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完二戰結束
當阿道夫抵達國會大廈的時候。
爭端在此刻停歇。
阿道夫伸出手扶著座椅把手,一步一步向前走著,他看起來十分虛弱,只要稍微被人推一下就會倒下。但即使是這樣的阿道夫,他也仍然是帝國首相,是帝國最高領袖。
所有人都在他的面前不敢大聲吸氣,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審判。
當阿道夫走到中間時。
戈培爾從最前方下來,和裡賓特洛甫並排站在一起,向著阿道夫舉起右手。
一直等到阿道夫走到國會最前方轉過身來。
略顯渾濁的雙眼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麼多人聚集在國會做甚麼?都回自己的崗位吧。”
......
“是!”
德塔高層軍官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手,統一的轉身離開。
這個時候任何的計劃,任何的話語都失去意義。
他們只需要等待來自阿道夫的命令即可。
當軍官們先一步走出國會大廈之後。
國會議員也跟著離開。
之前所有的爭吵,不管是重新大選,還是停戰投票,都失去意義。
看著人群陸陸續續離開會場。
等到大部分人離開之後。
整個會場之內只剩下阿道夫的幾個親信等人。
“回首相府吧。”
“是。”
阿道夫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需要扶著椅子。
其他人只能看著,他們不能去扶阿道夫,其實他們都明白,阿道夫已經和他們不一樣了,阿道夫不是阿道夫,他是大德塔帝國的象徵,也是大德塔帝國的精神寄託,是帝國意志的化身。
從國會內部到國會外面的距離,阿道夫硬生生走了半個小時。
現在能夠醒來走到這裡。
已經完完全全靠著阿道夫的個人意志強行撐著。
當回到帝國首相府的時候。
阿道夫坐在了沙發上。
其他人則站在周圍,戈林則是坐在輪椅上。
而薇薇安正在角落中整理著東西。
過了一會兒。
薇薇安拿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盒子來到沙發旁,將東西放在茶几上,收攏長裙蹲了下來,開始整理起桌上的東西。
“這些藥物是給戈培爾博士的,最近你的狀態很糟糕,不注意的話會撐不住的,其他人如果覺得不舒服也可以看看,我在裡面都寫好備註的,只要不一起亂吃就沒問題。這是給戈林先生的藥物,如果有甚麼不舒服的話,記得要聯絡我。這個是給阿道夫的藥物,你們記得提醒一下阿道夫,他老是不吃藥。”
.....
“陛下的意思是?”
戈林開口問道。
“嗯,我得走了.........可能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吧。”
薇薇安確實該走了。
自己在德塔呆的太久了。
從頭到尾停戰都只是一個很渺小,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計劃,當阿道夫醒來的那一刻就代表著所有努力都失去意義。
當然。
它會失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就彷彿用凡人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對抗時代的巨大洪流,終究被撞得粉身碎骨。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就意味著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接下來。
只能繼續戰爭。
這場從最初的德塔爭霸之戰,最後徹徹底底變成被仇恨所裹挾,它所帶來的苦難與折磨將會化作新的仇恨帶給這片大地,直到他們一方毀滅為止。
那麼。
薇薇安也就可以離開了。
已經無法調和的矛盾,薇薇安終歸回到不列顛,回到薇薇安該去的地方。
輕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薇薇安掃視過所有人。
隨即站起身來轉身。
只不過。
還未等薇薇安離開。
阿道夫伸出左手死死抓住薇薇安的手腕。
過了很長一會兒時間。
阿道夫才開口問道。
“這難道就是結局嗎?mother?”
.....
“阿道夫....你弄疼我了.....”
阿道夫愣了一愣。
他才恍惚過來。
他似乎意識到一件很普通很正常,卻從未發覺的事情。
薇薇安的手腕是那般纖細,那般柔弱,從一開始,薇薇安就和強大的戰士沾不上邊。
他緩緩鬆開緊抓住薇薇安的手。
顫抖的右手遮住自己的臉。
一切是那般殘忍。
“mother,我有傷害到你嗎?”
.....
薇薇安沒有作出回答。
也許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阿道夫放下右手。
他緊握住雙手,有些躊躇地抬起頭來看向戈培爾等人,又低下頭來。
“我...是不是也傷害到你們.....”
“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戈培爾立刻打斷了阿道夫的話語。
搶先回答道。
.....
阿道夫依然沉默。
似乎這一刻他才忽然間明白一件事。
他愛的人,愛他的人,他恨的人,恨他的人,所有人,全部,一個都沒有放過,連同他自己,阿道夫都傷害了。
這一切。
都是為了他心目中那個夢想。
那個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的夢想。
阿道夫背靠在沙發上。
“博士,你怎麼看停戰的事情?”
戈培爾正欲開口,他準備好好呵斥一下軍隊那些蠢貨。
只不過還未等戈培爾開口。
就被阿道夫叫住。
“不用向我諂媚,博士,你是我的朋友,告訴我你的想法。”
.....
戈培爾死死抿住嘴唇,他的眼睛變得通紅,準備說出口的話語再也沒法說出口。
如果說阿道夫執念入了魔。
那戈培爾是很清醒的。
戰爭到了這種地步,他們只有可能達成兩種選擇,所有人一起同歸於盡,拉著同盟國一起下地獄,要不就是德塔下地獄。
這些戈培爾都清楚。
但阿道夫給他的命令是戰爭,是完成阿道夫交給德塔的使命。
所以。
哪怕是死,哪怕是下地獄,哪怕受萬劫不復,戈培爾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著阿道夫的命令。
阿道夫又轉過頭看向裡賓特洛甫。
“約阿希姆,給我看看停戰協議吧,我相信你們有。”
阿道夫很瞭解他的親信。
那份停戰協議其實不止主和派有,裡賓特洛甫作為外交大臣,必然是有一份的。
裡賓特洛甫還是將那份停戰協議拿了出來。
阿道夫接過停戰協議。
認真的。
仔細的。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起來。
他看了很久很久。
這是停戰協議並非投降協議,是英國戰爭內閣和德塔主和派共同商量出來的停戰條件,至於投降協議,就像1918年停戰,到1920年凡爾賽條約才能解決,這個時候自然是無法出來的。
最終。
阿道夫將這份停戰協議合攏。
他抬頭看向薇薇安。
這個他愛了二十年,卻始終不敢伸出手觸碰的修女。
如果當年....
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吧。
可惜沒有如果。
“mother,如果我簽下這份協議,會讓你....感到幸福嗎?”
......
薇薇安依然沒有回答阿道夫。
橫隔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過複雜,已經不是一兩句可以說的清楚。
阿道夫知道薇薇安為甚麼不作出回答。
他又轉過頭來看向戈培爾等人。
問出相似又不同的問題。
“如果我簽下這份協議,會讓你們覺得我背叛了你們嗎?”
對於士兵來說背叛是不可原諒的罪。
對於阿道夫來說同樣如此。
他不是阿道夫。
他不僅僅是阿道夫。
他是大德塔帝國意志的化身。
戰爭也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阿道夫必須考慮的就是,哪怕是他願意簽訂停戰協議,那是否意味著對個戈培爾,對裡賓特洛甫,對所有效忠於阿道夫計程車兵和人民的一種背叛。
戈培爾沒有正面回答阿道夫的問題,他堅定地回答道。
“德塔必須要戰爭,只要鐵與血才能給德塔帶來未來,如果鐵與血做不到,那德塔就應該毀滅,所有的德塔人應該完成你交給他們的使命!”
“我問的不是這個,博士。”
“我絕對不同意投降!”
.....
阿道夫大概明白戈培爾的意思了。
低下頭來看向手中的檔案。
只要他在這裡簽下名字。
那麼整個歐洲,乃至全世界的命運都將在此刻得到改寫。
只不過。
這對於阿道夫來說太難了。
相當於讓阿道夫放棄他二十年來的堅持,二十年來的夢想,在生與死之間都沒有如此重要。
但就算阿道夫再堅定,再魔怔。
當看到國會大廈雙方對峙。
當看到就連裡賓特洛甫都準備好了停戰協議。
阿道夫就明白戰爭已經持續不下去了。
更重要的。
最重要的。
他的執念,他的夢想,他所做的一切。
都在傷害身邊的人。
如果魯道夫·赫斯還活著的話。
阿道夫應該會跟魯道夫·赫斯說一句,算了吧。
但對於阿道夫自己來說。
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薇薇安。
“mother,你希望我簽下這個名字嗎?”
“我讓你籤你就會籤嗎?”
“......是的,只要你開口,我就會籤。”
戈培爾正準備開口。
施佩爾則伸手攔在戈培爾面前,向著戈培爾搖了搖頭。
戈培爾一時雙手不知道該放在甚麼位置。
只能選擇轉過身去。
不再去看。
實際阿道夫已經明白他必須籤停戰協議了。
只不過阿道夫沒法說服自己。
他必須要一個理由。
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比如說為了薇薇安。
薇薇安也沒有看向阿道夫,目光看向一旁的畫像,那是自己的畫像。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被掛在這種地方。
這大概也是薇薇安說出最殘忍的話語。
除了阿道夫。
估計誰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薇薇安會這麼說。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開始,阿道夫,我就好想,好想殺了你。如果殺了你可以阻止這場悲劇,我一定,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我很抱歉,mother,我沒有遵守當初的約定。”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時候我天真地想要改變你,改變這個時代,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一切。但是,為甚麼,為甚麼你就是這麼可惡?為甚麼你就一定折磨所有人?為甚麼你就不能....去死?”
“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們任何人,mother,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德塔,只不過我失敗了。”
“不,你不是,你就是為了戰爭。如果你真的為了德塔,那蘇臺德,那但澤都可以商量,我可以同意把那些地區劃給德塔。但你不是,你只是渴望戰爭,你永遠無法滿足,你是想從戰爭中滿足你那強加給整個德塔的執念。”
“這不是我強加給德塔的執念,這是德塔每一個人的願望,我們必須要從1914年的戰爭中走出來,我們必須要贏得我們該贏得的東西,每一個德塔人,每一個德塔人都會為了帝國的崛起而感到榮耀。”
“但你所做的是德塔推向瘋狂,推向毀滅!你根本沒想過好好領導他們,你就是想要戰爭,你是他們的領袖,你應該遏制他們的瘋狂和極端,你應該帶領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
“mother,你根本就不懂德塔,戰爭才是德塔最正確的道路。”
薇薇安向著阿道夫斥責道。
只不過阿道夫依然不敢去看薇薇安的眼睛,那如同天空一般蔚藍清澈的眼睛,裡面究竟是恨還是愛,還是無奈還是痛苦,但只有悲傷是實實在在的。
“是啊,阿道夫,我不懂你,也不懂你們,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你們的瘋狂,你們為甚麼可以恨到這種程度?為甚麼可以瘋狂到這種程度?”
“我永遠都理解不了。”
“我不想理解了,阿道夫,你現在應該把你那首相之位讓出來,你應該對所有德塔人,所有歐洲人,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道歉,為你犯下的罪過,為你屠殺的人類道歉,用你後半生的世界為你的所作所為贖罪!”
......
.......
阿道夫沒有再回答。
他站起身來,拿起那份停戰協議,雙手背在身後來一步一步走向窗戶。
當來到落地窗前。
他抬頭看向這片土地。
這片他所摯愛的土地。
也許阿道夫的確瘋魔了。
但唯獨有一點從頭到尾都沒有變。
沒有人比他更愛這片土地。
沒有人。
最終。
阿道夫釋懷地笑了笑。
他低下頭來,從背後拿起那份停戰協議,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即將檔案扔向了一旁的桌子。
阿道夫轉過身來。
“約瑟夫,赫爾曼,約阿希姆,弗裡克,阿爾弗雷德,我放棄了。”
......
當阿道夫的話語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阿道夫。
阿道夫願意簽字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德塔成功避免了一場血腥內戰,即使德塔未來的路很難走,但德塔依然會走過去。
只不過。
對於在場這些人來說。
大廳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戈培爾社甚至不願回頭。
他一直背過身去。
不願看阿道夫一眼。
但終歸會有人打破這份沉默。
約德爾將軍第一個站直身體,他向著阿道夫舉起右手。
HeilHitler!
伴隨著約德爾的將軍話語落下。
其他人。
裡賓特洛甫。
弗裡克。
施佩爾。
戈林。
也陸續向著阿道夫舉起右手,代表著他們對阿道夫絕對不變的忠誠。
唯獨戈培爾不願回頭。
但沒有人著急。
所有人都在等著戈培爾,等待著戈培爾作出回答。
過了許久。
戈培爾才願意轉過身來。
他擦拭著鼻子,到現在仍然不願意承認,但他還是直視著阿道夫的眼睛,然後舉起自己的右手。
HeilHitler!!!
...
......
當阿道夫簽下停戰協議的那一刻。
並不代表著戰爭就此結束。
在這龐大的,巨大的,無法挽回的時代洪流中,即使是阿道夫也做不到一紙命令讓整個瘋狂的德軍停下來,為了讓德塔從瘋狂中解脫出來,阿道夫必須死。
只有阿道夫死了。
維繫著德塔信仰,理念,瘋狂的根基崩塌,這場戰爭才有結束的可能。
戈培爾從來都不是甚麼極端主戰派。
他只是一個極端的阿道夫派。
戈培爾知道一旦阿道夫簽下停戰協議,就代表著阿道夫必須死,所以他才不能接受停戰。
其實不管是原本的歷史。
還是現在所發生的事情。
阿道夫都只能死,還只能死於自盡,哪怕是到1945年德塔境內都有以百萬為單位的德軍,不管是阿道夫死於盟軍之手還是活了下去,那以百萬為單位的德軍,都可以把盟軍拖入無窮無盡的地獄當中。
只有阿道夫死了。
他們才得以解脫。
當然。
哪怕排除掉這些。
為了自己僅剩的尊嚴,阿道夫也必須死,作為帝國意志的象徵,他絕不能去接受審判。
當看著自己的內閣成員和士兵向著自己舉起手來,阿道夫有一種很奇怪的心態。
“這是我對你們下達的最後命令,從此以後我不會對你們再有任何要求和命令,你們可以想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再被我所束縛,你們....自由了。”
也許他們想告訴阿道夫。
他們並不想要所謂的自由。
但。
已經不重要了。
......
最後。
阿道夫將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
其實阿道夫明白的。
就像戈培爾不同意阿道夫籤協議,薇薇安要讓阿道夫卸任,不過就是為了讓阿道夫活下去,哪怕接受審判,哪怕後半生都要贖罪,都可以讓阿道夫活下去,沒人可以殺死阿道夫,除了他自己。
只是這一切不過是徒勞罷了。
阿道夫緩緩向著薇薇安走了過去。
和當年一樣。
薇薇安美的那般驚心動魄。
阿道夫仍然記得那年,薇薇安蹲在他的面前,那彷彿一切剛剛開始又充滿希望的模樣。
如今已是終局。
阿道夫不由感到一陣莫大的悲哀。
自己這一生啊。
所有愛自己的,自己所愛的,都被傷害了。
阿道夫來到薇薇安的面前。
他單膝向著薇薇安跪了下來。
“巴伐利亞第十六預備步兵團第一連阿道夫·希特勒,向您報道。”
即使過去二十多年。
他也仍然是那個西線戰場上計程車兵,他永遠永遠無法離開那片戰場,那裡有他的戰友,那裡有他的小狐狸。
當話語說完。
阿道夫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向著一側倒下去。
他的狀況本就極其糟糕,又走了這麼遠的距離,身體能夠還撐著,完全是靠個人意志。
只不過在阿道夫倒在地上之前。
薇薇安還是向著阿道夫伸出手,輕輕地將阿道夫抱在懷裡。
懦弱的,可悲的阿道夫第一抱住薇薇安。
“mother.....我好痛啊.....我不想再吃藥了......”
“沒關係的,阿道夫,不痛了,不痛了,以後都不會再痛了。”
1914年的戰爭帶來的痛苦實在太深了。
深到刻入骨髓。
無藥可治。
唯有死才算解脫。
阿道夫埋首在薇薇安的懷裡。
他想回家了。
他想媽媽了。
血液不斷從他的身上流出來。
他有點冷。
不過沒關係。
這一次他可以不用在枕頭下面藏匕首,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阿道夫緩緩閉上了眼睛。
從此之後。
世間剩下的阿道夫只有傳說中的那個嚇哭孩子的惡魔。
.......
.........
1941年8月15日。
大德塔帝國首相阿道夫·希特勒簽訂停戰協議。
1941年8月15日。
大德塔帝國首相阿道夫·希特勒死亡。
但對於薇薇安來說。
這場戰爭還遠沒有結束。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