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不去了
現在的公務員體系確實太過龐大了，而且比原本歷史中的體系龐大的多，這是因為原本歷史中公務員體系只有大英帝國本身，現在公務員體系還包括帝國聯邦，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甚至印度，南非這些國家，他們成為一個已經無法想象的利益共同體。
薇薇安當初之所以給予公務員如此龐大的權力。
就像給予帝國聯邦服務機構，以及那一堆以國家，皇家，通用，聯合為名的超級壟斷集團，不過這些都是為了應對那場戰爭，當戰爭結束後，這些超級壟斷集團就失去價值了，帝國聯邦需要恢復自由市場。
帝國聯邦服務機構這種由帝國主導的投資，也被拆分，它對自由市場的干涉實在太大，也過於龐大。
同樣。
給予公務員如此大的權力，也是為了帝國聯邦本身，前前內閣秘書羅納德便是整個公務員體系的一個體現。
羅納德·麥克尼爾·哈姆斯沃斯至死都要手握權柄。
你讓他放棄權力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如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當帝國聯邦成立之後，薇薇安退出內閣，羅納德的權力也就將會被縮小，為了手握權力，他必須統籌整個帝國聯邦，將帝國聯邦內部的公務員體系網路打通起來。
也就造成了如此英國，紐西蘭，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家高度繫結在一起。
但隨著時間流逝。
公務員體系已經太過龐大，如果再不遏制的話，那公務員體系可能就會徹底失控了。
不過薇薇安也不打算像歷史中那樣太過壓制公務員的權力。
在原本歷史中的1970年，內閣秘書被一分為三，分為內閣秘書，公務員首長，以及內閣辦公室常務主任，之所以薇薇安不打算拆分，正如戴維斯所說，分的越多他們辦事的效率就越低下。
以及最重要的。
內閣秘書的權力本身就是首相權力一部分的延伸，如果將內閣秘書的權力再進行拆分，那麼屬於首相的權力再執行下來就更加麻煩，變相的相當於削弱了首相的權力。
要知道大英帝國首相的權力，相較於其他國家的領袖是很低的了，甚至連行政命令權都沒有。
所以維持首相的權力是很有必要的。
至於為甚麼薇薇安不親自下場干預。
原因再簡單不過。
薇薇安已經逐漸成為這個時代的負擔。
就像阿拉伯地區激進派與保守派的衝突，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發生著這樣的事情，只不過阿拉伯地區因為落後與激進差距過大，導致不得不走向內戰。
大英帝國本身也有同樣的問題，只不過差距很微小，所以矛盾並不大。
但隨著時間發展矛盾會逐漸積累的越來越深。
在神聖薇薇安體系下建立的利益集團。
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會不顧一切地強調神聖薇薇安的神性。
當觸犯到他們的利益時。
他們只需要站在西敏宮大喊一句。
這是神聖薇薇安制定的政策，難道你是想批評神聖薇薇安的錯誤嗎？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薇薇安當然不能直接干預進來，直接干預進來就會形成新的利益集團，最好的辦法就是甚麼都不做，儘量讓自己隱入歷史的洪流當中。
薇薇安沒有在白廳久留。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時代的洪流，薇薇安經常出沒在白廳的時候，還是在20年代，如今已經過去三十年了，這裡已經沒有和自己同年代的人了。
當薇薇安離開白廳之後。
低調的勞斯萊斯已經停在了薇薇安面前，司機已經為薇薇安拉開了車門。
“接下來我們去哪？”
車內的愛麗絲問道。
“去科學院。”
“行。”
“你沒必要跟我一起去。”
“我又沒甚麼事情可以做。”
薇薇安所說的科學院是指的薇薇安科學院。
是20年代因為盤尼西林建立的科學院。
這個可以說是唯一以薇薇安為命名的單位組織了，曾經皇家殼牌被拆分，就想要以薇薇安的名字來命名，結果被白金漢宮直接給駁回了，也正因為這個科學院的獨特性。
所以理所當然成為了大英帝國最好的科學院。
總部就在倫敦西。
當然。
薇薇安到科學院來也不是為了視察，弗萊明也已經去世了，來科學院的原因單純是因為，現在政治上面的事情薇薇安基本已經退出了，所以薇薇安想回來做醫生。
這也是當初和居里夫人說好的。
等到戰爭結束，薇薇安就繼續當醫生，薇薇安還有那個癌症中心的夢想沒有完成。
做醫生的話就得有一段適應的時間，那麼就是先從解剖屍體開始。
當薇薇安抵達科學院的時候。
科學院的整個解剖樓也已經被徵用了。
不過名義上不是薇薇安，而是薇薇安倫敦科學院的院長查爾斯·羅伯特·哈靈頓，以他的名義在今天暫時徵用了整個解剖樓。
薇薇安換上醫生的套裝，戴上口罩手套。
這讓薇薇安不禁想到一戰時期。
那個時期自己都是徒手上的。
等到換好白大褂套裝之後，乾淨整潔的解剖室當中，一具剛剛取出來的男屍已經擺在薇薇安面前，以及站在薇薇安對面的哈靈頓教授，作為科學院院長，他正親自給薇薇安打下手呢。
薇薇安並沒直接拿起工具。
而是將纖細的手指放在男屍的額頭。
“願神寬恕您的種種罪過，願您的靈魂得以安寧，感謝您曾來到世上。”
作為醫生自然要對遺體捐獻者保持足夠的尊敬。
正如刻在解剖室上面的銘文。
生者向死者學刁，為生者服務的地方。
不過因為薇薇安是修女的原因。
所以和一般醫學生的方式不太同。
哈靈頓教授卻看著薇薇安詢問道。
“沒關係嗎？陛下。”
“應該吧。”
解剖屍體的步驟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基本就三步。
第一步，檢查屍表。
第二步，開三腔，取內臟。
第三步，取檢材，縫合。
薇薇安拿起手中的工具。
哈靈頓教授緊緊注視著薇薇安。
薇薇安拿著解剖工具，儘量讓自己放鬆，自從戰爭結束過後，薇薇安就再也沒做過手術，甚至連柳葉刀都沒有拿起過，為了能夠重新做回醫生，連哈靈頓教授都過來給自己當助手。
薇薇安搖搖頭，儘量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在一戰的時候這種事情幾乎做到麻木了。
薇薇安拿起解剖刀按在男屍的身上。
忽然。
只見男屍轉過頭來看向，睜開眼睛，用一種極為痛苦的眼神看著薇薇安。
“mother，我好痛。”
嘔——
薇薇安放下手中的工具。
捂著嘴，身體蹲了下去，不斷地乾嘔著。
哈靈頓教授立刻來到薇薇安的身旁。
“您沒事吧？”
薇薇安單手捂著嘴。
蹲在地上，儘量讓自己平復下來，向著哈靈頓教授擺了擺手。
待到稍稍恢復後。
才站起身來。
看向躺在原處的男屍，沒有任何變化。
“陛下，還能繼續嗎？”
“算了。”
薇薇安向著哈靈頓教授擺了擺手。
“抱歉，教授。”
哈靈頓教授既擔憂又無奈地看著薇薇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裡就麻煩您了，我先走了。”
“是，陛下.....”
哈靈頓教授只能如此說道。
......
...
薇薇安換下身上的醫生套裝。
從解剖樓中走了出來，來到正在公園裡等自己的愛麗絲身邊坐下。
對於薇薇安這麼快就出來。
愛麗絲似乎完全不感到意外。
薇薇安坐在愛麗絲的身側，抬頭看著與二十年代完全不同的天空，20年代倫敦上方的天空一直灰濛濛的，泰晤士河的河水令人不忍直視，如今倫敦的天空已經變得蔚藍清澈，清澈到就像薇薇安的眼眸。
1924年的時候。
居里夫人感嘆薇薇安的天賦居然選擇去從政。
當時薇薇安跟居里夫人說，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自己就回去繼續做醫生。
只不過。
哪怕是一個醫生。
又豈是薇薇安想當就當，想不當就不當的。
從戰爭之後不知甚麼時候開始。
薇薇安就再也沒辦法拿起柳葉刀了。
哪怕是像剛剛解剖屍體，薇薇安都會出現幻覺。
薇薇安的一生幾乎全部都作為政治度過。
已經沒有辦法再作為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醫生了。
“愛麗絲，你有夢想嗎？”
“我當初加入外交處的時候不就說了嗎，可惜看來我不是那塊料。”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我生活很好，我有錢有勢還有爵位，而且我又沒有戰後PTSD，就當慢慢養老了。”
愛麗絲和薇薇安這類人不同。
要說愛麗絲最大的追求，其實也就是當初被破格錄入外交處時，想要幹出那麼一點點事業來罷了，甚至不是甚麼大事業，單純是不想給她的繼父寇松侯爵丟臉罷了。
如今要說丟臉當然也算不上，畢竟愛麗絲也有個伯爵爵位。
只不過嘛。
這個伯爵爵位，自然沒有寇松侯爵那個有含金量。
愛麗絲倒是也不糾結。
在白金漢宮愛麗絲雖然名義上是女僕，倒也沒人真把愛麗絲當女僕，薇薇安除了送到內閣和秘書送到白金漢宮的檔案，幾乎甚麼都不管，實際上愛麗絲才是白金漢宮的女主人。
薇薇安則截然相反。
戰爭影響了所有人。
薇薇安也不過是其中之一，只不過作為兩次直觀地感受到兩次世界大戰，薇薇安只要一閉上眼，就能夠回憶起1918年西線戰場，就會想起克魯瓦西耶，就會想起無數人自殺在自己的面前。
也正如墨索里尼所說的一樣。
他們沒法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那巨大的空虛感就會將他們吞噬。
對薇薇安來說。
甚至停下來重新做回醫生都不行。
愛麗絲轉過頭來。
“要不我們去法國逛逛，也可以去見見那個人。”
愛麗絲所說的那個人。
自然指的是法國總統諾克蕾希婭。
從法國內戰結束之後，所有人都以為諾克蕾希婭會加冕為法國皇帝，實際上諾克蕾希婭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將法國恢復了共和制度，由她來擔任總統。
在那之後便開始與德塔修復關係，與德塔簽訂了人口轉移協議，與西歐各國簽訂了關稅同盟。
在內鎮壓了北巴斯克和布列塔尼。
依靠德軍的力量鎮壓了非洲的反抗軍。
不過那也只是內戰剛剛結束那幾年。
到了現在，法國已經推行主動放棄殖民地了，任誰都能看出來，現在殖民非洲已經是一種賠本買賣了，如果放棄殖民地對法國是一件好事，對非洲人來說就是災厄了。
獨立對非洲來說並非是一件好事。
那裡太落後了。
非洲建立不起新的民主制度，就像世界大戰只會製造怪物一樣，地獄中也難以誕生天使。
所幸的是法國想放棄，但德塔還在猶豫，現在兩個國家的經濟幾乎可以說是繫結在一起的，或者說西歐各國的經濟繫結在一起，與東歐形成對抗力量，還有義大利這個攪屎棍。
德塔擔心的是放棄非洲之後，他們沒辦法進行想象當中的經濟殖民，而是被英國，美國，義大利，東歐諸國攫取掉在非洲的利益。
但一直在非洲如此大筆的支出也讓西歐各國不滿。
所以西歐各國一直在進行談判。
不過這些跟薇薇安沒甚麼關係了。
薇薇安所做的一切都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後人自己去完成吧。
“如果你是說諾克蕾希婭的話，她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到現在還遠遠沒有走完。”
“所以你不想和她在一起？”
“我真和她在一起，你還能接受？”
薇薇安倒是笑了笑。
當初薇薇安說自己可以等諾克蕾希婭。
可不管是諾克蕾希婭還是薇薇安，也許都不抱有甚麼希望，薇薇安與諾克蕾希婭之間相隔的距離已經不能用山海來形容了，哪怕真的有一天薇薇安能夠等到諾克蕾希婭。
可能兩人都沒法一起生活。
就像薇薇安沒辦法作為一個普通人，諾克蕾希婭和薇薇安的相遇相識都是在戰場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