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文官系統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將手中的白銀權杖遞向戴維斯。
戴維斯有些疑惑地接過權杖。
少女繼續說道。
“您參加過世界大戰嗎?”
“當然,我還獲得過三級恩寵勳章。”
雖然沒弄懂少女的話題轉換,但戴維斯還是挺起胸膛,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能說上一句自己是二戰老兵,說出去都是榮耀,其實從一戰結束後就是這樣,特別是那些將軍,就愛把低階勳章隨身掛著,就為了體現自己是從一個小兵慢慢升上來的。
戴維斯當初也是二戰士兵中的一員,只不過戴維斯這個水分有點大,他是二戰末期的後勤兵,那個時候像三級恩寵勳章,基本上就是隨便發了。
少女向著戴維斯微微笑了笑。
“那您應該換一個對我的稱呼。”
“甚麼稱呼?”
“mother。”
“哈哈哈哈.....伯納黛特,你可不能這麼沒禮貌,我的年齡都夠當你的......”
戴維斯突然回過味來。
有點感覺不對。
但一下又沒覺得那裡不對,正常來說不會稱呼自己母親為mother的,mother和sister這種詞語都是用來稱呼修女的,但二戰期間能夠稱呼mother的好像有那麼一個挺熟悉的人。
“我是不是有甚麼東西搞忘了?”
“也許您可以想想那個人的全名。”
“她的全名......你是說陛下的全名吧,太長了,我只記得叫薇薇安..伯甚麼來......”
“伯納黛特。”
“對,伯納黛特!”
.....
戴維斯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女僕,女僕也跟著轉過頭,儘量不和戴維斯對上視線。
有些不忍直視了。
戴維斯又將目光對上少女。
少女只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看向戴維斯。
只見戴維斯手中的權杖掉了下來,戴維斯立刻手忙腳亂地抓緊權杖,這玩意要是把他弄壞了,待確定權杖沒事之後,戴維斯才鬆了一口氣。
又想起自己面臨的處境。
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少女,嘴巴欲言又止。
少女開口說道。
“我的首相,看來您今天是沒有心情跟我共度晚餐了,不過沒關係,過幾天后我會來找您的。”
.......
待到戴維斯回過神來的時候。
空曠的房間中又剩下戴維斯一個人了。
倫敦。
白廳。
首相辦公室。
“事情就是這樣了。”
戴維斯向著阿普比和伍利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只不過在公務員系統不滿的地方故意省略了一些。
阿普比不慌不忙地說道。
“還好,事情不算很嚴重,不是甚麼大事情。”
“真的?”
戴維斯面露喜色。
“假的!”
阿普比雙手按在桌上,眼角都忍不住跳動。
“如果這件事被議會知道,我們就可以直接滾蛋了,如果這件事被丘吉爾知道,他會把我們給扔進泰晤士河裡面。”
“要是被媒體知道了呢?”
伍利在一旁補刀道。
“不要問這種問題!”
阿普比腦闊痛。
在大英帝國有些話題是屬於碰都不能碰的話題,比如戰爭問題,民族主義,以少數換多數,這些都是三四十年代的後遺症,不過最不能提的話題,就是白金漢宮的話題了。
讓議會和丘吉爾知道就基本玩完了。
要是讓媒體知道這件事。
那阿普比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件事不是戴維斯這個首相的一個人的麻煩,是這件事一旦抖出去,連他也要跟著一起完蛋。
阿普比想了想。
現在能怎麼辦呢?
只能怪自己了。
自己為甚麼不像伍利那樣,以人類的最下限來揣測戴維斯呢?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叮鈴鈴——
戴維斯面前的電話鈴聲響起,戴維斯一臉不爽的接起電話,這是首相辦公室的專用線路,不和外界聯通,一般這個電話就只有前臺打過來。
“怎麼了?”
“首相大人,有個女孩說她在幾天前預約了您。”
聽到這話。
戴維斯立刻坐直身體,連忙問道。
“是不是白色頭髮藍色眼睛,長得很漂亮?”
“是的。”
戴維斯立刻說道。
“你讓她等一會兒!”
“她已經進來了。”
這下戴維斯和阿普比面面相覷。
沒過一會兒。
碰碰碰——
門外就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戴維斯只能站在原地,胡亂地比劃著,顯然激動地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冷靜!”
阿普比立刻小聲又嚴肅地說道。
接著將戴維斯的金絲眼鏡遞了過去。
兩人多年的默契立刻發揮出來。
戴維斯立刻接過眼鏡,拿起一份檔案放在面前,再拿起筆,裝模作樣地做樣的批閱起來。
接下來。
阿普比也整理著衣服向著門外走去。
“請稍等。”
然後優雅地開啟房門。
白髮繫著單馬尾的少女,佩戴著藍寶石耳墜,身上是一件黑色露肩毛衣,可以看到精緻的鎖骨以及圓潤的肩膀,下半身則是穿著白色絲襪的纖細雙腿,以及包裹在白色高跟鞋當中的纖足。
阿普比倒是明白為甚麼戴維斯會認錯了。
這樣的少女讓誰看了都覺得是哪個小公主。
怎麼會把她和大英帝國和大德塔帝國的皇帝聯絡起來。
不過。
阿普比還是強裝鎮定。
在看見少女之後,阿普比露出驚訝的臉色,然後又恢復正常,對著少女說道。
“陛下,您怎麼會?”
“噓!”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口。
“我是來找我的首相的。”
.....
“請在休息室稍等一會兒,我現在還有很多檔案需要檢視。”
戴維斯想裝出一副工作非常繁忙的樣子。
來表達自己是一個認真工作的好首相。
少女緩緩走了進來。
戴維斯用眼角的餘光撇著少女,額頭都快滲出冷汗來了。
只見少女說道。
“可您的檔案拿反了。”
“非常抱歉,陛下!”
還沒到一句話。
戴維斯就直接破功了,立刻站起身來,向著薇薇安九十度鞠躬。
順便還向一旁坐著的私人秘書伍利眨眼示意。
嚇得一旁摸不清楚狀況的伍利連忙站起身來。
少女倒是不在意地笑笑。
“好了,我的首相大人,我是過來履行承諾的,現在剛好是午餐時間,您應該沒有和其他人約好吧?”
“沒有,絕對沒有!”
“那就好,我們去餐廳吧。”
“好。”
說完。
少女就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對於白廳少女還是挺熟悉,當初也在這裡工作過一段時間。
戴維斯跟在少女身後。
立刻向著阿普比打眼色求救。
阿普比只能假裝四處看風景。
倒不是阿普比不願意幫忙。
這是首相和皇帝的私人用餐時間,他這個內閣秘書強行湊過去,那是純屬找不痛苦。
等到戴維斯走後。
伍利走到阿普比身邊。
“陛下居然.....”
“居然甚麼?”
“居然長這樣....”
伍利伸手瞎比劃了一通,也沒比劃出甚麼來。
“反正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們吹噓說你見過她了。”
“可讓首相....那個...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那你是想讓我在他們用餐的時候,自來熟的端著餐盤過去,說我過來和你們湊一桌嗎?”
阿普比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只能祈禱他那不爭氣的首相今天能夠正常點。
千萬別惹出解決不了的麻煩。
要知道這裡可是白廳。
不是白金漢宮。
....
...
今天白廳的首相辦公室大樓到是發生了一件令官員們震驚的事情。
新任首相和一個女孩一起到餐廳用餐,最關鍵的是這個女孩還特別漂亮,引得眾人紛紛猜測這個女孩到底是誰,和首相是甚麼關係?
不過大部分人估計猜不到了。
點了兩份義大利麵之後,兩人就來到了單獨的用餐點。
在少女面前。
作為首相的戴維斯,幾乎已經達到世間權力的頂點,現在卻像個侷促的小學生。
“您之前不是誇我可愛嗎?現在看著我為何很緊張?”
“我....”
還未等戴維斯說話。
少女突然話鋒一轉。
“阿拉伯的事情怎麼樣了?”
戴維斯被少女這個問題一下給問住,不過還是回答道。
“如果您問的是阿拉伯王國,目前處於經濟客觀平緩,穩中向好的階段。”
“您確定嗎?”
戴維斯有些頭皮發麻。
知道不能用這些場面話回答了。
“當然,我的意思是說這些都是阿拉伯王國的表象,阿拉伯王國內部社會割裂的問題已經非常矛盾了,帝國聯邦一直致力於緩和阿拉伯王國內部的社會矛盾,阿拉伯社黨和阿拉伯保守黨的矛盾並非不可調和的。”
“您覺得阿拉伯有內戰的風險嗎?”
“帝國聯邦會盡力避免這種情況出現。”
“嗯?”
“好吧,陛下,我覺得有。”
雖然說有官話來回答確實不太對,但戴維斯面對這種問題時,就是忍不住說官話,只不過在少女的眼神中,戴維斯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阿拉伯保守黨和阿拉伯社黨,從名字上來看是屬於相對溫和的政黨。
但那是相對中東歐的政治狀況。
放在歐洲可是不折不扣的極端政黨。
簡而言之。
阿拉伯保守黨認為應該維護阿拉伯文明,維護伊斯蘭文明,保持阿拉伯民族在帝國聯邦內的獨立自主性。而阿拉伯社黨則是從1948產生的新興政黨,在1950年開始迅速崛起,他們認為應該徹底廢除伊斯蘭的落後和野蠻,全面擁抱西方文明。
這種一看就覺得眼熟的歷史,已經在各個地區進行過很多次了。
在1952年時。
阿拉伯社黨曾短暫的掌權五個月,很快就被議會弄下來,不過這只是一次矛盾的小爆發,隱藏在這次矛盾下面的是,政黨之間的衝突愈演愈烈,政黨宣言也愈加激進。
依靠帝國聯邦的外部調和已經不管作用了。
等到下一次社黨掌權,那必然會重複西班牙的災厄。
戴維斯認為阿拉伯會引發內戰不是沒有道理的。
“勞倫斯元帥曾經拜託我,如果阿拉伯爆發內戰的話,至少不能讓他們變成下一個西班牙或者法國。”
“我明白.....我....”
戴維斯恍然。
這樣說的意思不就是自己這個首相位置坐穩了嗎,戴維斯連忙說道。
“請您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地將阿拉伯的事情給處理好。”
“不用過渡干涉,他們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別讓他們打的太慘就好了。”
“明白,明白!”
少女放下手中的叉子。
“那我們來談談公務員系統的事情吧。”
戴維斯差點一下沒站穩。
“陛下,那天我跟您說的話只是工作時閒暇的抱怨,就和普通人一樣喜歡嘀咕幾句,絕對沒有對您留下來的政策不滿的意思,目前的公務員系統沒有任何問題。”
“是嗎?我當時弄出來的公務員系統只是迫於時代原因,就像帝國聯邦服務機構在戰爭結束之後被拆分了,公務員系統我也認為是如此。”
戴維斯立刻眼睛一亮。
“是的,我非常贊同您的看法。”
“可剛剛您說....”
“不,陛下,當我說公務員系統沒有任何問題時,我所指是縱觀全域性整體負擔,考慮綜合時代背景,而非著眼於某獨立個體的特殊基本職責.........從獨立個體的個人能力來說,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甚至非常出色......但從邏輯上來說,獨立個體與整體配合.....以及時代劇烈變化會產生衝突,因此可以將公務員體系視之為互相干擾所產生不必要的負擔。”
“您是說他們平時夠用,但遇到時代變化的大事,就會互相搗亂導致執行不下去?”
“是的,我認為可以裁剪掉一些公務員。”
“那引起的失業怎麼辦?”
“哦,陛下,這可不叫失業!您要知道我們的公務員們個人能力非常出色,這叫大英帝國的政府為社會輸送優質人才。”
“我支援您,但我不會為您提供任何幫助。”
“啊?”
戴維斯以為能夠得到少女實質性的幫助,就可以狠狠地拿捏住阿普比。
沒想到少女根本不打算提供實質的幫助。
“做不到嗎?”
“做得到,當然做得到。”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幫助。
但能夠得到少女的支援,戴維斯也很滿足了,這說明甚麼?說明戴維斯再怎麼折騰,只要少女不點頭,他的位置就是穩穩地。
內閣的權力有那麼點點複雜。
理論上來說首相的下臺是下一屆的大選,保守黨被打敗。
或者說議會提交不信任法案,進行重新大選。
但這種不管怎麼樣保守黨現在的票數都是絕對多數。
也就是說扳倒保守黨是不可能的。
所以正常情況就是,因為首相執政出了大問題,保守黨內部要求首相辭職,來保全政黨。
一般情況下首相和公務員系統鬧矛盾了,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到撕破臉的地步,公務員系統所針對的也就僅僅是作為首相的個人,比如說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給首相的任務弄得極端化和擴大化,導致首相不得不更改政策。
如果真的撕破臉。
那為難的就是公務員系統本身,畢竟首相本人的權力是絕對的,就算把現任首相弄下臺,也意味著把整個保守黨給得罪了,所以除非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那麼做的。
不過公務員系統之所以能夠做到如此龐大。
那就是公務員系統是一個超級龐大的系統。
而保守黨內部呢。
左人分裂,可不代表他們右人好到哪裡去,他們本身就會為了首相之位互相爭鬥,就像之前的財政大臣巴特勒和內政大臣法伊夫,除非遇到強大的外在攻勢,保守黨內部是絕對不會調和在一起的。
當然。
除了這一切之外。
還有個不講道理的力量。
白金漢宮。
正如同丘吉爾好不容易當上首相,結果只當了不到一年就過了把癮就被強行按下去了,說理都沒法說。
所以不管是政黨,內閣,公務員系統都會盡量避免涉及到白金漢宮。
一旦涉及到變得失控,就所有人都無法處理。
同時味著白金漢宮是加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少女對戴維斯的支援。
也就意味著加在戴維斯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暫時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