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沒有BE
法國。
巴黎。
丹費爾-羅什洛廣場。
一個巴黎廣場的確不是甚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不過這個廣場有點特殊,傳聞中的巴黎藏骨堂就是從這個地方進入。
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墓穴,六百萬無名屍骨葬身之地。
之所以能夠埋葬如此多的屍骨。
因為這是源自於中世紀黑死病時期,並伴隨著時代發展,越來越多的屍骨被送進去,到了法國大革命時期很多死人也是被送到這個墓穴,就連法國大革命最大的暴君羅伯斯庇爾也埋葬於此。
在這次法國內戰中,無數死在巴黎的人,也繼續填充著這個藏骨堂。
諾克蕾希婭騎著馬凝望著藏骨堂的入口。
如果她死了也應該葬身於此。
不過諾克蕾希婭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看看這個藏骨堂,而是為了那坐在廢墟中的少女。
白色的長髮系成了單馬尾帶來了少女的活潑感,佩戴著的十字耳墜又增添了幾分女性的柔美,身上則是那件黑色的露肩毛衣,露出光潔如玉的肩膀,下身則穿著白色絲襪的纖細雙腿,黑色高跟鞋踏在廢墟中。
像是踏在心口。
又像是踏在無數屍骨之上。
諾克蕾希婭知道薇薇安為甚麼不穿那身修女服了,那身修女服代表著戰爭,戰爭的記憶對諾克蕾希婭,對薇薇安都已經成為那個名為過去的怪物。
想要戰勝那個怪物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薇薇安和諾克蕾希婭都做不到。
她們只能選擇不去看,不回頭,一直向前走。
諾克蕾希婭翻身下馬。
來到薇薇安的身旁,比薇薇安矮了一層的廢墟,坐了下來。
“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控的嗎?”
“我可沒有那麼厲害,我只是相信,相信再苦難的地獄也會有希望的花。”
如果要說薇薇安親手主導了內戰結束。
那也算不上。
即使薇薇安再怎麼厲害,也終究是人而非是神,但這場內戰結束確實有著薇薇安的影子,比如讓右翼政府同意投降,讓邊境軍隊願意以第三方勢力干涉,讓比約特將軍願意去死。
是那僅剩的,少的可憐的愛,為這片土地換來那麼一丁點未來。
薇薇安相信人性。
好吧。
其實薇薇安不信。
在政治場上呆的太久,總會以利益思考。
只不過薇薇安除了相信還有甚麼別的辦法?
....
兩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諾克蕾希婭抬頭看向遠方。
彷彿一種難言的惆悵。
“在我小時候,我很希望能得到我父親的認可,我想讓他知道,我很優秀,我不會丟布列塔尼家族的臉,沒想到他死的太快了,我還沒在戰場上立功他就已經死了。如果讓他看見現在的我,不知會作何感想?”
“會遺憾你沒法晉升為元帥了吧?甚至連上將都做沒法晉升了。”
諾克蕾希婭的軍銜是中將。
上一次為諾克蕾希婭授勳的是貝當元帥,如今諾克蕾希婭的地位在法國已經無人能及,理論上來說諾克蕾希婭可以自己把自己升為元帥,授予勳章。
在諾克蕾希婭看來,自己給自己授勳那是一種侮辱,她還沒有臉皮厚到那種程度。
在法國能夠給諾克蕾希婭授勳的。
只有法國人民。
不過。
在現在的法國人民眼中,諾克蕾希婭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估計諾克蕾希婭的父親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的女兒的確完成了他的期望。就像阿道夫的父親一樣,阿道夫的父親希望阿道夫成為一個公務員,阿道夫也真的某種意義達到了這個目的。
“如果能夠讓我再選一次,我不想從軍了。”
“那你準備做些甚麼?”
“.....我不知道。”
在諾克蕾希婭的一生中,除了戰爭還是戰爭,諾克蕾希婭想不出除了戰爭她還能做些甚麼?
“和我一樣做個修女吧。”
“這話如果是別人跟我說,我肯定以為那人是在羞辱我。”
一般來說成為修女的都是貴族家庭裡出不起嫁妝的女兒。
他們只能將女兒送進修道院當中成為修女。
如果放在諾克蕾希婭身上。
大概有兩層意思,第一層就是說諾克蕾希婭年輕的時候,讓她回去當她的貴族大小姐去,第二層則是諾克蕾希婭人盡皆知的布列塔尼少女稱號,對應貞德的奧爾良少女稱號,也是對諾克蕾希婭的嘲諷。
薇薇安雙手抱著膝蓋,光潔的下巴枕在手肘上。
“我都沒有見過你穿女裝時的樣子。”
“我的軍裝一直是女性的,我從沒有刻意打扮成男性。”
諾克蕾希婭確實沒有刻意在男女這個問題上糾結過。
只不過也沒有刻意去穿能夠體現出女性柔美的軍裝,軍隊也有為了美觀給女性在禮儀場合準備的軍裝,那些軍裝諾克蕾希婭就從沒碰過。
當然。
諾克蕾希婭和柔美這個詞從來沒甚麼關係,
其實諾克蕾希婭從外表上來說是很漂亮的,一頭柔順的金髮,精緻的面容,身材也不錯,一般來說女性的眉眼會比男性柔和很多,只不過諾克蕾希婭的眉眼中沒有半分柔和,只要看起來,就像是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讓小孩子看一眼都會被嚇哭。
薇薇安說道。
“如果把我的衣服給你穿不知道是甚麼效果?”
“布料不會太少了嗎?”
諾克蕾希婭回頭看了薇薇安一眼。
薇薇安笑了笑。
“你是想到甚麼糟糕的事情?”
諾克蕾希婭倒沒有扭扭捏捏。
她不想在薇薇安面前做任何隱藏。
“如果我是男性的話,我肯定抑制不住自己的衝動,我會想玷汙你身上每一處地方。”
“這麼想很正常。”
“你不介意嗎?”
如果有人敢對諾克蕾希婭說這種話,那諾克蕾希婭肯定會讓那個人感受一下,法國曆史上最殘暴的暴君。
薇薇安倒是毫不在意。
“我又控制不了別人的思想,對我有奇怪的想法,總比對戰爭有奇怪的想法好。”
......
....
“我們.....是不是錯過太多了。”
“是的。”
“薇薇安,你後悔遇見我嗎?”
薇薇安沒有回答諾克蕾希婭。
而是轉移了話題。
“拉克瑟姆老夫人一直在想給我找一個配得上我身份孫女婿,我告訴她,我愛的人要是一個蓋世英雄,他會帶著千軍萬馬來見我。只不過,好像我身邊的人除了戰犯好像還是戰犯。”
“.....我會變成英雄的。”
“好。”
......
諾克蕾希婭站起身來。
黑色的馬兒已經來到諾克蕾希婭的面前,諾克蕾希婭翻身上馬,她抬頭看著這個曾經歐洲最耀眼的城市,如今已經化成一座廢墟。
諾克蕾希婭騎馬奔向前方。
忽然。
籲——
諾克蕾希婭拉住韁繩。
黑馬停住腳步,諾克蕾希婭緊握著韁繩轉過身來,她回頭看向薇薇安,一直都在那兒的薇薇安。
“薇薇安,我會回來的,我會回來的!”
然後。
她目光堅定地騎馬奔向遠方。
薇薇安無奈又淺笑地看著諾克蕾希婭離開的背影。
象徵著大德塔帝國軍隊的龍德施泰德,以及象徵著大英帝國軍隊的勞倫斯已經來到薇薇安的身後,他們將分別代表著大德塔帝國和大英帝國來法國進行談判。
理論上來說,這樣的談判不應該由軍人來執行,但以法國現在的狀況來看,不適合由正常的外交官來執行這個任務。
而這。
也是薇薇安和諾克蕾希婭所間隔的東西。
國家。
民族。
仇恨。
這些無比龐大足以壓垮所有人的存在。
可薇薇安已經等了諾克蕾希婭二十年了,世上影響規模最大的戰爭,法國最慘烈的內戰,這些都走過來了,最困難最困難的道路已經跨越過去了,剩下的又能算得了甚麼呢?
至少諾克蕾希婭最終還是沒有被名為過去的怪物所吞噬。
當她跟薇薇安在一起的時候。
她已經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現在。
諾克蕾希婭還有她必須完成的事情去做。
把巴黎炸成廢墟。
只需要兩個月。
想要重建巴黎,需要二十年。
1942年6月1日簽下的停戰協議。
並不代表著法國內戰的結束。
還有著法國境內各種軍閥勢力,還有布列塔尼,北巴斯克的反抗勢力,還有著各個殖民地的反抗勢力,以及和義大利的軍事衝突。
這都是諾克蕾希婭需要處理的。
這是她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還有著數百萬規模的軍隊在等著諾克蕾希婭來處理,這都不是諾克蕾希婭可以停下腳步的。
當她解決完這些。
當法國重新步向正軌。
諾克蕾希婭才能去見薇薇安。
......
....
歐洲各國的學者也在統計這場人類文明歷史上最慘烈的戰爭傷亡,初步統計是1935年波蘭宣戰到1942年初,勉強得到大家認可的數字大約死亡人數在1000萬到2000萬之間。
而歐洲在計演算法國內戰的死亡人數,初步估算為150萬到250萬之間,傷殘則無法統計。
羅馬教宗庇護十二世將其稱之為。
刻在人類歷史上最沉重的傷痛。
這種傷痛是漫長的。
漫長到足以刻在靈魂上。
大英帝國爆發出強烈的反戰意願,大致分為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傷亡實在是太大了,光英國本土就有一百萬人死於戰爭,這直接超出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九十萬,加上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此類殘數不勝數。
第二個則是戰爭開始之前,大英帝國是世界上最繁榮的帝國,戰爭到現在為止,所有物資居然需要實行配給制。
以及最重要的是。
對於英國來說,太平洋戰爭還在以一種更慘烈的方式進行。
英國民眾要求東歐各國立刻停戰。
不然英國就親自來帶給他們和平。
實際上可以看得出來。
停戰不停戰對英國本土人來說沒那麼重要,只不過是為了發洩那悲憤的感情。
.....
至於東歐各國。
他們可沒有英國人那麼多無處宣洩的情感,擺在他們面前是更現實的東西,東歐各國都被炸了個乾淨,怎麼重建,怎麼維持治安,怎麼維持社會穩定,怎麼維持政府穩定,一系列的問題等著解決。
他們面對的矛盾則更加直接和尖銳。
特別是和德塔的談判過程並不順利。
談了一年多了。
也沒談出過一二三來。
本來在1942年4月德塔外交大臣裡賓特洛甫在和平之城最高法院接受審判。
不過這個審判被薇薇安強行給叫停了。
倒不是薇薇安不同意審判。
只是不是時候。
這個時候讓裡賓特洛甫這個傢伙上去,鬼知道他會說些甚麼話。
到時候又把德塔國內那些極端分子又給刺激一遍。
總之。
現在德塔國內最麻煩的還是政治問題,國內到處是極端分子,軍隊又指揮不動,艾哈德還是想去請薇薇安調動軍隊鎮壓一下那群極端分子,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他也是德塔人。
有些道理他還是明白,他必須把德塔從極端的深淵中解救出來,而不是用極端去對抗極端。
艾哈德只能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去發表演講。
所幸。
軍隊還是願意給他提供安保服務的。
當法國內戰結束。
也就意味著將多出一個國家來參與談判,即使打成廢墟,現在法國還有兩百多萬規模的軍隊,還有勉強算是完整的海軍。
......
整個歐洲最完好的應該是義大利。
只不過。
最近。
偉大的奧古斯都·墨索里尼有點腦闊痛。
阿爾卑斯山兩邊意法軍隊只是在互相磨蹭,墨索里尼不敢進行大舉進攻,法軍那邊也沒有大舉進攻。
法國內戰結束後。
墨索里尼可不想真的跟法國開戰。
所以。
墨索里尼提出一個要求。
他把科西嘉島買回來。
理論上來說這是一個挺好的解決辦法。
畢竟法國現在根本沒辦法維持戰爭了。
義大利也沒缺心眼跟法國死磕。
買下科西嘉島的錢,可以讓法國度過這個最艱難的時期,可以說是最好的局面了。
所以。
墨索里尼頭痛的不是法國。
是科西嘉人。
墨索里尼本以為自己君臨科西嘉島的時候,科西嘉人民......下跪甚麼的就免了吧。隨便來個應該人山人海,歡呼讚歌,人人高呼奧古斯都,喜迎墨索里尼的王師就行。
結果。
墨索里尼怎麼都沒想到。
沒想到科西嘉島的人不鳥墨索里尼。
他們想獨立。
刁民。
刁民!
十足的刁民!
法國人怎麼沒把你們給圖圖乾淨呢?
墨索里尼倒是想派兵把這群人給圖圖了。
想了想又算了。
因為。
原本一直沒有干涉東歐談判的薇薇安,已經到了和平之城,意思也很明顯,從這個時候開始,薇薇安將正式加入東歐談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