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戴上這個金箍
“那代價是甚麼?”
甘地問道。
這個世上沒有白來的午餐,更何況是土地改革這麼重要的事情,這將決定印度未來三億多人的命運。
薇薇安卻笑了笑。
“這話不應該我來問您嗎?”
“您的意思是?”
“不列顛的老爺們可不會在意這些,如果您把這些故事說給他們聽,他們肯定會非常難過,在這片土地上居然會發生這種故事,然後他們就會忘掉這件事,依然不支援印度獨立。在土地改革這件事上,大不列顛可不是印度的敵人,印度的敵人是誰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如果稱作印度的敵人不太準確。
應該稱之為印度底層老百姓的敵人是誰?
不在不列顛。
不在宗教。
就在國大黨當中。
甘地當然熟悉。
這樣的事情在印度不是沒有發生過,曾經印度也反抗過不列顛,只不過理由讓人覺得可笑又悲涼,因為不列顛想要更多的印度軍隊,所以準備擴軍,這對於底層百姓可以說是件好事,畢竟再怎麼樣軍隊還是能有飯吃的。
而這觸犯到了印度高層的利益,他們可不願意和底層的賤民一起分享權力。
就像刺殺甘地的婆羅門。
納圖拉姆·維納雅克·戈德斯。
作為社會階級最高的婆羅門,戈德斯的家族在不列顛統治時期迅速沒落,父親淪落為一個郵政部門的小職員,而他本人則淪落到做一些小生意,最後還成為一個手工業者的“下等人”。
這對於戈德斯這個自命高貴的婆羅門來說,是莫大的侮辱。
在最初甘地領導的反殖民運動當中。
戈德斯也是其中一員。
可等到甘地新的理論出現時,比如甘地主張廢除“不可解除”。
甘地認為團結不僅僅是政治團結,因為那是可以外加的,團結應該是打不破的心理團結。
為了實現甘地口中的團結。
甘地穿著一塊小破布做成的褲兜,自己紡紗,自己養羊喝羊奶,以此來作為表率。
可對於戈德斯這種連手工業都看不起的婆羅門來說。
是不可接受的。
甘地與戈德斯的分歧,他們都不是一個具體的人,他們代表著這個文明,這個時代的巨大沖突。
所以當戈德斯刺殺甘地時。
他仍然向甘地行禮,感謝甘地為印度做出的貢獻。
至於土地改革。
對於現在的印度來說是想都無法想象的。
“您看來有詳細的計劃?”
“我想要的是印度和不列顛互惠互利的事情,甘地先生應該明白,哪怕是我同意印度獨立,印度也不可能獨立。但我想要直接改革印度也不行,因為現在印度的實際掌控人是總督雷丁伯爵,不是我。還有最重要的,國大黨本身不會同意。”
薇薇安繼續用手指沾了沾紅茶。
在桌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又將圈給切開。
“國大黨代表著印度的上層階級,甘地先生不能把本不屬於這個階級的人塞進這個階級裡面來,只有等到這個圈消失了,才是最好的歸途,但這話說出來只能聽聽,國大黨不能存在,但我們無法抹除國大黨,但我們可以在國大黨上面再建立一個。”
“您是說成立一個新的政黨?我認為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不,我的意思是說,您認為在誰眼裡,上層階級和底層人民沒有任何區別?”
甘地微微皺了皺眉。
“是神。”
薇薇安將桌子上的圈擦掉。
“只有在神的眼中,世間萬物才沒有任何區別,不管是婆羅門還是首陀羅,都僅僅是人本身,也只有神,可以沒有任何私慾的愛著世人,也可以被世人所愛。”
“您認為我可以做到?”
甘地不置可否地問道。
現在的他還太過年輕,非暴力運動也僅僅只是個開始,他還不能系統性去理解他所代表的位置。
“必須要有人來完成,甘地先生,您需要與您的妻子離婚,退出國大黨,退出印度教,您不能擁有任何一個凡人的身份。您需要寫一本書,來對過去犯下的罪行懺悔,代表著您從人到神的轉變。從此之後,您將不能再擁有一絲凡人的慾望,您的所有都屬於這片大地,您將為了這片大地上的人們奔波,這是一個極為漫長的過程,但它會實現的,等到它實現的那一刻。”
薇薇安直視著甘地的眼睛。
“神就應該死去。”
是的。
薇薇安給甘地列出的未來很簡單。
人是不可能化解這千年的仇恨的,也不可能指望上層階級大發善心,將屬於人民的土地歸還給人民。
必須要有一個高於一切的神來領導他們。
而不列顛也可以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將印度與不列顛完成同化,當經濟與文化的加深,苦難離開這片土地,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說,不會想著製造新的苦難。
等到那個時候。
甘地就不再是被需要的。
神就應該死去。
薇薇安無奈扶額。
自己怎麼被托洛茨基那套思想給影響到了,不過薇薇安也沒更好的辦法。
甘地沒有直接回答薇薇安。
“如果我不同意,您打算怎麼做?”
“我並不想說這個。”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應該真誠。”
“好吧,我始終代表著不列顛帝國,我的所作所為自然會首先為不列顛考慮,當然,作為一個人的我,我也不會在印度做甚麼反人類的事情。或者說如果您失敗了,您做不到讓印度放下仇恨,那麼我會把印度徹底拆分掉。”
薇薇安又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應該換個說法,甘地先生,您向他們伸出了救援的手,如果他們沒有選擇抓住您的手,那兒跌落地獄是他們的必然,而不是我帶給他們的。”
“那麼我該如何信任您?”
甘地問道。
薇薇安這套計劃,甘地內心中也大約有個影子,但如果不列顛願意配合他,那對於甘地來說,肯定是很強大的助力。
可和不列顛合作。
那等於和惡魔做交易。
也許在這個過程中,稍不注意,就會被不列顛給賣了。
這可不怪甘地會這麼想。
畢竟要論賣隊友和背後捅刀子。
我不列顛帝國自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前面的阿拉伯人還掛在老歪脖子樹上呢。
薇薇安只能無奈聳聳肩。
“其實我也沒甚麼好辦法,我是大不列顛的意志化身,如果您無法解決我?您如何去解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幾億人幾千年的仇恨?”