靠被全部奪走，他在戰場中表現的更為瘋狂。”
“最終在1918年，因為毒氣他的雙眼差點失明，而當他被送到後方醫院，他在醫院中得知了德塔戰敗的訊息。”
“至此，戰爭奪走了他所有的一切。”
“阿道夫和很多德塔人一樣，他們接受不了德塔戰敗的事情，他們的戰線還在法國境內，最重要的是這場戰爭奪走了他們的一切，而給予他們結果的是一場毫無尊嚴的戰敗，阿道夫永遠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將這個結果歸咎為德塔後方的背叛。”
“阿道夫和我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認識，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街邊，因為害怕弄髒衣服，他蜷縮著身子，他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受傷的小狗。”
“那個時候啊，他跟我保證，他不會變成一個惡魔，他不會發起屠殺，他更不會殺死我們的孩子。”
....
“後來呢？”
赫爾穆特焦急地詢問道。
如果放在一個美國電影當中，那這會變成一個戰敗士兵和修女互相救贖的故事，可這是已經知道結局的故事。
“後來他就開始選擇從政，他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夥伴，他們都為了德塔的崛起而努力，他們迫切地想要終結一戰的恥辱，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其中有些地方出了問題。”
“赫爾穆特，戰爭就是這樣，一旦你習慣戰爭，你就再也無法離開戰爭，對阿道夫來說，他的靈魂依然在索姆河的地獄當中。”
“他是一個素食者，他不抽菸，不喝酒。就像一個病態的清教徒，和生活中的其他人完全脫節，他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他的老戰友們，也只能算得上忠實的信徒，從不具備私人上的友誼。沒有一個人真正和他接近，沒有一個人與他具有真正的感情，更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公開隨便談話。他所在的世界，是一個孤寂的世界，除了那個大而無當的征服世界的計劃外，他再也找不到一點人生的樂趣。”
“那你呢？你不是特殊的嗎？”
赫爾穆特不解地問。
“也許正是因為我他才會變得更極端。”
“為甚麼？”
“因為他看見我會覺得痛苦。”
“我不明白。”
“赫爾穆特，如果你今天真的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那麼你還能坐在這裡，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給你準備好的魚湯，我們一起安靜地聊天嗎？你做不到，我如果對你越好，你只會覺得更加痛苦，你想懲罰自己以讓自己來更好受一些。”
“我......”
“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們在那個時代變得越來越極端，我們不可遏制地走向瘋狂的戰爭，只有在那場瘋狂的戰爭中，我們互相殘殺，自我毀滅，以祈求在戰爭中得到安寧。”
“但戰爭終究會結束的，對於德塔人來說，他們沒有辦法接受戰爭的二次失敗，他們很多人選擇了自我了斷，包括阿道夫，或者說他必須死，只有他死了德塔才會接受停戰，他就死在我的面前，死在我的懷裡。”
“當我們回過頭來時，才發現我們傷害了身邊所有恨的人，愛的人。”
“可哪怕停戰了，哪怕阿道夫死了，戰爭依然沒有結束。”
“德塔還存在著大量阿道夫極端崇拜者，正如阿道夫深愛著德塔一樣，他們也深愛著阿道夫，即使過去這麼多年，他們仍然如同陰影一般留在這片土地上。赫爾穆特，就像你的父親，保羅·約瑟夫·戈培爾。”
“我的父親？”
赫爾穆特楞在原地，這是他第一次瞭解到自己的父親。
“是的，赫爾穆特，你的全名是赫爾穆特·克里斯蒂安·戈培爾，你的父親就是德塔帝國的宣傳大臣，阿道夫的代理首相，因為阿道夫沒有孩子，你是戈培爾的獨子，所以你就是的阿道夫正式的繼承人。”
“那我的母親？”
“艾美·戈林，她是赫爾曼·威廉·戈林元帥的妻子，在戰爭結束後，你們被送到她的身邊，由她將你們撫養長大。”
“那我的親生母親是？”
“瑪格塔·戈培爾，她無法接受德塔戰敗和阿道夫死亡的訊息，最終選擇了自殺。”
......
赫爾穆特陷入了漫長的沉默當中。
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渴望的過去，如今已經真的到來。他一直認為自己身負著某種使命，如今他已經知曉自己所揹負的命運，他也知道為甚麼姐姐弗麗嘉會那麼排斥過去了。
他將作為曾經德塔帝國阿道夫的繼承人。
他是過去陰影的具體化。
赫爾穆特一下很難接受這個現實。
薇薇安看著赫爾穆特，未來對於赫爾穆特還有很長的時間。
“這就是我們的故事，如果你還想知道更詳細的，只能你自己回到德塔後慢慢發掘了。”
“我只是......覺得.....”
赫爾穆特想要開口。
卻又說不上來。
“沒關係的，赫爾穆特，你不是一個人。”
“我只是....不太明白.....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媽媽....你會覺得痛苦嗎？”
赫爾穆特向著薇薇安問道。
如果是之前的話。
薇薇安是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的。
過去對於薇薇安實在太過沉重。
可現在面對的是赫爾穆特。
赫爾穆特要變得更好，薇薇安也同樣如此。
“是的，赫爾穆特，不管是過去還是阿道夫的事情，都對我來說是難以忍受的痛，很多時候我都會想，如果再讓我重來一次的話，是不是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我找不出答案，不過。”
“過去我們已經無法改變，但未來我們還可以改變，也許我們無法知曉甚麼菜是正確，但赫爾穆特，你要變得更好。”
薇薇安又搖了搖頭。
“我們都要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