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請變成蝴蝶吧
法國邊境上原本約有244萬軍隊,不過在經過五年內戰,各方勢力的霍霍之後,現在只剩下一百萬軍隊。
這一百萬軍隊仍然是法軍最精銳計程車兵。
而他們挑中的代理人則是讓-巴蒂斯特·尼古拉斯·羅伯特·舒曼。
一個既是法國人又是德塔人的法國人。
這源自於他出生於洛林地區。
在這個時代,這個叫洛林的男人並沒有甚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不過在後世他將成為歐洲煤鋼共同體的建立者,也就是歐盟前身,同時他將以政治家的身份獲得宗教意義上的可敬者尊稱,如果再等百年,他將以政治家的身份獲得封聖。
20世紀以政治家成為聖人,就足以說明他的功績。
只不過現在一切還太早。
邊境軍隊成立的法蘭西自由國只派出了羅伯特·舒曼作為代表,其他將軍一個都沒有來,這也是因為邊境的將軍根本不願意過來,能到現在都沒有參與到內戰中的將軍來。
自然在某些方面說明了他們的態度。
....
而右翼政府這邊來的人就比較多。
包括右翼政府的總理都到來。
總理皮埃爾-埃蒂安·弗蘭丁。
商務長瑪麗·約瑟夫·艾蒂安·路易斯·羅林。
外交長保羅·雷諾。
以及右翼政府代表軍隊以比約特將軍為首的幾個將軍。
諾克蕾希婭倒不明白為甚麼比約特將軍還會過來?
至於洛林軍政府這邊。
除了莫里斯·普喬這個文職總理。
其他包括諾克蕾希婭在內,幾乎清一色的將軍。
...
莫里斯·普喬伸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目光審視著地看著右翼政府的人。
“你們是覺得自己贏不了,所以找來了幫手,但他們好像並不怎麼支援你們的樣子?”
這話說的也對。
如果邊境軍隊真的支援右翼政府,那就不會是建立新的法蘭西自由國了,而是直接派出軍隊幫著右翼政府作戰,或者說幫著右翼政府和洛林軍政府進行談判。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作為單獨的勢力,加入這場談判了。
右翼政府外長保羅·雷諾回答道。
“你們理解錯了,並不是他們支援我們,是我們支援他們。”
“甚麼意思?”
“從今天開始,法蘭西共和國併入法蘭西自由國,我們將作為法蘭西自由國的一部分。”
莫里斯·普喬將目光轉向了羅伯特·舒曼。
“意味著你們要替代他們繼續戰爭嗎?”
.....
如果邊境軍隊加入戰場的話。
那是災難性的。
不是對洛林軍政府來說,是對整個法國來說。
從軍隊數量上面來說。
洛林政府可調動大約90萬的軍隊,右翼政府有40多萬軍隊,邊境大約有一百萬的軍隊,這並不代表著洛林軍政府處於劣勢。
洛林軍政府幾乎擁有法國的90%的工業區。
邊境軍隊的後勤補給還要依靠洛林軍政府來完成。
洛林軍政府只要收縮防線,同時防禦住雙線一小段時間,對方軍隊就會維持不下去崩潰。
最重要的是。
邊境軍隊可不是鐵板一塊,就像現在沒有一個邊境軍隊的將軍願意過來,這代表著他們的態度。
如果法蘭西自由國真的準備加入戰場,那可能很大一部分軍隊都不願意參戰,甚至會將一部分本來不願意參戰計程車兵,趕到洛林軍政府來。
當然。
這並不意味著洛林軍政府高枕無憂,因為法國並不是一個單獨的國家,周圍還有如此多的國家環伺。
有很大的可能性大英帝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羅伯特·舒曼沒有做出直接回答。
“在開始談判之前,我能請求一件事嗎?”
沒有人回答羅伯特·舒曼。
在場當中能夠有資格回答羅伯特·舒曼的,只有諾克蕾希婭,諾克蕾希婭沒有開口,就只能陷入沉默。
.....
羅伯特·舒曼仍然說道。
“這是對在座各位的請求,無論各位未來想怎麼統治法國,我代表著法蘭西共和國,法蘭西自由國全體請求各位,在內戰結束後,重新召開大選,至少不要讓它回到1789年之前。”
“你的意思是?”
羅伯特·舒曼這話說的有點讓人摸不清狀況。
一時讓莫里斯·普喬都拿捏不住他的意思。
羅伯特·舒曼卻點點頭。
“您理解的沒錯,在座的各位理解的也沒錯,法國已經無法再承受戰爭,我所代表著的軍隊也不願再挑起一場新的戰爭,他們不想成為法國的罪人,無論怎麼看戰爭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必須要有人做出正確的選擇,如果你們不願意做出正確的選擇,為甚麼不能是我們呢?”
......
“諾克蕾希婭·德·布列塔尼將軍。”
羅伯特·舒曼鄭重又平靜地說道。
“我們投降。”
......
.......
羅伯特·舒曼的話語讓整個洛林軍政府的高層都愣在原地。
他們已經做好打一場新的戰爭的準備了。
卻怎麼也沒有想到。
羅伯特·舒曼代表的新勢力連同著右翼政府直接投降了。
莫里斯·普喬有點不敢置信地問道。
“你說甚麼?”
“普喬先生,我說的是我們投降。”
“條件呢?”
“沒有條件。”
羅伯特·舒曼抬起頭來,將目光掃視過每一個將軍,隨即繼續說道。
“我們無條件投降。”
......
..........
砰!!!
第六軍團長呂西安·洛伊索將軍將手拍在桌子上站起身來。
“不要相信這群混蛋的花言巧語,他們一定隱藏著更深的陰謀,這不過是他們為了矇騙我們的手段,這已經是太多次了,太多次了!”
“無論你如何理解都可以。”
羅伯特·舒曼只是慢慢地回答道。
他甚至不願意做出任何解釋。
“那回答我一個問題,英國佬是不是找過你們?!”
呂西安·洛伊索將軍衝到羅伯特·舒曼面前,將手中的槍支對準了羅伯特·舒曼的額頭。
羅伯特·舒曼沒有撒謊。
現在撒謊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只是平靜地回答道。
“洛伊索將軍,你可以殺死我,如果這能夠讓你滿足的話。”
“你以為我不敢嗎?!”
.....
“冷靜一點,洛伊索將軍。”
比約特將軍站起身來,向著洛伊索將軍勸說道。
洛伊索將軍也轉過頭來看向比約特。
“回答我,比約特,你這個背叛者,你們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我們只是......想讓法國從地獄中解脫出來。”
“是你們將法國陷入地獄當中,不是我們!”
“不管是你們還是我們,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將它從地獄中拉回來,而不是讓它陷的更深。”
“住嘴!唯獨你沒有資格說這話,第一個挑起軍政府的是你,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是你將法國推入地獄,現在你還冠冕堂皇的在這裡斥責我們?”
“我可以贖罪。”
“那就先讓我殺了你贖罪!”
洛伊索將軍幾乎扭曲的面容,他將手槍對準比約特將軍,這一次,洛伊索將軍沒有猶豫,直接扣動扳機。
戴高樂將軍立刻衝上前來,向著洛伊索將軍的右手抓去。
砰!
子彈還是射了出去。
不過稍微偏了一下,子彈射中比約特將軍的肩膀。
這下。
所有人都站起來。
氣氛一下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洛伊索將軍看了一眼比約特將軍,又看了一眼戴高樂將軍,似乎明白了甚麼?
他將手槍對準了戴高樂。
“別告訴我,叛徒是你。”
洛伊索將軍並沒有證據,他只是猜測,他向來猜的很準。
洛林軍政府當中存在內鬼並不甚麼特別秘密。
諾克蕾希婭和比約特將軍的見面。
右翼政府對洛林軍政府的情報掌握。
無論怎麼都能知道,洛林軍政府內部存在內鬼,但洛林軍政府並不在意,因為他們勝了又勝。
戴高樂將軍沒有正面回答。
作為一個士兵。
他們都必須清楚,背叛是不可饒恕的。
“你可以殺死我,洛伊索將軍。”
“回答我!”
“是。”
其實戴高樂想解釋說,他沒有背叛法國,他沒有背叛諾克蕾希婭,比約特將軍和諾克蕾希婭談判目的並不是為了暗殺諾克蕾希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法國。
但他沒法給自己解釋。
背叛就是背叛。
士兵絕對不能像政客一樣。
“除了你還有誰?”
戴高樂自然不會選擇再次出賣,他只是回答道。
“我不會說出來的,在你處死我之前。我仍然要說。”
“我沒允許你說話!”
“但我還是要說!”
在這件事上戴高樂沒有後退半步,他頂著洛伊索將軍的槍口。
“戰爭應該結束了,我們帶給這片土地的痛苦已經足夠深刻,深刻到即使再過一百年他們都忘不了。他們不會重複我們所犯下的錯誤,我們應該停手了,我們應該為他們留下未來!”
“將法國交給那群蟲豸嗎?!”
“即使是蟲子也會變成蝴蝶!”
比約特將軍捂著流血的肩膀直視著洛伊索將軍。
就連洛伊索將軍都被比約特將軍一下鎮住。
比約特將軍深吸一口氣。
必須要有人為古羅將軍的死負責。
必須要有人為貝當元帥的死負責。
必須要有人為法國的衰敗負責。
必須要有人為這場內戰負責。
他踏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會議室的最中間。
“我要告訴你們,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從今天開始不應該有人再為這場戰爭而死了,法國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每一個還活著的法國人,我要告訴你們,你們都得必須給我活下去。”
“如果還有人要死,如果還有人要為這場戰爭負責,那就由我來吧。”
比約特挺直胸膛。
根本不管不斷流出鮮血的肩膀。
他向著在場所有人近乎怒吼道。
“加斯頓·亨利·古斯塔夫·比約特,20世紀法國內戰的挑起者,法國內戰中最大的劊子手,因為對權力的貪慾建立軍政府,一步一步將法國撕裂,讓法國發生有史以來最慘烈的內戰,他必須要為法國內戰負責!他必須接受所有法國人的審判!最後這個懦弱的,膽怯的,愚蠢的劊子手在巴黎畏罪自殺。你們要將他的屍骨埋在十字路口,供千人踩萬人踏,讓他的靈魂永世不得安寧!”
那種漫長的恨。
無法消解的恨。
全部藏在比約特將軍的話語當中,這場內戰打的整個法國分崩離析,打的比約特將軍家破人亡,他怎麼能不恨呢?可想想最該恨的那個人反而是他自己。
那個建立巴黎軍政府的人實在太可恨了,比約特恨到想將那個人千人踩萬人踏,讓他永遠無法得到安寧。
他轉過頭再看了一眼諾克蕾希婭。
由上一任巴黎軍事總督的自殺了讓法國徹底的撕裂。
就由他這最後一任巴黎軍事總督來為法國換一絲未來吧。
比約特從懷中掏出手槍。
他對準自己的下顎。
“法蘭西萬歲!!!”
砰!
伴隨著一聲槍響,
比約特將軍沉重的身軀倒在地上。
.....
會議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血液從比約特將軍的身體內流出來。
仿如深海的觸鬚,纏繞在每一個人身上,越掙扎纏繞的就越緊。
法國足有上千位的將軍。
這場內戰不知道死了多少了,如今不過是再多一個。
羅伯特·舒曼走到比約特將軍的身旁。
伸出手輕輕閉上比約特將軍的雙眼。
隨即站起身來,走到諾克蕾希婭面前,他將投降文書放在諾克蕾希婭面前,再徑直離開會議室內。
右翼政府的代表弗蘭丁也跟著站起身來。
將投降文書放在諾克蕾希婭的面前,帶著他的人,帶著比約特將軍的屍體離開。
當非洛林軍政府的人都離開後。
戴高樂將軍右手撫胸,向著諾克蕾希婭單膝跪下,這代表著他的態度。
當戴高樂將軍跪下之後。
又站起來一位將軍,跟著戴高樂將軍跪下。
坐在諾克蕾希婭身旁的莫里斯·普喬。
死死握緊拳頭。
他轉過身去。
.....
諾克蕾希婭低下頭看著面前兩份投降文書,非常簡潔明瞭,無條件投降。
看起來是右翼政府輸了。
實際上輸的是諾克蕾希婭。
輸的徹徹底底。
連同諾克蕾希婭的驕傲,自我,靈魂一同粉碎。
也許對這片土地苟延殘喘的人們來說,愛終究要比恨強那麼一點點。
諾克蕾希婭在兩份投降文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忽然。
諾克蕾希婭想起甚麼?
她想起在1918年,她們穿梭在德軍,法軍,英軍的戰壕裡面,幾乎日日與死神為伍,諾克蕾希婭仍然記得。當薇薇安向著德軍士兵表明自己的身份時,士兵將對準薇薇安的槍口對準他自己的喉嚨,薇薇安卻抓住那士兵的手,幾乎用一種哀求的語氣求他不要死。
過了很多年諾克蕾希婭都記得這一幕,只是諾克蕾希婭不明白當初薇薇安是一種甚麼樣的心情。
現在。
諾克蕾希婭彷彿明白了一點。
她立刻站起身來,以最快的速度衝到洛伊索將軍的面前,將洛伊索將軍準備舉槍對準下顎的手按了下來,諾克蕾希婭死死按住洛伊索將軍的手,幾乎用盡她所有的力氣。
“算了吧......”
....
...
1942年6月1日。
法蘭西共和國,法蘭西自由國,法蘭西帝國在巴黎簽署投降文書。
法國內戰。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